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2024-10-02 05:48:01 作者: (法)凡爾納

  不一會兒,水手等三人來到噼噼啪啪直響的爐火前。工程師和記者都在。水手手拎著水豚,怔在那兒,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問道:「怎麼生的火呀?」

  「利用太陽,」記者回答道,「怎麼樣?這可是真正的火啊!烤熟獵物不成問題了。」

  於是,記者便把工程師製作凸透鏡的過程敘述了一遍。工程師是把他和記者的手錶拿來,取下表上的玻璃錶蒙子,在中間裝點兒水,把邊上用黏土粘牢,便弄成了一隻貨真價實的凸透鏡。然後,用它把太陽光聚焦在非常乾燥的苔蘚上,不久,苔蘚便點燃了。

  

  水手真是對工程師佩服得五體投地。他立即讓納布幫忙,準備好烤肉叉,把水豚收拾乾淨,放在旺火上,像烤乳豬似的在烤。

  「壁爐」已經變得舒適了,爐火正旺,屋裡暖洋洋的。通道內還用石塊、木柴、泥土做了隔斷。

  史密斯的體力顯然已經得到恢復。他都能爬上高地了,在上面長時間地觀察著火山錐,並決定第二天去攀登其頂峰。火山位於西北方向,有五六英里遠,高約三千五百英尺。站在峰頂,少說也能看出五十英里開外去。因此,此處是小島還是大陸,明日即可見分曉。

  晚餐很豐盛。水豚肉味鮮美,馬尾藻和義大利五針松的松子也很受用。不過,吃飯時,工程師沉默寡言,他在考慮第二天的計劃。

  彭克羅夫曾幾次提出該如何做,但賽勒斯·史密斯只是搖頭,心中好像已經有了主意。

  「明天,」工程師說道,「我們即可知道該指望什麼,然後就可以開始幹起來。」

  飯後,大伙兒往爐火中添加了點兒柴火,然後,包括托普在內,大家全都酣然入睡了。一夜安然,平安度過。

  翌日,3月29日,他們一個個精神抖擻地起了床,準備進行將決定命運的遠征。

  火已有了,凸透鏡已不需要了,兩塊錶蒙子又安在工程師與記者各自的表上。早上七點,每人都拿上了一根木棍,從「壁爐」出發。他們決定走水手等人走過的路。那是一條直抵山峰的近路。他們經過南面拐角,沿著河的左岸往前走,並在河流西南拐彎處離開河岸,踏上了那條已走過的綠蔭掩映的路。九點鐘,一行人便來到了森林的西邊邊緣。

  開始時,地上滿是沼澤,接著,便是乾燥的沙地、土地,雖有一定的坡度,但並無太大的起伏,從岸邊漸漸地向內陸緩緩爬高,時而可見林中有些許動物躥過。托普欲上前追逐,但被其主人叫住,因為現在並不是追逐獵物的時候。工程師只是一心想著自己的計劃,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此處的地形和大自然的產物。他只是一心要去攀登這座火山。

  十點左右,眾人歇了歇腳,然後,便走出了森林,到了山嶽面前。這座山由兩個火山錐組成:一個高約兩千五百英尺,頂部像是被削平了似的,由起伏不定的山樑分支支撐著,分支間形成一個個窄窄的峽谷,樹木叢生,但面向東北的山坡上,樹木卻較少,一條條深隙清晰可見,想必是火山的熔岩流造成的;另一個火山錐位於第一個的上方,錐頂略呈圓形,稍微向一邊歪斜,好像一頂歪戴著的帽子,似是由泥土構成,表面突顯一塊塊的紅色岩石,這第二個火山錐看來比較容易攀登,而且山樑支脈的山脊是到達那兒的最好走的路徑。

  「我們正置身於火山地帶。」工程師對大家說道。大家緊隨其後,開始從一條山脊慢慢地往上爬去。這是一條彎彎曲曲的路,但卻是較容易走的路,它一直抵達第一個高地。

  地面上有不少隆起,顯然是地球內力形成的。到處都是一些礫石、玄武岩碎片、浮石和黑曜石。下方幾百英尺處的峽谷底部,三兩一叢的針葉樹茂密地生長著,濃密的枝葉使陽光透不過去。

  在這段路上,哈伯讓大家看下坡地上的大野獸所留下的足跡。

  「這些野獸看來是不會願意把自己的領地讓給我們的。」水手說道。

  「等著瞧吧,」在印度打過老虎、在非洲捕捉過獅子的斯皮萊說,「我們將解決這個難題。不過,此刻還是多加小心才是。」

  眾人從支脈一步一步地往山上爬去。道路崎嶇,山路難行,爬起來不免費勁乏力。一路上,障礙多多。時而可見地面突然一落千丈。一行人來到了深淵的邊緣,只好繞道而行,致使路變得更長了。晌午時分,一行人在一大叢樅樹下停下歇息,吃午飯。他們發現,到目前為止,去第一個高地的路只走了一半,看來得到傍晚才能走到那裡。

  從此處望去,海平面更加寬闊,但東南方有一尖尖的隆起的岬角,擋住了視線,難以確定海岸是否與某一處陸地連接著。從北邊觀望,可看出去幾英里遠。而從大家所在位置看西北方向,只見一道山脊,是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切削得奇形怪狀的山樑的一道山脊,好似中央火山的堅實支柱。因此,大家現在還無法對工程師的判斷正確與否做出評判。

  午後一點,他們繼續往上爬。他們斜嚮往西南方向走,又走進了一個濃密的矮樹林。不時地可以遇見一些角雉,令人眼饞。它們喉下垂著很大的肉墜,眼睛後面有兩個圓錐形的小觸角,體形與公雞相仿。雌角雉呈褐色,雄角雉渾身長著紅羽毛,上有白色斑點,頗為奪目。記者猛地扔出一塊石頭,打得很準,打死一隻,但任務在身,此時不是打獵的時候。

  一行人離開了矮樹林,遇上一段一百英尺左右的陡坡,大家互搭人梯,上到一個平台。平台上樹木稀少,土壤像是火山土。大家得往東走,坡度很陡,必須繞道而行,每跨一步都得倍加小心,否則一腳踩空,摔了下去,必將粉身碎骨。納布和哈伯走在頭裡,彭克羅夫殿後,史密斯和斯皮萊走在中間。

  此處可見許多獸跡。這麼高的地方,出沒的定是脊骨柔韌、腳力好的羚羊或山羊。

  在離他們大約五十英尺處,有六隻岩羊在瞪著他們。它們個頭兒挺大,角向後彎曲,頂端扁平,長毛光滑,呈褐色,下面長著許多蓬蓬鬆鬆的絨毛。它們看見這一行人後,不一會兒便逃得無影無蹤了。

  於是,大家又繼續往上爬去。這兒到處是火山噴發後留下的熔岩,有時還能遇上一些小的硫氣孔,不得不繞過去。

  爬到較低的火山錐截體形成的第一個高地時,攀登更困難了。直到下午四點左右,才走完最後的一片林區。幸好,天氣晴朗、無風,對爬山有利。太陽已被火山錐遮擋住了,周圍一片寂靜。

  距離高地只有五百英尺了。大家打算咬咬牙,爬到那裡紮營過夜。但山路迂迴曲折,實際上得走兩英里以上,再說,腳下的泥土又滑,更不好走。天色漸晚,暗了下來,經過七個小時的艱苦攀登,眾人終於爬上了第一個火山錐高地。此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他們趕快在這裡安排宿營,想恢復體力就得吃飯,然後好好地睡上一覺。此處岩石頗多,在岩石間找個隱蔽安身之處並不難。燃料不多,倒是有一些乾死的苔蘚和荊棘,可以生火。彭克羅夫用石塊壘起一個爐灶。納布和哈伯趕忙去找柴火,不一會兒便扛回一些乾枯的荊棘來。納布用火石打擊火星,點燃焦布,用嘴吹氣,幾分鐘過後,岩石的避風處,便燃起了一堆旺火。

  這火是為了禦寒而非燒烤。納布打算第二天再烤角雉。當天晚餐,就將就著吃些剩下的水豚肉和一些義大利五針松果。六點半左右,晚飯便吃完了。

  這時,工程師見天還沒有完全黑透,便想去探查一番火山錐底部的那個寬大的環狀地層。他想知道,火山錐側面太陡,是否可以從其底部繞過去。從火山錐的那頂「帽子」向北傾斜的角度來看,高地很可能走不通。如果無法直接爬到山頂,又不能從錐底繞過去,那麼觀察西邊的陸地就無望了,登山的目的將部分地化為泡影。工程師的腦海里一直纏繞著這個問題。

  工程師不顧疲勞,在哈伯的陪伴下,沿著高地邊緣往北走去。水手和納布留下準備床鋪,記者則要記錄當天所經歷的事情。

  天色還不甚黑,周圍一片寂靜。夜色很美。二人緊挨著往前走,一路並不交談。高地上,有些地方平緩開闊,可順利地通過;有些地方有岩石擋道,崩塌的岩石堆積,只剩下一條狹窄小道,二人只好側身相繼擠過去。走了二十來分鐘後,二人被迫停了下來:從這兒起,兩個火山錐的斜坡合二為一了,坡度達七十度,無法繞過。二人只好放棄繞行的念頭。

  這時,他們發現面前有一深深的洞穴,那就是火山噴發時岩漿流出的火山口,俗稱「瓶頸」。凝結的熔岩和火山渣形成了天然的階梯,一層一層的,十分寬闊,使登上山頂變得容易起來。

  工程師匆匆看了一眼,便毅然決然地帶著哈伯向這巨大的火山熔岩洞走去。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這兒離山頂還有一千英尺。火山內部的斜坡蜿蜒而上,利於攀登。二人一步一步地爬上內壁,頭頂上的火山口變得越來越大。從火山口看出去,圓形天空也顯得擴大了不少。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的星星閃現在眼前。當二人終於來到火山錐頂時,已經是將近晚上八點鐘了,兩英里外的景物已經模糊一片,無法辨認。是大海圍著這塊陸地,還是西邊與太平洋的某一片大陸相互連接?此時尚無從知曉。天色愈發暗了,水天一色,分不清界線。

  可是,烏雲正漸漸地上升,水平線上的某個地方透出一絲微光,朦朦朧朧,慢慢地投射到地面上來。

  原來,那是一彎正在西沉的新月。雲層上升,月光足以照亮水平線。霎時間,工程師看見了新月倒映在水面上,微微地蕩漾著。

  工程師猛地抓住哈伯的手,沉重地說:「這是個小島!」

  他說完這話,這彎新月也就消失在水波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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