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暗釘

  「你很看重這個小可啊……高老大。」

  周毅的聲音帶著幽幽的涼意，傳入了高一籌的耳朵里。

  這一句話里蘊含著的古怪意味，讓高一籌渾身寒毛倒豎。

  「你他媽……」

  高一籌攥緊了槍，極力望向周毅倒下的方向，想要在一片黑暗中看清周毅的影子，「……什麼意思？」

  「哈哈……」

  周毅笑著，「別緊張，別緊張，放鬆一點……沒什麼意思，只是隨便說說。」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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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籌正要說話，眼前卻猛的一亮。

  此前熄滅的所有燈光，在這時重新亮起。

  已經適應了眼前的黑暗的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烈燈光刺痛了眼睛。

  「你！」

  高一籌眯著眼，向前緊走兩步，舉起手槍，只等看到周毅的同時就扣動扳機。

  「哈哈哈哈！」

  周毅躺在地上，小可卻被周毅拉在身上，成了一面肉盾

  周毅的腦袋和大部分的軀幹，都被小可的身體老老實實的遮掩住了。露在高一籌視線中的，唯有周毅的手臂、腿腳。

  「隨便開槍，高老大。」周毅把自己的腦袋護的很瓷實，「在這種距離下，手槍里射出來的子彈應該能穿死我吧？試試看唄……帶著她一起死，我覺得很合算。」

  「啊，對了，提醒你一下，你要說什麼的話就趕緊說，等會兒可能就來不及了。」

  「你這個……」高一籌緊咬著牙，想找在周毅身上找到一個合適開槍的位置。

  啪！

  高一籌的身體猛的一抖，向著一側偏了偏，腦漿混著鮮血和頭骨的碎片從他的腦袋一側濺射出來，噴塗在了一旁的牆壁和地板上。

  啪！啪！啪！啪！

  槍聲接連傳來，每一次槍響時，都有一具屍體倒地。

  高一籌身旁的手下還沒真切的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被呼嘯而來的子彈收割了生命。

  在看著自己身旁的人不斷倒下時，終於有人反應了過來，想要找一個掩體或者遮擋，或者乾脆逃出這裡。但是他們所做的努力終究徒勞，終究是沒能躲過那顆奪命的子彈。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每一聲槍響之後，都有一具屍體倒地，不留一點生機。

  「嗯……」

  在槍聲和屍體倒下的悶響中，被周毅拉在身上做肉盾的小可轉了轉頭，有點甦醒過來的意思。

  「繼續昏著吧……這會兒顧不上跟你聊天。」

  周毅低聲念叨著，伸手在小可脖子上摸索了一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她脖子上的動脈。

  一陣輕微的掙扎之後，小可的頭往一側一歪，再度昏迷了過去。

  大概十來秒之後，隨著最後一聲槍響傳來，高一籌帶來的最後一個人也被擊殺。候四麵館幾乎同時陷入了黑暗之中。

  血腥氣瀰漫在整個麵館里，令人作嘔。

  「嘔……」

  一片黑暗中，傳來了不知道誰發出的嘔吐聲。

  「周……周先生……」文刀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剛才那鮮血噴涌、死屍倒地的場面，他看的清清楚楚。

  他雖然是在江城道上成名已久的混子，卻不是手癢了就把別人的腦袋一槍崩了，然後欣賞腦漿濺射的殺人狂。被剛才那十秒鐘內的血腥場面刺激的聲音發抖，已經可以說是心理素質非常的過硬了。

  「我沒事，你們不用緊張，眼下不要亂動。」

  周毅將壓在身上的小可推到一旁，一手握拳，在一片黑暗中來回晃動了幾下。

  幾秒鐘後，候四麵館中的燈光再度亮起，一片通明。

  麵館的地上，橫豎七八的躺著十餘具屍體，腦漿混著血液，噴濺的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嘔……」

  七萬看著眼前這屍山血海一樣的景象，終究是沒忍住，一口吐了出來。一旁的鏈子也是一臉的慘白，嘴唇哆哆嗦嗦的。

  街頭砍人砍的滿地鮮血，這對七萬和鏈子而言並不陌生。但這一地被打爆了腦袋的死屍和滿地的紅白混合，實在是比單純的滿地鮮血看起來刺激太多了。

  周毅站起身來，抽出一支煙點上，煙味將鼻端環繞著的血腥味多少沖淡了一些。

  「從前看書里說『屍山血海』，總是不真切，不知道到底啥才是『屍山血海』，只不過是落在紙上的四個字而已。現在看看……晚上恐怕是要做噩夢的啊。」

  自顧自的說著，周毅踏過血泊，走到高一籌的屍體旁看了一眼。

  高一籌的一張臉已經扭曲變形，因為被一槍打爆了腦袋，他的雙眼也在子彈的衝擊下從眼眶裡爆了出來，滴溜溜的掛在臉上。

  腦漿、鮮血，以及頭骨的碎茬，混攪在高一籌的腦袋旁，讓高一籌那已經扭曲變形的臉看起來更為可怖。

  這場面，實在分外的刺激。

  狠狠的抽了口煙，周毅轉過頭，看了看面色各異的四人，「計劃里的事情，不用緊張。為了幹掉高一籌這群人，花了我不少力氣，終究是把這件事情辦成了。」

  「操……」

  白亮也點了一支煙，看了看周毅，又看了看滿地的死屍，「官面上的幫手？」

  「啊，差不多吧。」周毅無意多說其中的細節。他看了看面色不定的文刀，笑了笑：「文哥，宋爺沒事，安穩著呢，你不用擔心。高一籌派去刺殺宋爺的人，已經被收拾掉了。」

  文刀的眉頭頓時舒展了很多：「真的？」

  「這種事情，怎麼會開玩笑？」周毅笑看著文刀，「文哥不會覺得，我是真的和高一籌他們合作，坐視他們幹掉宋老爺子吧？」

  「不不不，這倒不會。」文刀連忙解釋，「我只是以為周先生你沒預料到高一籌還有這一手，沒防備到罷了……宋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是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周毅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使勁的抽著煙，儘量用煙味沖淡鼻尖的血腥味。

  飯店裡血流遍地，血腥味沖的人胃裡翻騰。周毅雖然早就預料到場面不會好看，但他畢竟不是殺人如麻、慣見鮮血和死屍的悍匪，看著眼下的局面，也是渾身難受，沒有當場吐出來就算是他定的住神了。

  「……城外的人，是辦完了，但是事還沒辦完呢。」

  周毅叼著煙，看看一旁的白亮，「白哥，幫個忙唄？」

  白亮正在屍體上翻翻找找，翻出了幾把手槍來。拿了一旁的餐巾紙擦了擦沾著血跡的手槍，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白亮沖周毅回頭一笑：「這幾個貨手裡的傢伙挺他媽洋氣，我還真沒玩過……幹嘛呢？」

  沒等周毅說話，白亮看了看牆角里的宋子孝，對周毅說：「別商量啊，別跟我商量宋子孝的事兒……你答應我的，要把這個傢伙留給我，現在可不能反悔了。」

  「反悔是不會反悔的，這個你放心，我說的是另外的事情。」

  周毅望向一旁的文刀，「文哥，你還行？」

  「還行。」文刀的胃裡也是一陣陣的翻江倒海，面色發白，但好歹還支撐的住。

  「那就好。」周毅點點頭，又望向白亮，「白哥，手裡的槍給文哥一把唄。」

  白亮看看手裡的槍，又看看文刀，最後望向了周毅，似笑非笑的，「兄弟，你可是有點損吧？我把槍遞給文刀，他再一槍崩了我，我這不是自己把槍遞給了要乾死我的人？這種死法太窩囊了吧……傳出去都他媽不好聽！」

  周毅笑了：「要弄死你，早就動手了，沒必要等到現在……你放心，文哥也絕對不會想幹掉你。」

  「嗯……」白亮皺著眉想了想，把手裡的槍遞給了文刀，還有點不放心的囑咐著文刀：「你得聽我周兄弟的啊……別對我開槍，啊，文刀子……」

  文刀沒理會白亮的絮絮叨叨，拿槍在手，卻有些遲疑，「周先生，這是……」

  外敵已經死盡，此刻卻把槍交給了文刀，文刀實在是不明白周毅這是什麼意思。

  周毅看著文刀，似笑非笑的問他：「文哥，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什麼麼？現在差不多也是時候了。」

  聽周毅這麼說，文刀心裡一驚。

  周毅之前說過，要辦一個人。

  高一籌已經死了，宋子孝也算是已經被收拾了，周毅卻還要辦人。

  要辦誰？

  文刀拿著槍的手有點抖，他看著周毅，舔了舔嘴唇：「周先生……誰啊？」

  「呵呵呵呵……」

  周毅笑著，望向一旁的七萬：「七哥啊……」

  七萬猛的打了個哆嗦，然後有些茫然的抬起頭，看著周毅，「啊？」

  周毅丟掉手裡的菸頭，又點上一支，狠狠的抽了一口，就像是聊閒話似的問七萬：「高一籌……給了你多少錢，許了你多大的好處啊？」

  文刀不可置信的望向周毅，拿著槍的手微微顫抖。

  白亮挑了挑眉毛，然後在哈哈大笑中舉槍，對準了一旁的七萬。

  七萬面色慘白，眼神遊移。

  一旁的鏈子左看右看，卻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該說什麼。

  「文刀兒，周兄弟的意思，大概是讓你辦這件事吧？」

  白亮用槍指著七萬，眼卻瞟著文刀，笑嘻嘻的：「你要是下不了這個手，那我就替你把事情辦了，也算是替宋爺清理門戶了……咋樣？」

  「文哥，文哥……我……」七萬看著文刀，好像剛回過神似的，向文刀求救，「文哥，我沒有，我沒有！」

  「周先生，這……」文刀沒有理會七萬，也沒有搭理白亮，一雙眼只盯著周毅：「這是個什麼說法？」

  「自然會有個明白說法。」

  周毅笑了笑，看著七萬，「七萬，你不是下棋的人，看不到全局。所以你雖然在事情里摻和著，也做了不少事情，但終究是不明白全局的情況，甚至不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有什麼意義，或者有什麼破綻。」

  周毅將菸頭丟在血泊里，「我就讓你死個明白，也教你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