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少年眼中的少女（一）

  曾經和母親住在鄰市的時候，父親打電話來，會談起家屬院裡的住戶。「嘉已」這個名字總會被說起。倪班亭看得出來，自己的養父母很喜歡那個名字的主人。

  說來也是，他的兩個弟妹都不是會說甜言蜜語的個性。倪六一脾氣就急躁，小小年紀已經頗有點大男子主義，從來都不屑和父母膩味。倪琪娜倒是乖巧懂事，唯獨體弱多病，又不愛爭搶，也是佛系隨緣那一派的。

  所以，父母更加把希望和情感寄托在了他這個養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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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也願意回饋他們的希望，於是坐到了有求必應。

  他們期待他優秀，他便做到優秀；他們期待他陽光，他就做到八面玲瓏；他們期待他光芒萬丈，他就在自己身上掛滿朝霞與月光。

  其實這些對他來說易如反掌，譬如來到家屬院後，他只需要在早晨上學的路上和遇見的街坊鄰里微笑著打招呼，語氣熱忱一些，就會收穫一大片好評。

  張阿姨：「小倪家的大兒子真是長得又好性格又好，每次都主動說話，像他這麼有禮貌的孩子可不多！」

  或者在需要跑腿的時候承擔人工貨運的任務。

  簡阿姨：「上次我家為心把物理作業落在家裡了，她又要值日，早早就去學校，我發現之後急壞了，可我也要上班啊，多虧了倪七，他主動提出幫我把為心的東西帶到學校，可幫了大忙了！」

  然後就是，蹭飯的時候多讚美主人的廚藝，吃完的時候幫忙撿碗，男主人們做木工的時候，也搭把手，同院的弟弟妹妹們有不會的功課，他免費輔導——讚美便會如江水一般滔滔不絕地將他包裹。

  「倪七的英語口語發音準確無誤，就像是錄音機里的範本一樣！」

  「倪七上星期的小考又是全班第一吧？真厲害！」

  「倪七在學校里是籃球隊的，聽說連足球也會，用文武雙全來形容也不過分！」

  大人們總是很好收買，只要讓他們感受到「順從」就可以了。

  而至於同齡人，倪班亭掰著手指算了一下——

  前天路過簡家門口時，簡為心喊他一起上學，到了校門口還送了一杯酸奶給他，並約他放學後一起回家。收入囊中1號。

  昨天被王家邀請去吃飯，剛好自家父母值班，他就帶著倪六一和倪琪娜一起去蹭吃，王蘊和王蛟龍主動把靠近餐桌最好的位置讓給他，兩人還差點為了讓他坐誰原本的作為而吵起來。收入囊中2號和3號。

  再來，就是稍微有點棘手的簡有為。

  他是簡為心的弟弟，也是陳嘉已最為忠誠的跟班。

  雖然倪班亭並沒有刻意去拉攏他，但這一天，大概傍晚時分，他結束籃球隊的訓練回來，路過巷口的時候，發現了被圍困在角落裡的簡有為。

  有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人將簡有為團團包圍，除了第四個是嬌小的女性外，另外三個分別是膀大腰圓男、花臂外露男和有矮小猥瑣男，於是顯得那個唯一的女性格外突兀也格外順眼。

  但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他們在進行勒索。發現了巷子裡落單的祁雁回。

  膀大腰圓男咬著菸蒂，如同要兌換中獎的彩票那樣欣喜若狂道：「老子今晚打麻將輸得慘，正好可以從這倒霉蛋身上撈回一筆！」

  簡有為嚇得哆哆嗦嗦，正想抓住機會逃跑，可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冒出了花臂外露男，他就以一種商量的口吻亮出了自己花臂，勾住簡有為的脖子說：「小鬼，有多錢拿多錢，時間不早了，速戰速決吧。」

  矮小猥瑣男也嘰嘰歪歪起來：「你這小鬼光發抖是是什麼意思？你瞧不起我們啊？你以為我們不敢把你怎樣？」一邊說還一邊從褲兜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簡有為雖然長得高大威猛，可他畢竟才只有13歲，遇見這種大場面，已經嚇得雙腿打顫，眼淚都不爭氣地流了出來，直念著：「我……我今天的零花錢已經花光了，沒有可以給你們的了，我要回家……讓我回家……」接著就開始大喊大叫：「誰來救救我呀！救命呀！」

  倪班亭覺得這個時候已經可以出現了，是個不錯的時機。

  然後那幾個被簡有為喊的發毛的小混混看到了巷子口這邊有突然接近的身影，立刻都有些緊張。他們本來就仗著沒人管閒事，可是等到真有人貌似要管閒事了，他們又慌起來。

  「有人來了！」

  「誰啊？沒看到我們在辦事嗎？少管閒事！」

  簡有為一邊抽泣一邊打量著那個逐漸靠近的身影，他淚眼婆娑地仿佛看到一個蓋世英雄出現在他的面前，身形修長，腳步有力，手裡還提著裝在網兜里的籃球，有那麼一瞬間，簡有為覺得自己的世界，星空都亮了。

  等到那個身影來到了路燈下，一張俊秀且凌厲的臉清晰可見，簡有為眨巴眨巴眼睛，脫口而出：「倪七哥……」

  「誰啊這人，跑來礙事！」膀大腰圓男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喂喂，你們不覺得他長得很帥嗎？」唯一的女性難掩口水地盯著祁雁回的臉，她像撿到寶一樣歡快地念叨著：「把他帶回去搶劫吧，我家就我一個人住，把他帶回我那裡！」

  真不是個矜持的大姐。

  倪班亭皺起眉，打量了一番簡有為，這個13歲的小壯牛已經被打得頭髮凌亂，臉蛋子也紅腫，大腿被踹上了好幾個鞋印，的確是已經遭到了毒手。於是倪班亭的臉色沉下來，眼神顯得兇狠，並快速和面前的混混團體聲明：「我是泰拳十段，散打也獲得過市級冠軍，而且我也沒錢支付你們的醫療費用，但出於我個人的道德底線，還是會覺得打傷你們卻不能賠償是一件不體面的事情。所以，我提議你們現在立即各回各家，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三男+一女聽到這番言辭，都震驚地將眼睛瞪成了最大限度，手握匕首的矮小猥瑣男不敢置信地吐槽：「我從沒遇見過這麼不知廉恥的管閒事對象，最起碼也該先求情才符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