優曇華(7) 一
2024-10-08 15:14:50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對于吉岡家來說,今天不是個好日子。
自從四條武館在西洞院的西街路口創立以來,今天是頭一次遭受到這樣的奇恥大辱,一代武術世家落得顏面掃地。應該記住這一天——很多有心的弟子這樣想,他們一臉沉痛,低頭不語。平時到了傍晚,弟子們都會急著趕回家。可是今天,所有人都沒有離開,有的人默默坐在地板上,也有些人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另一個屋裡。大家都急切盼望著清十郎早些出現。
每當聽到門前有轎子的聲音,大家就會爭相詢問:「回來了吧?」「是小師傅嗎?」
紛紛站起身看個究竟。
但是,那個一直等候在武館門口的柱子旁的人,每次都重重地搖搖頭說道:「不是!」
沮喪之情溢於言表。
聽到這個回答,弟子們又重新陷入失望中。有的人咂舌,有的人大聲嘆息。昏暗的房間裡,隨處可見懊惱、憤恨的目光。
「到底怎麼回事啊?」
「今天就是找不著人嗎?」
「沒人知道小師傅在哪兒嗎?」
「已經派人去找了,也許現在已經找到了,他們正往回趕!」
「噓——」
一個醫生從裡面的房間走出來,幾個弟子默默地把他送出大門。醫生一走,那幾個人又退回屋裡。
「你們忘記點燈了吧——誰去把燈點上?」
一名弟子滿腹怒氣地吼著,這是一種對自己所受侮辱無力回擊的發泄之聲。
武館正面的神龕里供奉著「八幡大菩薩」的神像,有人點燃了佛龕前的蠟燭。然而,就連燭火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看起來就像祭祀的燭光,閃耀著不祥的光暈。
其中,老一輩的弟子開始反省,是不是吉岡門在這幾十年裡,發展得過於順利了?
先師——也就是四條武館的創立者——吉岡憲法,與長子清十郎、次子傳七郎有著天壤之別——吉岡憲法原來不過是染房的一個工匠,他從布料染色定型的手法中,悟出了這套刀法,然後又學會了鞍馬僧的長刀刀法,還鑽研過八流的劍法。最終,創立了吉岡派的小刀刀法,可謂自成一格。由此,他還受到室町將軍足利家的重用,晉升為兵法所的一員。
先師真是太了不起了!
現在,很多弟子都十分懷念已故師長那出眾的人品和聲望。第二代掌門清十郎和弟弟傳七郎,不僅從父親那裡繼承了獨具一格的家傳武藝,還繼承了吉岡憲法留下的龐大家資和巨大的聲望。
這也為今日的禍端埋下了伏筆。有人這樣認為。
現在吉岡門的弟子,並不是拜服在清十郎的名望之下,而是拜服在吉岡憲法的名望和吉岡派的盛名之下。只要在吉岡門完成武術學業,就可以在社會上通行無阻,所以吉岡門的弟子數量才會日益增多。
足利將軍去世之後,清十郎這一代就失去了朝廷的俸祿。但是,吉岡憲法不喜玩樂,因此積攢下大量的財產。再加上氣派的府邸,和門下眾多的弟子,吉岡門在京都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名門。姑且不論實力如何,僅憑外表,吉岡門就足以在崇尚武學的日本占有一席之地。
然而,就在牆內之人仍沉溺於自誇自大,過著享樂無度的日子時,外面的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直到今天,武館遭受到如此奇恥大辱,才使得這些不可一世的人清醒過來——宮本武藏,一個默默無聞的鄉下人用手中的寶劍給他們上了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