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餃餃不悅以及越太守
2024-06-11 15:23:23
作者: 蘇蘇
影子起身給人倒了一碗酒,不動聲色的岔開話題:「越家主認了教女不嚴之罪,然而終究是犯了大錯,近些年陛下也不愛用越家人,反而不斷科舉,倒是給了寒門子弟機會。剛來我們店喝酒的,光幾個書生就為明年的科舉做準備呢。」
趙歡默默飲酒,嘆息道:「我真是沒趕上好時候,我出生於趙家,雖說是嫡系,但終究比不得越家那樣的大家族,要是上朝中熬資歷,不知什麼時候才是個頭。索性就投了軍營,結果幾年過去風水輪流轉,越家人不行了讓出了許多位置,我卻趕不上這個機會。」
影子一時無言,安慰人沒趕整地,還好像戳了人一刀。他開始想念若水,每個人的分工明確,主內主外,這種和外人打交道的都應該是若水來,他現在是硬著頭皮頂上。
「趙兄文韜武略肯定大有未來。」
「哎,比不得人家生的好,越貴妃為了將自己的九皇子過繼給梁王,甚至去害梁王妃,間接導致梁王之死。結果九皇子還是過繼給梁王,那麼多皇子偏偏選中他,還不是因為有個好母族。」趙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不出的怨念。
餃餃聽他三句話不離越家,聽得心煩,乾脆將抹布往桌子上一撇,回身說道:「男兒三十無奇功,誓把區區三尺還天公。」
趙歡聽得一愣,也不知戳到了哪個淚點,趴在桌上哽咽:「我還有五年。」
餃餃面無表情的說:「是還有五年,就怕你一輩子都把時間浪費在自怨自艾上,最後得跟你兒說,生於昏暗之世,值乎淫奢之俗,生不得匡世濟時,死何忍自同於世。終了草草下葬了。」
趙歡就算是喝多了,也是聽得目瞪口呆。
影子咽了口口水,他知道餃餃要發飆,這人聽不得越家,尤其聽不得越家好,更聽不得那過繼的孩子。
當初餃餃帶著公主走,陛下就曾說:「梁王不可無後。」
餃餃抗爭過:「陛下想給巽玉過繼血脈,以便後是香火,我不攔著,陛下兒子那般多,可否不是越家人?」
「以後三年五載和越家必有一場戰爭,朕總得給孩子尋個出路。」皇帝這般說道:「那不僅僅是越庶人的兒子,也是朕的。」
倘若有朝一日,越家被連根拔起,肯定不是以什麼好的罪名。倘若越家安安分分,只是不斷輸送人才,那麼皇帝活著,無法將其連根拔起,可能就要交於後世。皇帝顧及那是自己兒子,三皇子他日登基可未必認這個兄弟。
餃餃最終還是妥協,她想著眼不見為淨,反正一走了之,遠走高飛。
不曾想來到此處,越家還是陰魂不散。
趙歡一驚一乍,酒反倒醒了兩分,從前他對餃餃的印象就是,稍稍冷淡,不愛言語,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人,沒想到言辭如此犀利。
「嫂子說的是。」他苦笑兩聲:「我喝多了抱怨兩句,還請嫂子萬勿介意。」
餃餃搖了搖頭,順手抱起了有些睏倦的出現,兩個人上裡屋睡覺去了。
這個小酒館後面有個廚房,還有兩間臥房,餃餃影子各占一間。
除夕很快便酣睡過去,這孩子一點兒都不鬧人,乖順溫柔。
過了一會兒,門被敲醒,影子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娘娘,人走了。」
餃餃猶豫再三,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木板床咯吱一聲響,她走到門口打開門栓,影子手中拿著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你以後不要叫我娘娘了,當著別人的面喚我老闆娘或者是餃餃都行。」
「屬下不敢。」影子直接單膝跪地。
餃餃低頭瞧著他:「梁王都沒了,哪裡來的娘娘?你起來吧,這邊說話我不自在。」
影子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來,乾巴巴的說:「趙歡今日來,我微微泄露朝中事情,讓他意識到我身份沒那麼簡單,從而不敢輕易拉攏我入軍營。他有意試探兩句,不曾想惹娘娘不高興了。」
餃餃恍然大悟,難怪影子誇誇而談,平日裡對方說不了幾句話。這便說道:「倒是我想的少了,也給你惹麻煩了,今日說的話著實難聽,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那你得罪了趙歡,會不會……」
餃餃心中有些忐忑,她順著怒氣做完了事兒之後便後悔了。沒有巽玉護著,就是微弱眾生里的一粒塵埃,便是死在荒漠當中都不會有人知道。
遠水解不了近渴,她指望不上陛下,所以現在的心情就是後悔,十分的後悔。
影子察覺到了人的不安,一字一句的保證著:「娘娘放心,卑職一定會保護好您和小殿下,您不用擔心。」
餃餃點了點頭,晚上回去還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現在不僅僅是自己,她身邊還帶著個孩子,誠然不是個稱職的好母親,但她也有愛。
又過了兩三日,趙歡照常來喝酒,餃餃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常來嘟囔一些事情,酒館裡的商人也會說一些,男人都喜歡談論政事,偶爾誇大其詞,所以只是聽聽而已。
「這越太守別看年紀輕輕,新官上任燒了三把火,上任後便徹查貪墨情況,將一干與武將勾結的文職官員查了個遍,翻出不少銀子。」
「欽差大人真是一柄劍,殺了不少人。」
朝中有規矩,但凡有官職在身皆不可隨意殺,須得稟明陛下,待陛下批覆後再做定奪。
欽差出行一般代表陛下,說起來就是來殺人的,有獨斷專行之權。兩人配合的倒是好,查出來什麼便給定罪。大部分都是越副將積累下來的人脈,越副將在這裡將近二十年,可謂是根深蒂固,又打著越家的名頭輕易無人敢招惹,此番派來的是越家嫡系,有一番作為,也是無人敢說什麼。
所以說解鈴還需系鈴人,陛下派人派的妙。
旁人都說這位越太守大義滅親,處置毒瘤,絲毫不顧及那是自己一系的人。
只有越燕恕清楚,旁邊有個李成森在虎視眈眈。
自打三年前出了事情越家便收斂不少,然而家族子嗣出挑,縱然不推舉,走科舉的路子也能大半入朝為官。雖沒在重要位置上獲得一官半職,但朝中有小半數的人都姓越。
在陛下刻意打壓下,一切和越家無關的人官職之路很順。這其中便有一個李成森,他得了大公主的青睞,尚主後更得陛下重用和信任。
旁人都說他大義滅親,殊不知他不得不這麼做。那些人活著就是證據,他若是不處置了,李成森便會以此作為把柄,一層一層的往上插。
越副將在這地方這麼多年,不僅僅是貪污受賄,還與敵國來往,並不涉及軍情,但旁人若是想要動一動手腳也是非常容易,畢竟只要和敵國人來往,誰管你究竟做了些什麼。
越燕恕為了不讓他查,便只得自己將人清理乾淨,一條條越副將在此攢下的人脈,都由他的手處理的乾乾淨淨,務必不讓李成森得到什麼消息。
皇帝將這二人派來,可以說是一個陽謀,陛下不希望軍營有什麼動亂,又不想將越家人逼急,畢竟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索性設下一計陽謀,逼得人不得不這麼做。
他處置這些便已經很累,又有下人過來通稟:「大人,告老還鄉的周大人身體好像不行了。」
按理說做了交接以後,昔日的周太守便可離開,但人身體不好,啟程當日便,胸口發悶,七十歲的人經不起什麼舟車勞頓,就想著休養幾日再走。
沒想到越休養越嚴重。已經將這地方最好的大夫都請過去,然而也沒什麼用,就是人歲數大了上了年紀。
就連其家中人都不是特別傷心。
人活七十古來稀,聖人才活這個年紀,即便是有個三長兩短,也是喜喪。
人是在半夜沒氣兒的,神態十分安詳,似乎是睡過去。
眾人都得到了大夫的提前警示,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給操持著辦此事。
越燕恕來上任,只帶了兩個小廝,來了後住在太守府,前任太守在他的挽留下沒有搬出去,暫時休養。
如今人死了便不好在太守府里舉喪,說白了死人還是沾著晦氣。
前任太守的兒子來說道:「此事實在不好討擾太守大人,已經派家僕出去找個小院子,在下特意前來告知一聲,感激太守大人的留住。」
越燕恕揮了揮手,他一來年輕,二來生得文弱臉嫩,看上去十分好說話:「不必來回折騰了,就在府內辦了吧。周太守治理一方,若百姓見他不能安安穩穩的走,也會跟著傷心的。」
前任太守的兒子可不敢小看了這位現任太守,畢竟人一來沒少死人,看著斯斯文文,實際上是個能微笑看人殞命的人。
兩人你推拒一番,我挽留一套,最後還是在太守府辦了喪事。
此事傳出去,越太守頗得好評。
他們家族的風評可謂有趣,優劣參半,愛要其生,恨要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