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懲罰

  閉目靜等。

  晏憬琛知道，這個懲罰，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回溯」。

  聽起來很美好的樣子，重溫舊夢，再遇故人。

  可是經歷過「回溯」的人，幾乎沒有一個不是爬著出去的。

  所謂「回溯」，就是把你之前經歷過的最痛苦、最絕望、最無助的事情，反反覆覆的重現。

  系統會根據受懲者的記憶，搭建和以前一模一樣的場景，重塑場景里所有的人物，讓你身臨其境，如同穿越時空，再經歷一次過往。

  能在系統里工作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或不可言說，或詭異離奇的過去，他們往往是背負著沉重的上半生，為了某個願望才來到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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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樣的懲罰很管用。

  有人的「回溯」是親人去世，有人被人追殺，有人重新染上毒癮……

  有什麼能比再重歷一遍往事更折磨人的嗎？

  然而此時，晏憬琛的心情出人意料的平靜，甚至有些暗藏的激動。

  終於能見到她了……

  他長嘆一口氣，如果重來一次的話該有多好……

  天旋地轉。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在一片桃花林中。

  這個地方，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這裡是他和她定情的地方，也是她……

  也是她消亡的地方。

  晏憬琛的手緊緊攥成拳，微微顫抖著。

  現在具體是什麼時間？她在哪？這次不能有誤會！

  晏憬琛開始有些著急地四處張望，想尋找她的身影。

  他轉身，迎著飄落的花瓣，奔向他記憶中的方向。

  六樓。實驗室。

  姜湮躺在床板上，鮮紅的血液從她的血管里流出，流向旁邊的巨大血袋。

  她又開始因為失血過多而頭暈。

  朦朦朧朧中，她好像看到了一片桃花林。

  好美，好熟悉。

  她莫名覺得很幸福，就像心裡有團絨絨的毛線球，蓬鬆又柔軟，還撓的她有些發癢。

  她又忽然覺得很悲傷，一點一點地浸透了心裡那團毛線球。

  我這是在哪？

  她有些迷茫。

  遠方好像有聲音傳過來，她循著聲音往前走。

  遠遠地，她看到兩群人在打架。

  從她身邊，跑過幾個趕去支援的人。

  她想拉住其中一人，問問到底是什麼情況。

  可誰知，自己的手從他的胸膛中穿了出去。

  她摸不到他們。

  既然摸不到的話，那這大概是夢吧……姜湮安慰自己。

  既然是夢，那就不需要這么小心。反正他們也看不到我。

  姜湮追著那群人的腳步，跑過去一看。

  她呆住了。

  一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拿著不知道是桃木還是什麼樹杈，在和人對打。

  這是怎麼回事！

  她是誰？她是我自己嗎？

  姜湮看著她靈活的招式和冷酷的身影，搖了搖頭，有點懷疑。

  我的三腳貓功夫可沒有她那麼好，姜湮想。

  目光再次一轉，她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晏憬琛！

  他怎麼也在這？

  晏憬琛還是穿著那身黑色風衣，只不過，他站在了那個「自己」的對立面。

  雙方戰得越來越激烈，那個「自己」已經和晏憬琛交了幾次手。

  姜湮好歹也學過兩年格鬥，她能看出來，這兩位交手時並沒有動真格。

  姜湮仔細地看，她現打仗的晏憬琛和在醫院裡的晏憬琛還是有所不同的。

  這裡的他，嗯，顯得更年輕。

  醫院裡的他，眼神中總是帶著淡淡的哀傷，每次直視他時，姜湮都會感到不舒服。

  「我愛你。」

  「我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

  「我是你男朋友……」

  晏憬琛曾經在醫院裡說的話迴響在姜湮耳邊。

  難道他也是穿過來的？

  我和他喜歡的女生長得一樣，所以他把我認成了那位，並且誤以為我失憶了？

  又是替身梗！？

  姜湮莫名有些氣憤。自己女朋友都認不清，還跑來瞎撩撥她，晏憬琛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

  姜湮正生氣著，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轉身一看。

  又一個晏憬琛！

  這是醫院裡的晏憬琛。姜湮就是有一種直覺。

  奇怪，她就站在他面前，朝他揮了揮手，但沒能引起他的任何反應。

  難道……

  姜湮湊近他，仰著頭，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戳進去了！

  果然，他也看不見她。

  可是他又是怎麼進來的呢？

  姜湮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正在激戰的另一個「自己」。

  嘖嘖嘖。

  一往情深啊，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你和她之間果然有貓膩！

  姜湮覺得自己今天的想法有些莫名其妙。

  「我和他又沒關係，管人家那麼多事幹嘛！」她扯扯衣角，小聲嘟囔。

  「下次見到他，一定得把他認錯人的事跟他說清楚。」姜湮下定決心。

  桃林中，晏憬琛並沒有看到誤入的姜湮。

  他死死盯著正一腳把對手踢飛的她，眼神充滿了哀傷與後悔。

  是的，就是這一天。

  這一天他們因為一個誤會吵得不可開交。

  問題還沒解決，他還沒有來得及哄她，她就為了自己，墜入深淵。

  無盡的痛苦包圍了他，他再也難以忍受又一次失去她的痛苦，他垂下頭，任一滴淚水划過眼角，手指緊緊扣著旁邊的桃花樹幹上，鋒利的樹皮戳破了指尖也沒有知覺。

  看見他如此難受，姜湮的心裡也陣陣發酸。

  她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可是剛到一半就意識到自己沒有辦法觸摸到他，於是驀地停在了半空中。

  真傻啊，姜湮感嘆。

  你看著她，我盯著你。

  忽然，身邊的晏憬琛捂住了頭，痛苦地往樹上撞了撞，頭痛欲裂的樣子。

  一陣眩暈，姜湮回到了床上，清醒了過來。

  胳膊上的針頭已經拔掉了，但多日抽血的針眼還隱隱作痛。

  剛才的事情歷歷在目，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晏憬琛睜開眼，發現自己仍坐在「小黑屋」的椅子上，後背衣服已經被冷汗沁透了。

  這就是「回溯」啊。

  還真是厲害。

  屋子裡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他必須得儘快出去。

  晏憬琛的右眼皮跳了又跳。

  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