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024-10-02 05:47:49 作者: (法)凡爾納

  納布跪在那兒一動不動。

  「還活著嗎?」水手大聲問了一句。

  本書首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納布沒有回答。記者與水手臉色變得煞白。哈伯絞著雙手,愣愣地站在那兒。其實,可憐的黑人根本就沒有看到自己的夥伴們,也沒有聽見水手的問話,他真的是傷心過度了。

  記者連忙跪到僵臥著的工程師身邊,稍稍解開他的衣服,把耳朵貼在他的心口上。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仿佛長似一個世紀一般——他就這麼仔細地聽著工程師的心臟,覺得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跳動。

  納布稍微挺直了點身子。他兩眼發直,目光空茫。再絕望的人也沒像他那樣臉變得這麼厲害,幾乎讓同伴們都認不出他來了。他是以為自己的主人已經死了而陷入極度的悲傷。

  最後,斯皮萊站起身來說:「他還活著!」

  水手也連忙跪了下去,貼耳細聽,果然覺得對方心臟在微弱地搏動著,而且覺得他唇邊還有一絲呼吸。

  哈伯聞知,立刻跑去找水,在一百來米處發現了一條清澈小溪,大概是大雨過後,水上漲了,形成小溪,溪水經沙粒過濾,乾淨清純。沒有盛水物,他只好掏出手帕,浸濕浸透,飛快地跑了回來。

  記者把濕手帕貼在工程師的嘴唇上。經涼水這麼一激,工程師從胸腔內吐了口氣,好像是要說點兒什麼。

  「我們一定能救活他的!」記者說。

  納布聞聽此言,心中充滿了希望。他立刻解開主人的衣裳,看看他受了傷沒有。奇怪的是,他頭上、身上、四肢上竟無一點兒傷痕。他摔下來,即使爬到這兒,手上也該留下點兒傷痕的呀!

  只有等史密斯能說話時,謎才能解開。現在,首先是要把他救醒過來。於是,他們便用水手的絨線衣對他進行揉搓、按摩。

  經過這麼一個勁兒地按摩,他甦醒過來,胳膊微微動了一下,呼吸也漸漸地均勻了。他是因過度疲勞而昏迷的,如果大伙兒不及時趕到,他就醒不過來了。

  「您以為您主人已經不行了吧?」水手問納布。

  「是呀,我以為他已經不行了。如果不是托普找到你們,你們沒來的話,我已準備掩埋他了,然後我便死在他的旁邊。」

  然後,納布敘述了當時的情況。頭一天黎明時分,他便離開了「壁爐」,爬上海岸,往北走去,一直走到自己曾走過的那一帶海岸。他在海岸上,在岩石縫中,在沙灘上,仔仔細細地搜尋著,一個細小角落都沒有放過。當時並沒抱有找到活著的主人的希望,而只想找到他的屍體,把他安葬了,也就了卻了心愿。他找來找去,找了很久,只見海灘上散布著無數的貝殼,並無被人踩破的痕跡。於是,他又上到岸上,又往前走了幾英里,心想,屍體可能會被衝到很遠的地方去的。納布深信,如果海岸平坦,而屍體又在附近漂浮著,那麼海水肯定會將屍體衝上岸的,所以他想見主人最後一面。

  「我沿著海岸又走了兩英里,但仍一無所獲。直到昨天傍晚五點鐘,我在沙灘上發現了許多腳印。」

  「人的腳印?」水手大聲問道。

  「是的,沒錯。」納布回答道。

  「腳印是從水邊礁石那兒開始的嗎?」記者緊接著問道。

  「不,是從漲潮線頂端開始的,下面的腳印肯定都被潮水沖刷掉了。

  「您繼續說,納布。」記者催促道。

  「我一見這腳印,幾乎要樂瘋了。腳印非常清晰,一直連到沙丘上。我沿著這腳印走了有四分之一英里。五分鐘後,我聽見了狗叫聲,是托普!它把我引到這兒,引到了我主人的身邊!」

  納布最後說,他本來還多少抱有一線希望,盼著見到活生生的主人,但找到的竟是主人的屍體,立刻便大放悲聲。這時,他想起了自己的同伴們,覺得大家一定也想最後向這位不幸的人告個別。於是,他便想到了托普,一遍又一遍地對它念叨它最熟悉的記者的名字,然後,又向它指指南方,托普十分有靈性,撒腿便往他所指的方向跑去。

  托普儘管沒有到過「壁爐」,但像是有超自然力在引導著它,它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夥伴們聚精會神地聽完納布的講述。他們腦子裡仍舊存在著疑竇:史密斯從海里爬上岸,為何身上沒有一點兒傷痕?這岩洞位於沙丘中間,離海岸足有一英里多,他是怎麼走完這麼長的一段路的……

  「這麼說,納布,不是您把他弄到這兒來的?」斯皮萊問道。

  「不,不是我。」

  「顯然,是他自己到這兒來的。」彭克羅夫說。

  「看來是這樣,但卻令人難以置信。」斯皮萊說。

  這個謎只有等史密斯自己來解了。經過按摩,血液暢通,工程師的胳膊又動彈了一下,接著,腦袋也動了一下,嘴裡還吐出幾個字來,但含混不清。

  納布俯身向他,呼喚著,但對方眼睛仍然緊閉著,似乎尚未完全恢復知覺。

  彭克羅夫很惱火身邊沒有火,也沒有法子取火,他很遺憾,忘了把那塊燒焦的紗布帶來,不然就可以用兩塊石頭敲擊點火了。工程師身上只有背心口袋裡裝著一隻表,其他無任何物品。大家一致認為必須馬上將他抬回「壁爐」。

  經過大家的悉心照料,史密斯終於恢復了知覺。經涼水潤濕其嘴唇,他漸漸地甦醒了。水手立即想到帶來的松雞,想用雞肉汁加些水當作飲料。哈伯這時也飛奔到海邊去,撿拾到兩隻大蚌殼。水手把它們摻和在一起,調成飲料,送到工程師嘴邊。工程師貪婪地喝著,不一會兒,眼睛也睜開了。納布和斯皮萊趕忙俯身向著工程師。

  「主人!主人!」納布連忙呼喚著。

  史密斯聽見了,認出了納布和斯皮萊。然後,又認出了其他二人,輕輕地握了握大家的手。

  同時,他嘴裡又嘟囔了幾個字出來,這幾個字顯然他不知嘟囔了多少遍了,但此時此刻它們仍然纏繞在他的腦海里,但這一次,大家聽明白了。

  「是荒島還是大陸?」他喃喃地問道。

  「啊,史密斯先生,這都無所謂的。只要您活著,我們什麼都不在乎。」水手高興不已地大聲說道。

  工程師微微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像是又睡著了似的。

  記者馬上安排,設法安全地把工程師抬到一處更舒適點的地方去。納布、哈伯和水手便走出洞穴,向一座小山跑去。山頂上長著幾棵歪歪扭扭的樹,他們瞅准一棵乾枯的,把它弄斷,折下些樹枝,再鋪上些野草和樹葉,做成了一副擔架。他們花了四十分鐘,完成了任務,回來了。這時,已經是上午十點鐘了。這段時間,斯皮萊一直守護著史密斯。

  工程師已經醒過來,還說了幾句話。水手忙把松雞肉遞給他吃。

  「您知道嗎,史密斯先生?」水手高興地說,「我們有一所住宅,在南邊,裡面有房間,有床,還生著火。我們還儲存了不少錦雞什麼的。我們已經替您準備好了擔架,等您再恢復一點,我們就抬您回去。」

  史密斯向水手和大家表示了感謝後,便向記者詢問發現他的經過。記者把經過情形說了一遍之後,工程師聲音極其微弱,不解地問:「這麼說,你們不是在沙灘上救的我?」

  「不是。」記者回答說。

  「不是你們把我抬到這個洞裡來的?

  「不是。」

  「洞穴離海邊有多遠?」

  「約有半英里,」水手搶著回答道,「史密斯先生,您驚奇,我們比您更加驚奇!」

  「這可真是怪了!」工程師體力在恢復,不禁詫異地說。

  「您還是先跟我們說說您被海浪捲走之後都發生了些什麼事吧!」彭克羅夫問道。

  史密斯逐漸回憶起來,記得波浪把他從氣球網上卷進海里,先是往下沉了好多米,突然又覺得有什麼東西把他托住,往上浮起。這時才感到像是托普在自己的身旁。托普咬住他的衣服,他自己也拼命地游。可是,突然遇上一股急流,把他與托普一起衝到很深很深的水裡,從這時起,直到夥伴們把他救醒,他什麼也記不清了。

  「你們在海岸邊就沒有發現什麼人的蹤跡嗎?」工程師不解地問。

  「沒有。再說,要是有人把您救起,怎麼上了岸後,又把您給扔下了呢?」記者回答道。

  「那倒也是,」工程師說,然後,轉向納布問道,「納布,您發現的腳印現在還在嗎?」

  「在,主人,」納布回答,「在入口處,在小山後面,風雨都打不到的地方。」

  「彭克羅夫,」史密斯又說,「請您拿我的腳樣去比對一下,看是不是我的腳印。」

  納布領著水手和哈伯去驗證腳印。不一會兒,他們就回來了。不用說,工程師的鞋子與腳印完全吻合。因此,沙灘上的腳印肯定是工程師的了。

  「那可能是我處於迷糊狀態,是托普拖拽著我走到這兒的。」工程師說著便把托普喚了過來。托普顯得異常興奮。它蹦跳著,吠叫著奔到主人跟前,任由主人不停地撫摸它。大家都覺得搭救工程師的功勞完全屬於托普。

  晌午時分,大家讓工程師躺在擔架上,由水手和納布抬著,向海濱走去。這一段有八英里地,因為不能走得太快,還得常常停下歇歇腳,所以得六個小時才能返抵「壁爐」。風仍舊很大,但好在沒有下雨。工程師雖然躺在擔架上,但仍用胳膊肘支撐著身子,注意觀察海岸,尤其是面對大海的那一部分。他睜大眼睛,默默地觀察著周圍的景物。高低不平的地勢、森林、物產都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這麼躺在擔架上前行了兩個小時之後,他疲倦了,安然睡去。

  傍晚五點三十分左右,一行人走到了懸崖下,不一會兒便回到了「壁爐」。

  擔架放在了沙地上。史密斯仍舊睡著未醒。

  這時水手突然發現兇猛的暴風雨把這兒禍害得不輕。海灘上衝上來不少大石塊,上面覆蓋著厚厚的水草、海藻等。「壁爐」前的泥土已被海水沖刷乾淨。他慌忙衝進「壁爐」里一看,就傻了眼了:火滅了,灰燼被海水泡了,留作火絨的焦布也不知去向,所有的東西都被沖壞了。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