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2024-10-02 05:47:55
作者: (法)凡爾納
斯皮萊、哈伯和納布也進來看了,但各人反應不盡相同。至少水手認為這個災難後果相當嚴重。
納布因找到了主人,高興勁兒尚未過去,所以對眼前的天災不以為然。哈伯多多少少地跟水手有著同樣的感受。而斯皮萊見狀卻說:「說真的,彭克羅夫,我覺得這是小事一樁。」
「可我們沒有火了,連火種也沒了呀!」水手喊道。
「有工程師在,怕什麼呀!他會有辦法生火的。」記者安慰水手道。
「用什麼生火?」
「什麼也不用!」
水手無話可說了。他同其他夥伴一樣,對史密斯工程師信服有加,認為他是一切科學與全部人類智慧的化身。與他生活在荒島上,宛如生活在美國的一個工業發達的城市。有了他,什麼都不會缺少的,所以不必杞人憂天。即使有人跑來對他們說,這兒將要火山爆發,毀於一旦,他們也會鏗鏘有力地回答:「賽勒斯在這兒,聽他指揮!」
工程師仍舊睡著未醒。他們把他抬到中間的通道里,為他在那兒鋪了一張墊著海藻的床鋪,柔軟舒適。工程師睡得舒服,恢復得就快,勝過吃任何營養食物。
夜幕降臨,氣溫下降,冷得厲害。「壁爐」遭到破壞,四處漏風,寒風直往裡灌。大家怕凍著工程師,紛紛把自己的外套或背心脫下,蓋在他的身上。
哈伯和納布撿了不少石蟶回來,湊合著當作晚餐。海水漲潮時漫到高高的岩石上,留下了許多可食用海藻。這種海藻是屬鹿角菜科的馬尾藻,曬乾之後能產生一種營養極為豐富的膠狀物質。哈伯順便弄了不少回來,也可充作晚餐。大家吃了許多石蟶,又吃了一些海藻,覺得味道還不錯。這是亞洲沿海地區土著人的一種主要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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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水手說道,「賽勒斯先生會幫助我們擺脫困境的。」
但是,天氣越來越冷,大家又無禦寒的辦法,不免心急如焚。水手更是急得什麼似的,老在想法子弄火,納布也在幫他試著。他找到一些乾苔蘚,又用兩塊卵石相擊,火星倒是有了點兒,但苔蘚並不易燃,怎麼也點不著。水手又試著用兩塊木頭相互摩擦——鑽木取火——但仍然是徒勞無益,木塊倒是在發熱,但就那麼一點點熱量,還沒有累得渾身冒汗的他倆熱呢。幹了有一個多小時,累得夠嗆,卻不見成果,惹得水手火冒三丈,狠命地把木塊扔了。「我再也不相信土著人的這種鑽木取火的方法了,」水手發狠道,「我的兩條胳膊都快要斷了,也沒見有一點兒火星冒出來!」
彭克羅夫沒有道理地否定了這種取火方法。土著人確實是這麼取火的,但木質很重要,不是所有的木頭都能鑽火。此外,還有個技巧問題,水手看來是沒有掌握這種技巧。
水手在一旁生著悶氣,但哈伯卻把他扔掉的兩塊木頭撿了起來,更加用力地摩擦著。水手看少年如此賣力,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摩擦吧,孩子,使勁摩擦。」水手嘲諷道。
「我是想摩擦,但也想暖暖身子,免得凍著。」哈伯說。
結果仍然令人失望,當晚看來是怎麼也生不了火了。工程師是不會被這種小事難住的,記者是這麼認為的,可是工程師現在躺在沙地上,幫不上忙。大家別無他法,也都躺下睡了。
翌日,3月21日,早上八點,工程師醒來,第一句話仍然是問:「是小島還是大陸?」
「我們還不清楚。」水手答道。
「怎麼還沒弄清楚呢?」
「我們在等您帶著我們去踏勘哩。」水手又答道。
「我想我能辦到的。」工程師邊說邊站起身來。
「太好了!」水手大聲說。
「我挺虛弱的,渾身無力,有吃的嗎?你們弄到了火,對吧?」工程師問道。
大家沉默了片刻,然後,又是水手在說:「原先倒是有火來著,可現在沒有了!」
於是,水手便將如何找到一根火柴,生了火,留了火種,昨天又怎麼遭了災,火熄滅了,想盡辦法也沒能再生著火,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了史密斯先生。
「沒有火絨,我們就自己來製造火柴。」工程師聽了後,很有把握地說。
「化學火柴?」
「沒錯,化學火柴。」
「這並不會比您昨天那樣試驗更困難。」記者拍拍水手的肩頭說。
彭克羅夫將信將疑,沒有吭聲。大家都走出了「壁爐」。天空放晴,太陽正在冉冉升起,高大的懸崖上一層層的岩石被映照得金黃一片,美麗極了。
工程師向周圍匆匆看了一眼,然後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哈伯當即給他遞過去一些石蟶和海藻,說道:「就剩這些了,史密斯先生。」
「謝謝你,孩子。這就夠了……起碼今天早上是夠了。」
工程師津津有味地吃著,還喝了幾口用大貝殼舀來的溪水。大家默默地看著他。工程師吃飽了後,摟抱著雙臂說:「這麼說,朋友們,你們還不知道命運之神是把我們扔到荒島上還是大陸上,是嗎?」
「是的,史密斯先生。」少年答道。
「明天就會知道的,這之前,我們無事可做了。」工程師說道。
「有事可做呀!」水手說。
「什麼事?」
「生火呀!」火的問題一直纏繞在水手的腦海中。
「放心吧,我們會有火的。昨天,你們抬我回來時,我好像看到西面有座高山,俯瞰著這一地區,是嗎?」
「是的,而且好像還特別高。」記者說。
「那好,明天,我們爬上山頂,就可以知道我們這是在荒島上還是在大陸上了。現在,我們暫時無事可做了。」
「有呀,生火呀!」水手固執地說。
工程師沉默了一會兒,仿佛並不擔心火的問題。片刻之後,他說道:「朋友們,看來我們的處境不佳。如果我們不是在大陸上,而是在荒島上,島上再沒有人,那我們就只好自己靠自己了。」
「不管是荒島還是大陸,您認為我們被風暴扔在哪兒了,賽勒斯?」斯皮萊問道。
「說實在的,我一時尚無法肯定,但我猜測,是在太平洋的某塊陸地上。我們離開里奇蒙時,刮的是強勁的東北風。風向如果一直沒變的話,我們就越過了北卡羅來納州、南卡羅來納州、喬治亞州、墨西哥灣、墨西哥本土、太平洋的一部分,估計飛出有六七千英里。如果我們被吹到曼達瓦群島、紐西蘭什麼的,那就很好辦了。但如果並非如此,要是落到群島中的一個小荒島上——我們明天登高一望就能知曉——那就得做長期打算了。」
「長期打算?」斯皮萊問道,「你是說『永遠』嗎,親愛的賽勒斯?」
「我們寧可先把事情往壞處想,這樣,以後遇上好事我們就會驚喜萬分了。」工程師回答道。
「太對了!」水手說道,「可是,如果這兒是一座小島,但願它位於航線上,否則就麻煩大了。
「我們只能先上山看看再說。」工程師回答。
「明天爬山,您吃得消嗎,史密斯先生?」哈伯關心地問。
「這得看你和彭克羅夫是不是好獵手了。」
「您放心,史密斯先生,只要有火,我一定能給您帶回獵物,烤著吃。」水手說。
「您儘管帶回獵物來。」工程師說。
於是,大家商定:工程師和記者留下,順便觀察一下海岸和上面的高地;納布、水手和哈伯前往樹林,邊弄柴火邊打獵。上午十點鐘,水手等三人帶上托普,信心十足、高高興興地出發了。他們爬上了河岸,走到河流拐彎處,水手停下,問兩個夥伴道:「咱們先打獵還是先砍柴?」
「先打獵。您看,托普已經在搜尋了。」哈伯提議道。
「那就先打獵吧,一會兒再回來弄柴火。」水手贊同道。
說完,三人從一棵小樹上各折了一根粗枝當棍棒,跟著在深草叢中蹦跳著的托普往前走去。他們徑直進到樹林深處。這兒都是同一種樹木,多屬松柏科。有些地方樹木並不太密,一叢一叢地生長著。這兒的松樹尤其高大,似乎這兒的緯度要比工程師所設想的高得多。有幾片林中空地,枯死的樹木很多,柴火問題可以迎刃而解。樹林越來越密,沒有道路,走起來十分困難。水手邊走邊不時地折斷一根樹枝,作為記號,免得回來時迷了路。走了約有一個鐘頭,連一隻獵物也沒瞅見。托普只是一個勁兒地跑著,驚飛了不少的鳥雀。至於錦雞,更是不見蹤影,也許得回到那片沼澤地去,上次水手就是在那兒幸運地抓到松雞的。
「嗨,彭克羅夫,」納布語含譏諷地說,「如果您答應帶回去給我主人的就是這種獵物,那就不需什麼火不火的了。」
「別急嘛,納布,」水手回答道,「回去時不會沒有獵物的。」
「您是不是不相信史密斯先生?」
「相信呀。」
「但您不相信他能弄到火,對不?」
「那得等我真的見到爐里有火了才行。」
「我的主人說到做到,木柴肯定會點著的。」
「那就等著看吧。」
此刻,太陽尚未升到當空,大家繼續往前搜索著。哈伯突然發現一棵樹上有可以食用的果子,總算是有了點兒收穫。那是義大利五針松,松子已經完全熟了。大家先摘松子吃了一些。
「好啊,」水手說道,「海藻當麵包,生貽貝當肉吃,松子作為餐後點心,即使沒有火,這也算是正餐了!」
「您別怨天尤人了。」哈伯說道。
「我並沒怨天尤人,孩子,」水手回答道,「我只不過是認為我們吃的肉太少了。」
「托普可並沒這麼想……」納布一面大聲說道,一面向矮樹叢跑去。
此刻,托普突然汪汪叫著,消失在矮樹叢中。托普的叫聲中還夾雜著一種奇怪的哼哼聲。水手和哈伯跟著先跑過去的納布沖了進去。只見托普正一口咬住一隻野獸的耳朵,與之搏鬥。這是一隻四足獸,很像豬,長有兩英尺半,呈深褐色,毛很硬,但很稀疏,肚腹間的顏色稍淺一些。此刻它正用足趾緊按在地上,趾間有蹼連著。哈伯認得這種動物,這是水豚,是齧齒動物中最大的一目。
此時,水豚沒有掙扎,只是用它那深陷於厚眼瞼里的眼珠傻愣愣地看著,仿佛是第一次見到人類。
納布正待舉棒擊去,不料水豚競掙脫了托普咬著它的利齒,哼哼地叫著,沖了過去,差點兒撞倒哈伯,然後鑽進密林,不見了蹤影。
「該死的!」水手氣得罵了起來。
三人立即跟著托普追了上去。可是,等他們眼看要追到時,水豚卻一蹦,跳到被古松覆蓋著的水塘里不見了。
三人停了下來,呆呆地站在那兒。托普縱身跳進水塘,可是並未見水豚出來。
「等著吧,它會浮出水面來換氣的。」哈伯說。
「它不會淹死?」納布問。
「不會,它有蹼足,可以算作兩棲動物。咱們等著吧。」哈伯說。
托普還在水塘遊動著。彭克羅夫及其兩個同伴各自占據水塘一處,以切斷被托普追逐的水豚的退路。
幾分鐘後,水豚果然露出水面。托普一見,猛地跳到它的身上,拖著它,不讓它沉下,把它拖至水塘邊,納布猛的一下,一棍將它打死了。
「好啊!」水手高興地歡呼,「只要有火,我們就可以把它啃得只剩骨頭了!」
水手看看太陽,估計該有兩點鐘了,便扛起獵物,招呼其他兩人往回返。
回去時,多虧了托普帶路,才沒有迷失方向。半小時後,便到了河邊。
水手很快地扎了個木筏,順流而下,不一會兒便漂近「壁爐」了。在離住地五十步遠處,水手停住木筏,指著懸崖的轉角,大聲歡叫道:「哈伯!納布!快看呀!」
只見一縷輕煙從岩石叢中裊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