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9 我求你
2024-05-19 16:55:41
作者: 緋衣似火
「爸爸」這個稱呼,對舒夏來說,極其的諷刺。
她直言,「你不配。」
40年了,他沒有關心過她一次,他沒有為她付出過一絲父愛,他對她只有利用,他更不認她。
現在,他反而說,她從來沒有叫過他一聲「爸爸」,真是可笑至極。
放在從前,舒夏、宗騰說不了幾句話,宗騰就要吵架了。
然而現在,是他面對舒夏時,最平靜的一次,也是這輩子唯一的一次了。
宗騰閉了下眼睛,對舒夏說:「我知道,我現在是迴光返照了,我就要死了,你陪我說說話吧。」
「我們還從來,沒有認真的交談過。」
恐怕沒有哪對父女像他和大女兒似的,相處成這樣了吧?
舒夏好笑道:「你應該趁自己還有時間,見一見你名正言順的女兒,見一見你的合法妻子。」
「你應該和她們告個別。」
宗騰坦白的說,「除了你,我誰也不想見。」
舒夏:「你我之間,有什麼可說的?」
宗騰的眼底,有生以來,頭一次出現了悔恨之色,「舒夏,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
「我從來沒有盡到一個男人該負的責任,我也從來沒有盡到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
「我也知道,你對我的恨,是永遠不可能化解的,你更不可能原諒我的所作所為。」
「我不奢望,你能叫我一聲『爸爸』。」
舒夏:「所以呢?」
他說這些,是為了表達什麼?
宗騰想在自己最後的時間裡,和這個他虧欠了一生的大女兒,講一講心裡話,「我是愛舒嵐的。」
這5個字,像一個開關,它啟動了舒夏內心深處的感情,讓她的憎恨,從眼底浮現了出來。
「你的愛,就是讓她在這個人世間飽受凌/辱折磨,讓她含恨而終麼?」
「你知不知道,她咽氣的時候,死不瞑目?」
「你知不知道,我用手蓋在她的眼睛上,我嘗試了很久,才能讓她閉上眼睛!」
「你知不知道,她到最後,都想見你一面,希望你能認我。」
「你說你愛她,你有什麼資格,說你愛她!」
舒夏的十指,緊緊地捏在一起。
隨著她的一句一句,她眼底的痛恨,也出現的更多了。
舒夏的話,字字誅心!
宗騰紅了眼眶,聲音沙啞,「我知道……我都知道……」
這幾十年,他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只是,他選擇了無動於衷。
宗騰吸了一口氣,「我這輩子,一直追求著財富和地位,為了這兩樣東西,我可以捨棄一切。」
「我知道,舒嵐希望我認你,可是我害怕,我怕我認了你,會影響我的家庭和事業。」
「我是靠著方家才起來的,我不能失去方家的資源和支持。」
「後來,我的財富越來越多,我的地位越來越高,我就越來越害怕,越來越不敢認你,越來越恐懼別人知道我和你的關係。」
「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他講到這兒,喘了幾口氣,又接著說:「我暈迷的這些天,我老能夢見舒嵐。」
「我永遠記得,她27歲那年的夏天,她在花店買花,要去醫院看望她的恩師。 」
「我永遠也忘不了,她驚為天人的樣子。」
「在夢裡,她的才情、她的美貌,還和從前一樣,一點兒也沒有變。」
他進入了自己的回憶,「我這輩子,身邊有很多人,可到了最後,我才發現,我對舒嵐的記憶,竟然是最深的。」
「她的一切,我以為,我早就忘了,可是,我卻反而記得最清楚。」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
「舒嵐希望我認你,是她的執念。」
「而我把她記得這麼清晰,是我的執念。」
「如果,我沒有背叛舒嵐,我想,我會擁有幸福的家庭。」
「或許,我不會大富大貴,可我的生活,一定是非常美滿的。」
「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常聽人說,人只有在將死的時候,才願意直面自己的一生。
也只有人之將死時,才能領悟出,自己失去了什麼,做錯了什麼,究竟什麼對自己才是重要的。
宗騰現在就是這樣。
這7天,他暈迷著,他這一生的畫面在他的大腦當中反反覆覆的一遍一遍又一遍,他才最終明白了。
宗騰講了這麼許多,舒夏咬緊牙關,「我媽去世20年了,你現在說這些,有意思麼?」
如果,他肯回應母親,哪怕只有一次,母親又怎麼會執念了一輩子?到死,母親都放不下。
他跟她說這些,無非是希望得到自我的寬恕,無非是想得到自我的感動罷了。
宗騰後悔不已,「我明白現在說這些,怎麼都晚了。」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愛你的母親。」
「她一直都在我心裡,只是,我選擇遺忘了她。」
「甚至,她的葬禮,我都不敢去。」
「等我到了地下,我會向她懺悔這輩子,我對她、對你做過的所有錯事。」
「我欠她的、欠你的,下輩子,我一定還給你們。」
舒夏聽到「做過的所有錯事」7個字,她斂了痛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寒。
「我媽到死,也不知道,她究竟因為什麼,一直等不到合適的腎/源。」
提及舒嵐的死因,宗騰無地自容,聲音顫抖,「我對不起舒嵐,我對不起你媽……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害了你媽,害了你,害了季凝,害了展翱,害了展羽……我是個罪人……」
「你為舒嵐報仇,這是你身為一個女兒,應該做的。」
事到如今,他才深刻的意識到,他都做了些什麼令人髮指的事。
溫辰墨聽著舒夏、宗騰之間的對話,就算他人在外面,也能體會到舒夏壓抑的巨大悲痛。
不論宗騰是真的後悔認錯,還是他想自我寬恕,這些放到如今,都顯得太過蒼白了。
當宗騰選擇對舒嵐、對舒夏視而不已,就註定了現在的結局。
舒夏、宗騰之間不需要說的太明白,兩個人就都懂了。
舒夏瞧著老淚縱橫的宗騰,沒有心軟,「你落得這般田地,是你咎由自取。」
宗騰強烈要求,「你一定不能放過方蔓,你一定要讓她給你媽陪葬。」
「她連我也想殺,她就是個喪心病狂的毒婦,你絕對不能讓她活著。」
他這麼說,一方面覺得,方蔓是殺死舒嵐的主謀,她就該給舒嵐陪葬。
另一方面,他又是為了自己,他已經沒有能力殺方蔓了,他就想借舒夏的手,連他的仇一併報了。
舒夏:「方蔓有她自己的命數。」
宗騰望著掌控全局的舒夏,卑微地說:「我想……求你一件事……」
舒夏不答反問,「你覺得,我會同意麼?」
宗騰執意,「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說。」
「我不跟方蔓合葬,也不跟季凝合葬。」
「等我死了,求你把我葬在天壽紀念林,我想離你媽近點兒。」
「她離開的時間太久了,我怕我找不著她。」
舒夏冷笑,「你不是最喜歡你的小情人了麼?你怎麼捨得不跟她合葬?」
宗騰:「我這輩子,虧欠舒嵐的實在太多了,我想向她懺悔,我想親口向她說『對不起』。」
舒夏凝著情真意切的宗騰,從她的角度出發,她不同意,她希望母親死後安寧。
可,從母親的角度出發,她不知道,母親會是什麼意思?
母親的執念那麼深,母親是不是還是想見宗騰,兩個人把事情說開呢?
她現在,無法作出決定。
舒夏不表態,宗騰焦急,「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我活不了幾天了。」
「舒夏,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我想見舒嵐!」
「我求求你!」
舒夏:「你還有別的話想說麼?」
宗騰就這一個念想了,「把我葬在天壽紀念林,我想離你媽近點兒!」
舒夏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起身離開。
宗騰衝著她的背影,大聲地喊,「舒夏!」
「我求求你!」
「舒夏!」
「舒夏!」
舒夏關上病房的門,她寒著一張小臉,對溫辰墨說:「走吧。」
溫辰墨牽起她微涼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和她一起離開病房。
兩人走出10米,瞧見宗詩白過來了。
宗詩白看到舒夏、溫辰墨,她愣了一下。
而後,她聽見二人身後的病房,宗騰在喊,「舒夏,我求求你了!你別走!你回來!」
宗詩白神色一變,她大步上前,怒聲質問舒夏,「你怎麼在這兒?」
「我爸為什麼求你別走?」
「你和我爸說了什麼!」
她是過來看看宗騰的情況,然後問問醫生,宗騰還能活幾天?
舒夏:「與你無關。」
宗詩白:「那是我爸!」
「你們之間說了任何事,我都有權知道!」
在這個節骨眼上,舒夏跑到她爸的病房來,太可疑了!
難道,舒夏是讓她爸立遺囑的?
舒夏想要獨吞宗家的財產?!
宗詩白講完,伸手就想拽舒夏。
溫辰墨用手臂擋開宗詩白的手腕,他理都沒理宗詩白,健壯的手臂將舒夏攬進懷裡,護著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