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想活了

  房門「咔吱」一聲被打開，光線隨之透了進來。

  房中之人似乎對此很是抗拒，鬆軟的枕頭直接砸在了葉清然的臉上。

  「南宮玄！」看得出來南宮博還是十分疼愛這個兒子，到底都沒能說一句重話，「葉小姐，沒事吧？」

  葉清然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還好，先前的傷口沒有裂開，她淡淡一笑，「無礙！」

  聽見有陌生女子的聲音出現，南宮玄很明顯極度不情願，「出去，都給我出去，我誰都不想見！」

  南宮博知道兒子的脾氣，生怕惹得葉清然厭煩，「這……要不還是我先和他說一說，你改天……」

  「沒事！我不怕，我會點兒拳腳功夫，令公子傷不了我的，要不南宮太師你先出去吧！房門開著就好，這人得透透氣，曬曬太陽，只有這樣，病才好快。」

  「那……麻煩葉小姐了。」

  南宮博長嘆了一口氣，又探著身子敲了敲房內的南宮博，最後百般無奈的離開了。

  對於這個兒子，他是罵不得又打不得，心裡滿是悲痛。

  

  前些日子南宮顏的一封信才算是點燃了他的一絲希望，此時此刻，他除了選擇相信葉清然還能如何呢？

  下人皆被遣散走，房內只剩葉清然與南宮玄兩人。

  一時間，空氣凝結。

  「你怎麼還不走？」

  到底還是南宮玄最先開了口。

  「我是你的大夫，這人都沒瞧見，怎麼能走？」葉清然沒直接走到南宮玄面前，而是自顧自欣賞起了書畫，對於這些，她算不得了解，不過瞧得出來，畫作之人的內心充滿了孤獨與憤慨。

  南宮玄放下了手中的書冊，輕哼一聲，「我沒有病，也不需要大夫，趁我沒有動怒，你最好自己走，否則，我可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事來。」

  「沒事，你想做什麼儘管做好了，我皮糙肉厚的，很耐砸的，不過公子若真想趕人走，下次莫要用如此鬆軟的枕頭了，嚇不走人的。」

  輕飄飄的三兩句話，卻讓南宮玄雙手一抖，書冊直接掉在了地上，「我父親給了你多少銀兩，我三倍給你，請你馬上離開，我這兒不歡迎你。」

  葉清然搖了搖頭後又點了點頭，「公子真是有錢，三倍是吧？倒是可以考慮，不過治好你，我所能得到的可就不止三倍銀兩了，我這人自小腦子笨，所以公子以為，我這是虧或不虧？」

  南宮玄沒再搭理她，直接起身準備往床榻處奔去。

  他是不信了，若自己上了床，葉清然還能跟著不是？

  「公子是準備歇息了嗎？那……我找人伺候你更衣吧！當然，若是你不介意，我也是可以代勞的，不過我收費稍稍貴些，不知公子願意出多少錢？」

  葉清然一臉嬉笑模樣，全然不覺得自己說話過分。

  然後南宮玄卻黑著臉，喝聲道：「你到底是誰派來的，你都知道些什麼？是不是她讓你來的，她讓你來羞辱我的，是不是？」

  瞬間，葉清然就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卻仍舊故意開口道：「公子若是不願意出錢也沒關係，我可以先行幫你更衣，屆時再問南宮太師要錢就行，公子以為如何？」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南宮玄又怎麼可能還沉得住氣，一張臉已然變得鐵青，「你到底想做什麼？」

  葉清然依舊笑著，卻又好像沒有聽到南宮玄的提問一般，「其實公子，我們小時候見過，我記得很清楚，你蹴鞠踢得很棒，雖然略輸我那麼一籌，不過同齡人之中，你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你姓葉？」

  「沒錯。」

  「你叫葉清……」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葉家二小姐，葉清然。」

  聽見這名字，南宮玄才算是鬆了口氣，「我不曾見過你，我想你是記錯了。」

  「沒有記錯，你和豆蔻姐姐一塊兒蹴鞠的那次，我也在場，不過是我傷了腳，所以沒能一起，若是當初我上了場，你或許贏不了。」

  咯噔！

  南宮玄仿佛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豆蔻這個名字在太師府一直以來都是禁忌，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他也有多年沒聽人提起這個名字。

  原以為再度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心定是會撕心裂肺的疼，可原來……或許是心被傷透了之後，就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了吧！

  「你與她認識？」

  被傷透了心又如何？再次聽到這個名字，他還是迫切地想要了解。

  葉清然瞧著南宮玄那一臉滄桑模樣，心頭不禁一緊，她用此種方法是不是過於殘忍了一些？

  「我與豆蔻姐姐一同長大，情同姊妹。你們的事，我也都知道。」

  聽到這兒，南宮玄臉色一僵，「我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我也不想再見到你，父親那邊我會同他說，現在你可以走了。難聽的話，我不想再說希望葉小姐能夠知進退。」

  葉清然一臉鎮定，「喜歡就要爭取，而不是像現在這副模樣，公子是想要頹廢給誰看？你以為你這麼做就報復了你的父親？你錯了，你這麼做只會讓你父親覺得他當初的阻攔是正確的，而你，確實也保護不了豆蔻姐姐。」

  「我讓你出去，你沒聽到嗎？出去……」

  葉清然的話沒有錯，可這一字字一句句卻直戳南宮玄心窩。

  他不是不明白葉清然的意思，不過是他不願意去承認，也不願去面對那個懦弱的自己罷了。

  「豆蔻姐姐嫁人那天和我說，她一點兒都不後悔愛過你，只是，她努力了那麼久，勇敢了那麼久，卻沒能從你嘴裡聽到一句，你也愛她。」

  哪怕是刀扎入體內的疼痛感也不過是一剎那，可葉清然剛剛的一番話卻像是無數根細針，一根接著一根，連綿不斷，一下又一下刺向南宮玄。

  對於南宮玄來說，他的出生似乎就是一個錯誤。

  表面上，他是南宮博唯一的兒子，可在這個家，究竟又有誰看得起他。

  為了能讓他以後順利繼承整個南宮家，她的母親不惜吊死在他面前，以換取他嫡子的身份。

  可又有誰問過他的想法？

  他一直想逃離這裡，可他逃不掉。

  豆蔻是他灰暗人生的一道亮光，所以，他又怎麼能將她困在這裡。

  「噗！」

  或許是氣急攻心了吧！

  南宮玄直接猛地吐出了一口老血。

  黑褐色的血很快引得了葉清然的注意，顧不上什麼男女大防，她一把拽過南宮玄的胳膊，悉心診脈，不過從這脈象來看，似乎不僅僅是喘鳴之症。

  「咳！咳咳！咳咳咳！」望著葉清然緊鎖的眉頭，南宮玄萬分不快地想將自己的胳膊抽出，不想葉清然卻態度強硬地將胳膊重新擺放好，「別動！你真想死嗎？」

  這模樣，這語氣，這神情，南宮玄總覺得在哪兒瞧見過，可細想一下卻又什麼都想不起來。

  「你為什麼要救我？」

  若是尋常一個大夫，南宮玄大抵還能理解，無非是為錢又或是為了名，可這兩點葉清然並不缺，江北王府在京都雖算不上多富貴，卻也不至於為了名利讓葉清然一個嫡出小姐拋頭露面，那她如此做的理由又是什麼？

  他可不信這世上有無緣無故的好心，更何況葉清然看上去也不像是這種人。

  「太師府有我需要的上古藥方。」

  依照葉清然的性子，她並不想多解釋什麼，不過她這人最是看不得有人用滿是期盼的眼神瞧著自己。

  她並非什麼救世主，也不想去救誰。

  若非為了么娘，她絕不可能來此，一想到後面很有可能會與榮妃產生糾葛，她這心裡頭多少有些發顫。

  榮妃，那可是一個相當厲害的女人。

  葉清然這答案，南宮玄聽後心裡竟多少有些欣慰，實話實說總比惡意哄騙要好很多，「什麼藥方？我可以幫你去問父親要，至於我，你無需再費心。」

  「藥方我已經拿到手了，太師那麼痛快，我既然來了就會盡全力去醫治你。」折騰了一番功夫，脈象總算是弄清楚了，不過瞧著南宮玄這一臉此生無望的表情，葉清然這心裡頭就極其不舒服，「其實，是你自己不想活了吧？你中了毒，還有好幾種，從你的脈象來看，毒性根深蒂固，已有好些年頭，你不可能一點兒察覺都沒有。之前太師該是給你也找過不少大夫，你將他們通通趕走，根本不是你害怕你的病治不了，而是你不想讓他們知道你中了毒。我不懂，太師只有你一個兒子，以後……整個太師府都是你的，我不懂，你為什麼會不想活？」

  葉清然是真的難以理解，死都不怕，又為什麼怕活著。

  上一世，她那麼難，從高貴枝頭上的雲雀一下變成任人踩踏的爛泥，她都沒有放棄活下去。

  他又到底是為了什麼。

  南宮玄眉心一跳，睫毛一顫一顫地抖動著，他其實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葉清然能如此聰明，這是他所沒有料到的。

  不過再聰明又如何，她幫不了他，即便她醫好了他，那也不過是身體上的，他的靈魂早已腐爛，此時此刻，在太師府中的，不過是空有一副軀殼的南宮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