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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浮沉小脾氣

2024-04-29 20:56:24 作者: 涼子姑娘

  征兒回頭看到進來一個婦人,先是一愣,隨即再看向浮沉。他沒認出這是尤黛娥。

  浮沉也沒認出。

  

  之青速速湊到浮沉耳旁小聲嘀咕了幾句。

  浮沉再抬頭時,她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絲不忍,「既是進了屋子,就不必再遮掩。」

  月兒合上門,此刻裡屋就只有這幾個人。

  尤黛娥輕輕取下布披,裸露出那半個臉,浮沉和月兒都一臉的驚愕。浮沉看著,都覺得疼。看到那傷痕的一刻浮沉明白了,眼前的這位母親,用了畢生之力重回梁京,只為尋她的征兒。

  她回想起方才征兒的話,字字句句,全戳中了這位母親的心。

  征兒本是低著頭的,見無人言語,他緩緩抬頭瞧見浮沉的眼神時一愣。之後,他緩緩抬頭,瞧見了尤黛娥的臉。

  征兒本能地後退幾步,他又湊近細細一瞧,帶著疑問的膽怯問道,「你是……尤母?」

  尤黛娥對這個稱呼顯然是不習慣的,畢竟這個孩子一直都喊她「母親」。

  尤黛娥眼神痴痴的,她半蹲著身子,伸手捧著征兒的臉,扯著他的胳膊摸摸,再扯著他的腿摸摸,「囫圇個的就好,全乎的就好,讓母親好好看看。」

  征兒看著尤黛娥的臉,「尤母,這臉是?怎麼會這樣呢?」

  尤黛娥一笑,「無礙無礙,方才你與這位娘子在外頭說的話,母親……奴家都聽到了,你本就是奴家在蘆河邊撿來的。之前奴家覺得你是被人遺棄了,今日聽了娘子的話,奴家才知道,你是公府的公子。既然虎公府一直都在找你,那你是要回去的,要回去的……」

  尤黛娥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征兒聽著尤黛娥說這些話,心裡很是愜意,「您也覺得該回去?」

  征兒撇開尤黛娥,給浮沉連著叩頭,「既然貴人幫小奴尋到了,那就請貴人莫要再讓這流寇留的禍患再繼續了。小奴生為兒,長到這個年齡,從未在父母身邊盡孝,爹娘近在眼前,卻不能相見,小奴心中有愧。」

  浮沉看著尤黛娥,幾次想開口,最終再沒開口。

  坐在內廳的達道聽不下去了,他掀起帘子出來,「你口口聲聲要盡孝道,在你眼中,生者為大,養者為小。還是說富貴既是天命,貧賤只是草芥。」

  達道的話,句句直戳征兒心,「你不顧養母之恩,棄她而去,如今卻在這大談孝道。是為生者,才為孝?」

  征兒嚇得一哆嗦,伏聲跪地。

  尤黛娥也跟著伏身跪地,「大人您不必怪他,奴家也並非是他的養母。奴家不過是個老婆子,只是機緣巧合救了他而已。他喊奴家『尤母』,奴家怎能擔當得起。他既是已尋到了親生父母,本就該回到虎公府的。」

  尤黛娥繼續:「奴家不識字,但奴家知道這孩子天生有咳疾,睡覺時要拍著胸口。吃飯時噎著了得用溫水灌下去,每年入冬,都得備著枇杷膏……」

  尤黛娥的這些囑咐,像是在與征兒告別。

  她說著說著,一滴滴淚滾落在掌心,她在囑咐征兒,讓他別忘記這些習慣。哪怕去了高門,都得好好顧著自己的身子。

  而征兒跪在那,一無所動。

  尤黛娥說畢,她緩緩起身,忍著哽咽聲,「奴家還得回主家處做事,不便在此久留。」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推開門出去了。

  征兒沒抬頭,在聽到尤黛娥的推門聲後,他長吁一口氣。好像這個扎進自己心口的一根刺,終於拔出來了。

  是啊。

  在這一刻,這個呵護了自己十年的婦人,終於放手了。

  而他最盼的,就是她的放手。

  達道看一眼浮沉,再起身,他走到征兒身旁,「你既是已經出了宮,現在也就自由了,且隨你就好。」

  征兒一愣,「難道貴人不幫小奴尋虎公府來認?」

  達道:「為何要尋?」

  征兒:「…….」

  是啊,為何要尋。

  這左不過是他的私事,為何要這個身在高位的正一品大人來摻和他的事呢。

  征兒很聰明,他規規矩矩地叩頭行禮,「小奴叨擾貴人了。」

  征兒起身,他退到門外。

  得知尤黛娥是走的矮門後,征兒為避開她,最後從側門出去了。

  朝兕齋內,浮沉瞧見都走了,她才鬆懈著身子坐下,達道順勢滑到一旁。

  浮沉感嘆,「她也算是用了畢生之力去維護這個孩子,最後竟也是落得這個下場。」

  達道寬慰浮沉,「這世間之事向來如此,養與生,貴與貧,從來都是人人相繼追逐下路。征兒這小孩子,自然是擇貴位、棄低位,也是人之常情。」

  本來浮沉還好端端地坐在那感嘆呢,達道一句「人之常情」,立馬惹得浮沉像是打翻了醋罈子一樣不依不饒了,「這怎麼就是人之常情了?」

  達道剛把一塊酥糕塞進嘴裡,對浮沉這突如其來的埋怨一臉發蒙。

  他立馬伸手,將酥糕吐出來,呆呆地站在那,「我的意思是……」

  浮沉甩著衣袖,頭也不回地走了。

  達道雙手捧著吐出來的酥糕,「這……」

  芒山速速上前,「快,公子,快去道歉!」

  達道:「為何道歉?這這這,她方才甩衣袖,這是在……生我的氣?」

  芒山急得跺腳,「當然是公子您的氣啊,這但凡女人生氣,您沒錯也是您的錯,您有錯也是您的錯。總之,就算是女人的錯,也都是您的錯。公子您還愣著幹什麼,快上去道歉啊!」

  達道聞聲,一把扔了酥糕,撒腿就朝浮沉走的地方拐去。

  浮沉徑直去了廊下的亭子下,身後跟著之青。

  達道拔腿跟去,剛巧趕上了浮沉屁股要挨著石凳的一刻。達道屁顛顛上前,摁住浮沉要坐下。

  浮沉又索性不坐了,她靠在亭子柱前,雙手抱臂,「公子跟來做什麼?」

  達道立馬道歉,「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浮沉不理。

  達道:「全都是我這嘴的錯,惹到了娘子。」

  浮沉再問,「那是哪句錯了?」

  這倒是把達道給難為住了,他也不知方才哪句話不合適惹到了浮沉,尷尬得直撓頭。

  把芒山在一旁給急的,都想替這個憨憨公子來認錯了。

  浮沉等了許久,見達道只是撓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公子方才說什麼人之常情,這孩子哪來的什麼人之常情,這分明就是狼心狗肺啊。他雖不是虎家遺棄的,是走散了的。但他遺落在蘆河那日若是沒有碰到尤婦,他現在早就是孤魂野鬼了吧?尤婦對他視如己出,幾乎把自己半條命都搭進去了。她那個臉多半也是為了征兒才烙傷了,結果這孩子半點同情心都沒有!」

  浮沉越說越氣,「就這孩子,我打心眼裡嫌棄他!」

  達道杵在那,他怎麼都沒料到,竟是這四個字惹到了他的寶貝娘子。但他也是一臉好奇,浮沉向來不會隨便動怒,哪怕是在查出尤氏手中背負的人命時她都很理智,怎的今日竟如此大怒了呢。

  他回過神剛打算秉持著芒山囑咐的再去道歉時,被浮沉又搶過話茬,「公子朝中事務繁忙,今日起就不必回朝兕齋了。」

  說畢,浮沉又速速下了亭子離去。

  達道杵在那,不知所云。

  芒山見狀,又猛戳達道,「快啊,跟上啊!」

  達道搖頭,「今日和洞房時不同了,她是真的生氣了。再跟上,怕是會更生氣。」

  芒山真是服了達道的這個想法,「公子,您若是再不跟上,恐怕日後台階都找不到了。」

  達道一笑,「在娘子面前,要什麼台階。」

  達道坐下,摸著下巴思索道,「不過,娘子今日生氣倒是出乎意料了。她做事向來都是穩妥的,拿捏很穩,怎的今日會生這毛孩子的氣呢。還如此大怒,這一點都不像她的做事風格。」

  他又寵溺一笑,「不過,我好像又看到了娘子的一面。」

  芒山:「那公子就先歇著,晚上再回去。」

  達道擺手:「既是讓我別回去,我還回去做什麼,你去收拾東西,咱們回翰林院。」

  芒山一臉不解,隨即又攤手一臉無奈的嘆氣,「得,都是祖宗!」

  深秋一過,整個梁京都籠罩在楓葉林中,四處隨處可見的紅。

  三日前梁帝攜五位皇子南巡,這是今年入秋第一次南巡,走的水路。陪同官員皆是武官,還有白穆和尹柄在內。

  武官院內去了夙葉,他還帶著雪隸同行。

  自梁帝走後,達道帶著一眾臣子開始守護宮中。此次南巡後宮去的還有皇后娘娘一起。

  落在後宮,尚在妃位的,只有雲和鶯二人。

  六皇子梁駱因文試題沒過,無緣南巡。

  遠在官京的宕家正在開府門裝貨船,尤黛娥扶著宕老太太站在碼頭盯著來往的船隻。

  秋風起,一陣涼意直灌進尤黛娥的衣領。她每站在碼頭看到開往梁京的客船時,心裡就會「咯噔」一聲。她一直惦記著征兒,尤黛娥猜測這孩子怕是已經進了虎公府,當起了貴人家的公子。

  也好也好。

  只要他不再受苦,如今宕昌也是她的歸宿了。

  梁京城內,自達道離府,已有兩月之久了,浮沉悶在達國府,整日一刻一刻地挨著過,浮沉早已習慣了在達國府的日子。悶乏、無趣、無人說話。

  達道已在宮中兩月之久,不曾回府一次。

  浮沉憋著一股想念,每次看到芒山回來,都是一臉傲嬌地打聽宮裡的事。

  芒山看不下去浮沉的傲嬌,「您這是挨個問了個遍宮中的貓貓狗狗小雀兒,就是不捨得開口問咱們公子吧?」

  浮沉:「我懶得問他,他不回來豈不是更好。」

  芒山吐吐舌頭,又好笑又無奈。

  梁愫亞起初知道小兩口鬧彆扭了,心裡還暗自竊喜,覺得至少達道沒有被浮沉迷惑住,「雖說這個兒子和我不親,但到底是我生的,總是要維護些面子的。這浮沉性子執拗,定是不知哪句話衝撞了書元,冷她幾天也是好的。」

  可過了半月,梁愫亞都沒見達道回府的影子時她又急了,「這冷幾天也夠了啊,這都半個月了,這狼崽子也不回來看看。以前他沒娶娘子,一年不回府都沒人說什麼,可現在好歹這浮沉是娶進門了啊。這讓外頭的那些女眷們怎麼議論。」

  達麟在一旁微微一笑,「夫人怎麼知道,書元沒回來過?」

  達麟說畢,起身去了書齋。

  梁愫亞覺得其中有蹊蹺。

  是啊,達道向來疼愛浮沉,又怎會兩月不踏進府門一步呢,她趕忙暗中囑咐關媽媽,「今晚給我派人好好盯著暮兕齋的動響。」

  入夜後,梁愫亞愣是撐著睏乏的眼皮,等到了子時關媽媽來敲門的那刻。

  她速速開門,關媽媽一臉嬉笑地溜進來,「夫人您猜得真准,咱們公子每晚都會回府的!」

  梁愫亞一驚,「書元回來了?」

  關媽媽連連點頭,「是啊,老奴一直盯著暮兕齋呢,咱們公子子時之前就到了,先是在外頭候著,再是之青那丫頭悄悄開門,公子溜進去。天亮時,公子再出來,再回宮去。老奴還問了芒山,說這倆月來,公子都是這樣的。芒山說公子在翰林院睡不著,唯有這樣辛苦折騰才能睡個踏實覺。」

  梁愫亞又一臉納悶,「可這麼折騰是幹啥呢?直接回去睡就是了啊,既然都有之青留了門,浮沉又沒有察覺出什麼,那她肯定是早就知道的啊。這是故意給書元一個台階下的,怎麼還這麼折騰。」

  關媽媽無奈一笑,「芒山說他都勸了多次了,可咱們公子就是覺得褚娘子的話就是聖旨,說不回去就不能回去。書元公子還覺得是他賄賂了之青才給他開門的。誰曾想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唯獨咱們公子還覺得他騙了所有人。」

  「哎喲……」

  梁愫亞被達道的操作折騰得腦仁都疼,「他這個耿直不開竅的性子到底隨了誰?」

  關媽媽尷尬一笑。

  再說暮兕齋內,達道走後,浮沉才從被子中縮著起來,探著眼睛盯著外頭環視一周。

  之青端著燭台上前,「走了。」

  浮沉這才大膽地翻身,爬起,「這都連著幾日了,他每次都把下巴靠在我肩上,怪疼的。」

  之青放下燭台,揉著浮沉的肩,「姑娘啊,這都和達公子耗了一個月了,怎麼,還打算這樣來回折騰啊。」

  浮沉堅定點頭。

  之青:「要我說也該夠了,達公子可是沒有單獨撇下你一日,一直都守著你呢。這子時來,早起天擦亮再走,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個月,何必呢。姑娘你知道達公子在朝中的不易,達公子又是心心念念地惦記著姑娘夜裡一個人。這一到夜裡就回來,守在床邊的。哎,我瞧著都為你們著急,左右一句話的事。」

  浮沉憋紅了臉。

  她何嘗想這樣呢,當初的氣也消了,早就不再惦記那些了。

  只是她一個女人家的,怎麼開口去和達道先說話,這雖是沒別的大事,但是面子總還是要的。

  而翰林院那邊呢,芒山為了讓達道醒悟過來,可謂是煞費苦心,苦口婆心,夜夜勸說。奈何達道這個憨憨的心,總是覺得不該惹浮沉,「現在娘子肯定還在氣頭上,我再去,豈不是又讓她不高興。你小子不要怕夜夜出宮很麻煩,這都是已婚男子的必經之路,學著點。」

  「哎喲,」芒山回懟,「公子您是真傻還是假傻,您的寶貝娘子怎會不知您夜夜都回府守著她啊。她那麼聰明,把什麼不知道。您今天回去逗逗她,她自然是什麼都好了啊,您只要一回去,必定又是勝似蜜甜的小日子。」

  達道先是得意,「她聰明這話不假。」

  又是連連搖頭,「但是我再不能惹到娘子生氣了,且等她氣消了再說。」

  芒山無奈白了一眼達道,遇到這樣的主子,到底是罪,還是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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