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罪行

2024-06-11 15:23:21 作者: 蘇蘇

  虜雲連白草, 漢月到黃沙。

  大風從地面呼嘯而過,捲起塵土,人家都說春風不度玉門關,那樣溫柔和煦的風,和冷冽的沙塵並不符合。

  

  滿目蒼涼的沙漠,最搭配的有兩樣,一個是冬季的雪,覆蓋在地面上一層,黃沙與積雪交融,有著奇異的美感。

  還有就是一年四季都會有的鮮血,殷紅的鮮血會一點點滲透的黃沙之中,一場沙塵刮過蓋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刺鼻的腥味。

  穆青一身鎧甲,背後披風被風吹的發抖,布料被折動的聲音十分動聽。她站在高處,身邊是一匹駿馬,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廝殺,臉上都是鮮血。隨手用袖子擦了擦,鮮血被塗的滿臉都是:「清點乾淨了?」

  「有五十人的活口。」親衛兵上前稟報導。

  她淡淡的吩咐:「就地直接埋了吧。」

  那些活著的吐火羅貴族的兵嘰嘰喳喳的叫著什麼,被護在中間的貴族用生硬的漢語說:「我是王子。」

  穆青嗤笑一聲,堂堂一個王子,居然來幹這種事情。就是國庫不充裕,否則的話,這一條路她能一路打到底。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便是打穿一條路又有什麼用,這地方都是黃沙,難道還會有百姓願意往黃沙堆里扎嗎。

  國家暫時不能起戰亂,說白了還差錢,陛下還需要再緩和一下,待解決了朝政上的問題,才能著手對付外邊。

  所以這些人就被埋在黃沙里,成為無人可知的枯骨吧。

  反正你們不能活。

  穆青親自盯著,確定無一活口,率領兵卒轉身離開,馬匹踏沙塵而歸。

  她回了軍營,那裡有人等著她。

  「穆青,你出去打野味都不帶著我,我骨頭都脆得發癢。」那人為了讓自己說的話,更加有可信度,站起身來動了動,背後的確咯吱咯吱響。

  穆青身上一股鮮血味道在外邊,走了那麼久都沒上去,她慣用一柄長槍,騎在馬上無人能近身,身上一滴鮮血都沒有。

  這是她學來的,她說:「師父,你身體還不好。」

  那男人手中把玩著一條小蛇,那是他見小姑娘眼巴巴的看著那條翠綠小蛇,不知怎麼的心裡痒痒,回頭也買回來一條玩兒,好玩是好玩,但卻在沒有心裡發癢的時候。

  「我都養了那麼久的病了。」他病了很久,一年前醒過來,但是並不能動。最近才可以自由活動,出去閒溜達解解乏,但最想做的還是上陣殺敵,去殺城玩那些馬賊。

  穆青說,他叫做郭旭,曾經是一名將軍,後來受了重傷,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郭旭的腦子空空如也,全然陌生,面對口口聲聲叫自己師父的女子並不討厭,想了有記憶時兩人關係也不差。

  目前很多本事都是和郭旭學的,比如說她耍得一手好的槍,一招一式都是復刻的。

  郭旭想,有個將軍徒弟也沒給自己開後門,他還是不能上戰場。所幸並不強求,四處遊走,尋找好喝的酒,看最有意思的戲。

  ……

  半月後,陛下降下旨意,越副將剝奪官職押進京中,派遣欽差調查越副將同謀一干人等,同時陛下准了周太守乞骸骨的奏摺,另派一太守下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這兩位大人一併同行,由禁衛軍護送。

  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

  一干將領在軒轅門等候,穆青露面站在最前面,緊隨其後按照官職排列,文臣在前,武將在後,就等著前來赴任的兩位大人。

  隨行禁衛軍有五百人,在保護兩位大人抵達。和地方將領交接過後就會離開。

  此番來的兩位大人一位姓越,一位姓李,接到兩位大人後便返回城中,於將軍府宴請。為了保證酒水充足,前幾日便有人到餃餃這裡買了兩壇上好的佳釀,那酒在地窖里放了兩年,是剛來的時候做的,在這地方算是好酒。

  餃餃賺了一筆銀子,還不用送貨上門,士兵自己將酒水提走了。

  諸位官員陪坐,直至夜深才散。

  酒館裡不少人也在議論新來的太守和欽差。

  「前腳走了個越副將,後腳來了個越太守,真是生得不夠好,沒生個好姓氏。」

  「聽說那太守年紀不過二十出頭,但身份了不得,是越家的嫡系。」

  「越家雖不如鼎盛時期,但也是樹大根深,好好的一個越家嫡系放到咱們這地方做什麼?吃沙子?」

  「莫不是要打仗?」

  「沒聽說呀。」

  於是中原人便和番邦人開始討論起了戰爭的事兒,作為商人一個個愁眉苦臉,和平才能做生意,才有商人的容身之地。

  兩個人你來我往,越說越愁,乾脆又上了一壇酒,由兩桌並為一桌,後來大家喝高了又有三桌並為兩桌。

  餃餃聽他們在那裡嘀嘀咕咕說一些有的沒的事情,注意力始終在方才那位越家公子身上。

  二十出頭,說的怕不是越家的那位三公子。說起這位三公子,餃餃還是頗有好感的,雖說從李成森那兒認識的人,但後來兩人頗有來往,後來餃餃懷孕,輕易無人敢上門,越三公子還送了兩玉石過來給她把玩。

  也許是因為他哥哥姐姐的映襯,剩下的這位軟軟弱弱白白的,小公子看上去格外無害,讓人放心。

  她三年前經歷了太多事情,突然得知巽玉死亡,進而孩子幾次保不住,後來艱難生育,過後休養身體,那段時間沉溺在悲傷當中,幾乎是喝口茶水都會哭泣,她從不知自己竟如此之弱。

  也不知道這世上有一個詞叫做產後抑鬱症。

  過了一段渾渾噩噩的日子除夕夜,大公主帶著女兒來看望她,她猛然間作為母親的覺悟覺醒,重新振奮過來,想開始新的人生。

  後來便被陛下塞到了這個地方。

  再後來聽說了越家三公子,猛然間想起對方好像答應給自己帶點兒桃花釀,但迄今沒有兌現。

  「老闆娘。」趙歡一隻手敲了敲桌子,他另一隻手被綁了起來,紗布從脖子上繞了一圈,將他的手吊在了胸前。

  餃餃回過神來看他一眼,見他這副樣子說道:「你這是立什麼大功去了?」

  「解救人質,影子兄沒跟你說嗎?我和他配合的十分默契,成功解救人質,安然無恙。」趙歡滿臉自得:「我被獎勵了五十兩銀子,好酒好菜都端上來。」

  餃餃給他潑冷水:「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家就兩種菜,涼拌豆腐,拍黃瓜。」

  趙歡嘟囔著抱怨:「所以你們家的生意沒有特別好。」

  「希望你能想得起來,我們家是賣酒的,副業才是給你們提供點小菜。」餃餃回身在櫃檯上找了一壇酒,拎到了桌上,去廚房拍了兩份小菜。

  趙歡手臂不方便,餃餃又幫他倒了一碗酒。

  這地方的人喝酒都是用碗大碗酒往下引,十分痛快,餃餃剛來的那晚也試著這么喝過,後來除夕說娘要喝醉酒太嚇人,死活不肯再叫喝她。

  餃餃覺得自己沒什么喝酒的必要,她現在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日子過得這樣順心,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影子照顧完了周圍的客人,在趙歡的對面坐下,說:「你傷口沒癒合,不適合喝酒。」

  趙歡嗤笑一聲:「要是聽軍醫的,我什麼都不能吃。我現在這麼年輕,就算是不吃藥胡亂來身體也能好。」

  影子不是多事的人,勸一句對方不聽便也不說。

  「而且我何必好的那麼快呢,正是亂的時候。各方面都在交接,還來了個欽差各種調查,我這樣的小人物,就老老實實的在家養病。」趙歡撇了撇嘴。

  餃餃趁機追問道:「那個越太守是不是叫做越燕恕?」

  趙歡一怔,茫然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叫什麼,聽說是越家主的第三個兒子。」

  「那便是了。」影子說:「中書令辭官後歸隱,二子在刑部擔任侍郎,如今已經是尚書。三子本在禮部,後來調任漠州太守,正在任上。」

  趙歡放下了手中的酒碗,忽而笑了:「不曾想影子兄竟對朝中事務如數家珍。」

  影子淡淡的說:「算不得什麼,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趙歡唏噓道:「我也聽說過,梁王妃遭遇刺殺,梁王聽聞消息急忙趕回,結果路遇伏擊,重傷不治而亡。結果到頭來竟是宮中越貴妃為了將自己的兒子過繼到梁王名下,一代英雄死在了陰謀詭計上,梁王被伏擊怕也是越家的狠毒!」

  餃餃的身子一抖,時隔多年再聽心裡還是難受,恰好有一桌客人走了,她扭過身去,收拾桌椅。

  陛下起先是瞞著她的,可是如何瞞的住?她很快從別人嘴中聽說了此事,無暇顧及告訴自己真相的人是何居心,反正是天塌下來了。

  她天真而又愚蠢的主意動亂了巽玉的心,間接害死了巽玉,沒了最後的時光。

  餃餃曾為自己的主意沾沾自喜,最後才明白什麼是愚不可及,她有罪,有自己判給自己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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