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2024-06-08 08:59:09
作者: 柴托夫司機
萇離馬上抓到整件事的重點。「所以陛下打算用其他方法對付琅琊王氏?」
而這顯然不是李稷的重點,不過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對萇離極有耐心。「何以見得?」
「在打壓門閥世家這件事情上,陛下絕無退讓的可能。」
「說起領會聖意,你若認了第二,無人敢認第一。」李稷道:「我所做之事也正合你的心意,所以當初對付蘭陵蕭氏時,你才會出手。」
「此事於私是舉手之勞,於公是身為臣子的本分。」
「所以我對琅琊王氏做什麼,你是不會在意了?」
「臣在意的是那幾人的性命,從來不是琅琊王氏。」
「那就好。可博陵崔氏呢?」
請記住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臣如今是萇離,博陵崔氏與臣有何關係?」
李稷語氣溫軟。「你對他們心中有怨,不提也罷。」
「陛下,臣對五姓七望並非您所想的那樣。若說臣有怨,臣怨的也是那些把臣孤零零留在這世上的人。臣累了,臣只想回家。」萇離疲憊地閉上雙眼。
這樣的萇離讓李稷憐惜不已,但他還是狠心說出事實。「你的家早就沒了。」
「是啊,早就沒了。」一滴清淚從萇離面上滑過。
「我再給你一個可好?」
「陛下,真正讓臣一無所有的不是咱們兩家昔年恩怨,不是慘烈戰事,而是那巍巍皇權。世人皆知臣的二哥是逼自盡的,可您以為沮渠氏只做了這些嗎?削藩自不必說,他們用御賜之物送來沾染過疫症的物件,然後整個王府只剩下臣和三哥,至於三哥是怎麼死的,您也無需臣再多言。」時隔多年,萇離說起這些仍是心痛不已。「陛下,若是易位而處,您會跟沮渠昊做一樣的事情不是嗎?身為帝王他沒有做錯,妘氏的確該死!」
萇離說出的真相,李稷絲毫不覺得意外,他原想著出言安慰她。可是萇離接下來的話,讓他啞口無言。
「這世間無數人嚮往的巍巍皇權是臣畢生畏懼,想要遠離之事。而您只有把皇權緊緊握在手裡,才能活下去。」淚水已經止不住地從萇離面上滑過。「您給的家,臣要不起。」
李稷抬手為萇離拭去淚水,接著猛然一拽將她拉入自己懷中,不顧她的掙扎,死死將她扣在懷裡。
雖然李稷的表情也是沉痛無比,眼中充滿哀傷,可他在萇離耳邊說出話卻如寒冬臘月般冷酷無情。「朕給你的,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這是意料之中的反應,可萇離還是忍不住地哭訴道:「你放我走,你放我走!」
李稷仍是把她死死扣在懷裡,手卻輕拍著她的纖瘦的背脊,柔聲哄勸道:「他們拋棄你,是想讓你好好活下去,為了讓你活下來,不只是死去的人,還活著的人也為你做了許多,你豈能辜負他們?事到如今只有我才能護得住你,讓你光明正大地活在這世間。」
這番話再度刺痛了萇離,她知道自己的哭求毫無意義,李稷是不會放她走的。所以她不再掙扎,放任李稷抱著自己,自己則在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番折騰動靜不小,守在外面的桑梓早就開始猶豫是否要進去看看。
聽說萇離醒了,葉含英便要過來看看她的病情,跟她一起來的還有阿渃。
兩人剛到屋外就碰上裡面傳出的動靜,還有正在門口糾結的桑梓。
阿渃動作最快,只見她的手已經扶上房門。
「如此哭一場對她有好處。」葉含英壓低聲音道。
「可……」阿渃分辯道。
「你阿姐病著呢,聖人還不至於。」葉含英道。
「可他近來做的事情,至於不至於的也沒多大差別。」阿渃道。
桑梓道:「既然你知道那更不能進去,你看聖人是循規蹈矩的人嗎?若聖人真的……你進去也於事無補,只會讓娘子尷尬。」
阿渃知道桑梓說得是實情,可她仍覺不甘,最後氣呼呼地走了。
葉含英看著桑梓,道:「你守著吧,有事叫我。」然後嘆息一聲,也走了。
因為萇離不再掙扎,李稷便放鬆了些勁道以免傷了她。由著她在自己懷中肆意哭泣,李稷則一言不發地拍著她的背脊,安靜等她哭完 。
在那些不可與人說的夢境裡,李稷已經無數次將她擁入懷中。如今唯一真實的一次,自己卻無任何私心雜念,只想她好好哭一場,哭累了睡過去便好。
念及此,李稷情不自禁地低頭去吻她的發頂。一吻落下,萇離非但沒有躲閃,仍舊在放聲大哭。見此情景,李稷心頭一軟,任她在人前如何心狠手辣,可她終究不是個心腸冷硬之人。為了讓萇離舒服些,李稷將她打橫抱在懷裡,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萇離依然不做掙扎,由著他擺弄。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萇離的哭聲逐漸轉小,漸漸地轉為小聲抽噎。李稷低頭看去,她依偎在自己懷中,已有了困意。如此,李稷便不再動,只等她徹底睡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李稷竟然聽到她發出低低的鼾聲,定是方才哭得太兇堵了鼻子所致,為躲避光線,萇離還將小臉完全埋在自己懷裡。
見此情形,李稷忍不住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你哪裡是鴨子吃多了,分明就是屬鴨子的才對。」
待萇離又睡沉了些,李稷才小心翼翼將她放回榻上。就在放手的一刻,萇離不滿地哼哼兩聲,李稷只得低頭在她面頰上落下一吻,效果立竿見影,萇離馬上安靜下來,又沉沉睡了過去。
「安心睡吧,一切有我。」言畢,起身熄燈後,李稷才輕手輕腳地離去,出來時還小心翼翼地帶上房門。
見李稷出來,桑梓立刻迎了上去。「見過陛下。」
「她剛剛睡著,勿要再去吵她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李稷道。
注意到桑梓探尋的神色,李稷冷笑道:「你家娘子什麼身手,她的便宜那麼好占嗎?還是你覺得她不敢跟我動手?」
「陛下言重。」
「你是她的親信,擔心這些事情也正常。做好你分內之事,朕也不會虧待你。」李稷道。
眼見聖人拿出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桑梓覺得自己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最終只能回了一句,「奴婢謝過陛下。」
而李稷早已行出一段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