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曠世暴君(1)
2024-05-28 13:09:47
作者: 尉遲有琴
大興禮部的官員察覺到聶子陵的異常,正待要問,還是那幾個隨從中的一人機靈,微微躬身對禮部的官員解釋道:「侍郎大人,此行之前,吾國薄相曾說,數月前在邊境見過榮昌公主與駙馬情深意重,著實是佳偶天成,前夜我們大人在宴會上也與榮昌公主和駙馬相談甚歡,想著駙馬與公主之情令人艷羨,誰料竟出了這種禍事。我們大人一時有些難以接受,不自覺悲從中來,就有些犯糊塗了。」
這解釋合情合理,聶子陵想著他此刻的處境,確實是悲從中來,臉上的表情演都不用演,禮部侍郎禮節性地安慰了他幾句,將他送上了轎子。
放下轎簾的那一刻,聶子陵差點沒把自己憋死,狹小的空間裡他實在坐立難安,不是因為他剛剛見過死人,也不是因為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演戲……他很想掀開帘子看看走在他轎子旁邊的男人是什麼臉色,可是他不敢,他知道只要他敢掀開,他這顆腦袋就真的保不住了。
西秦出使他國的使者一般由禮部官員或者鴻臚寺卿擔任,只有在和親等特殊時期才會有特遣使者,否則又怎麼會輪得到他這個御膳房掌勺來出使東興?他現在萬分確定薄相在玩他。拿他的小命開玩笑就罷了,連主子都敢弄死,這是要造反麼?
明明隔著一頂轎子,聶子陵還是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弄出什麼動靜惹外頭的男人不高興,他怎麼敢坐著轎子,讓他家主子為他保駕護航呢?他唯一慶幸的應該是沒有讓他的主子扮轎夫,否則,就算不被賜死,他自己也該老實點一頭撞死。
大秦子民對大帝的敬畏,迫使他無法果決。聶子陵這才知道朝堂沒那麼容易進,他還想著在聶家翻身,給幾位兄長瞧瞧他的本事,豈料他連戲都演不好,並非每個人都能適應大帝生死的變幻,一會兒病著,一會兒笑著,一會兒忽然死了,那些暗衛要有如何強大的內心才能留在主子的身邊啊?
回到安頓使者的驛館,聶子陵入了房間,將門一鎖上,立刻就跪下了,不,是趴下了,對著一個衣著普通相貌平庸的男人。
其餘的三位隨從也隨之單膝跪地,神情肅穆地聽從差遣。
然而,男人哪有空跟他們說話,他自顧自撩起衣衫在椅子上坐下,心裡空空的。剛才他站在靈堂外頭,看著他的妻的側影,紅腫的眼睛,雪白的臉色,差點就沒忍住,可他不能上去抱她,只能讓她對著那具屍首跪著,墨問已死,天底下再沒有墨問這個人了,而他對她來說,是個陌生人。
靈堂外有大批禁軍把守,整個相府成了盛京城戒備最嚴的地方,似乎景元帝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到他的女兒,所以,他不可能單獨去見她,也不可能在重兵守衛之下帶她走。
他本是想早點脫身,早點以新的身份去提親,可一直等不到她說愛他,他心裡沒底,就遲遲沒走,薄延等不及,派個庸人來周旋,逼他至死,也終於逼得她肯說愛他,但現在這情形進退失策,他唯一的籌碼,只剩一個她愛他。
會原諒他麼?當她知道他沒死,連假死的那一刻還在利用她欺騙她?
沒有辦法了,他已經無路可退了。
屋內靜穆,跪著的幾人連呼吸都壓低了,這才見男人出聲道:「聶子陵。」
聲音低沉遼遠。
「微……微臣在!」聶子陵身子匍匐得更低,全身緊繃的線突然都斷了,項上人頭在打轉。
男人頓了頓,再出口的話帶著一份不容置疑:「兩日後,你入宮去見東興皇帝,帶上朕的親筆書函。告訴他,此次出使東興,是因為朕想同東興和親……」
聶子陵驚愕抬頭:「這……這……陛下,這恐怕不妥,雖然微臣愚不可及,卻也明白,在婧駙馬屍骨未寒之際向東興求和親,這會讓人懷疑婧駙馬的死是……」
「朕說什麼,你做什麼,連薄延遣你出使的任務都敢接下,天底下還有你聶子陵不敢做的事?」男人的臉色奇寒。
聶子陵渾身發抖,冷汗直往下掉,心道這次真的被薄相害死了,他吞了吞口水,卻被口水嗆著,含淚匍匐在男人腳下:「微臣領旨!」
男人沒什麼反應,想起他的妻,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臉色已經溫柔下來,她不原諒他沒關係,不肯嫁給他也沒關係,他至少得給旁人提個醒,這個女人他定下了,誰有膽量來搶試試?
「拿筆墨來。」他說著挽起袖子。
從墨跡上可以辨認出時間,他還得等上兩日,把未圓的謊話圓一圓,破綻越少越好。
墨問死後第五日清晨,就在百里落入宮向黎貴妃商量對策時,有小太監悄悄來稟報說,陛下剛剛收到西秦大帝的親筆書函,願與大興結親,從此禍福與共,永世修好。
黎貴妃皺眉,隨即笑了:「西秦大帝這個時候來求親,不是在觸老潑婦母女的霉頭麼?本宮倒是想看看,宮裡哪位公主配得上西秦大帝,難不成是要嫁去西秦做妃子?再過兩年,年紀相當的大概就只有三公主了,真是便宜了季淑妃,撿了個巧兒。」
聽了黎貴妃的話,那小太監臉色卻不對,百里落瞧見了,斥道:「你彆扭什麼?有話快說!舌頭不想要了是麼!」
那小太監哆哆嗦嗦道:「回貴妃娘娘、落公主,西秦大帝求娶的不是三公主,是……是婧公主!」
聽完小太監的話,百里落愣住,難以置信地皺起眉頭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那小太監抬頭看了她一眼,明知她臉色不好,卻硬著頭皮把方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婧公主」三個字說的格外小聲,百里落立刻火冒三丈,將手邊的糕點盤子掃了出去,罵道:「我不信那個小賤人有那麼好,連守了寡,也能讓西秦大帝點了名要娶她!」
怎麼都想不通,怎麼都沒辦法理解,百里落心裡的妒火一時沒克制住,快要把自己給燒死了,連連地問道:「憑什麼?!為什麼?!」
她原以為對付一個司徒赫就夠了,只要百里婧不能嫁給司徒赫,其餘的任何人都不會真心待她,特地來宮裡與黎妃商量對策,已經成形了,竟半路殺出個西秦大帝來,將她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心神都弄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