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瘋癲的妖婆

  「說到底你還是放不下這個蟊賊，寧可放棄傾城劍館也要護他周全。」許獵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說他的目光裡帶著溫度的話，被他死死盯著的方力與顧惜雲肯定已經被凍死了。

  顧惜雲一點都不退讓地迎著許獵的目光：「許師兄，這對你來說可是一筆划算的買賣。你那麼機關算盡不就是想讓整個傾城劍館落入你的囊中了，現在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償所願，你還有什麼不願意的呢？」

  說到這裡，顧惜雲像是猛然間想起了什麼似的，口中啊了一聲：「我明白了，許師兄一定是擔心就這樣放我和方郎離開，一旦傳言出去，恐怕江湖上會有人在背後戳你的脊梁骨是不是？其實你完全是多慮了，離開壓黛山以後我自然會和方郎一同改名換姓，從此隱姓埋名，完全就跟死了一樣。許師兄完全可以對外宣稱，已經把我們兩個解決了。許師兄，你再好好考慮一下，這樣的好買賣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坐在一旁的杜群清晰地看到許獵面頰上的肌肉一會兒繃緊一會兒鬆弛。他知道許獵在不停地咬緊又放鬆牙關，看得出來他心裡正在作著激烈的鬥爭。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抉擇，一邊是傾城劍館這份偌大的產業，另一邊則是顧老爺子的聲譽。不管怎麼說，當年都是顧傾城收養了許獵，又教會了他一身的本事，更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他，對許獵算得上是恩重如山，若是對顧老爺子死後的清譽不管不顧，那也有失厚道。

  顧惜雲倒是嘴角噙著冷笑，好整以暇地望著許獵，似乎對許獵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胸有成竹。

  至於堂下那些傾城劍館的人都用期盼的眼神望著許獵，等著他做出決定。這些人都是許獵的擁躉，若是許獵能名正言順地執掌傾城劍館，這些人在劍館中的地位自然會水漲船高。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許獵抬起胳膊在身前的几案上猛地錘了一下：「惜雲，這筆生意我做了。」說出這句話似乎一下子耗盡了許獵身體裡的所有力氣，他整個人看上去一下子就顯得萎靡了不少。

  杜群聽了，心裡猛地一抽。他有些後悔今天坐在這裡旁聽這次審訊。不經意之間就見證了許獵作了這種不厚道的事情對杜群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每個人都會對自己干下的醜事諱莫如深，現在許獵做了這種見利忘義的事情都被自己看在眼裡，日後在兩個人共事的過程中難免彼此之間心生芥蒂。

  就連一直安靜地坐在杜群身邊的房婉婉都忍不住伸了伸脖子，湊到杜群的腦袋邊上，跟他咬耳朵道：「杜公子，這場面看著有些尷尬啊，許獵該不會把我們兩個殺了滅口吧？」

  

  杜群忙搖了搖頭，用只有他和房婉婉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婉婉，不要亂想，我們和許兄是有交情的，我想他絕對不會幹出這種事情來。」杜群口上雖然是這麼說的，但話里多少有些安慰房婉婉的味道。其實就連杜群自己都不知道許獵會不會幹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畢竟在楊柳集附近的蘆葦盪里他的手下都準備對許獵的妻子下毒手了，杜群自問自己在許獵心中的地位是遠不及顧惜雲的。現在只能希望許獵忌憚房婉婉的身份地位，不會輕舉妄動做出什麼傻事來。

  杜群腦海中亂鬨鬨的思緒很快就戛然而止，因為顧惜雲開口了，讓杜群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其他事情。

  首先還是幾聲她標誌性的冷笑。

  「許師兄，原本我雖然對你根本沒有什麼感情，但終歸還敬佩你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就算不愛你，和一個你這樣鐵骨錚錚的男子漢廝守終身也不算太辱沒了我。不過現在看來，我一直就看錯了。我爹這一輩子其實對不起過不少人，但許師兄，你憑良心說，我爹從來沒有虧待你半分吧？說實話，我覺得我爹對你要比對我好太多了。可你看看你，為了一個傾城劍館，就寧可讓自己大恩人死後蒙羞……」

  「顧惜雲，你說夠了沒有？這筆交易可是你自己提出來的，顧老爺子是我的師父，更是你的父親，你在外人面前這麼做不覺得丟人現眼麼？」許獵的麵皮漲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了。

  「許師兄，你不要那麼激動。你放心，既然我提出要和你做這筆買賣，我就不會那麼輕易反悔的。」顧惜雲微微一笑：「你和我爹確實很像，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什麼感情在你們兩個的眼中根本就是糞土。」

  杜群聽了顧惜雲對顧傾城的評價，不禁在心中暗暗點頭。從顧傾城對許天香所作所為來看，顧傾城確實是這樣一個人。

  許獵則抿著嘴唇，一言不發地聽著顧惜雲繼續往下說。

  「我懂事以後，就發現自己和別人一樣，沒有母親。」

  顧惜雲的這句話登時就讓杜群心中又疑竇叢生：顧傾城應當是娶了崔玉玉以後才入主壓黛山，崔玉玉應該就是顧惜雲的母親，顧惜雲這句沒有母親是什麼意思？不過也確實有些奇怪，自從他上了壓黛山以後還從來沒有見過崔玉玉的身影，也從來沒有人說起崔玉玉已經身故——傾城劍館的主母就好像是劍館裡一個禁忌的話題，從來沒見這裡的弟子和下人提起過傾城劍館的主母崔玉玉。

  「從我懂事起，我就聽照顧我的奶媽告訴我，我的母親是一個瘋瘋癲癲的妖婆，好幾次想要害我爹。我爹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把她軟禁在傾城劍館的一處石室當中，請專人照料。按照我奶媽的說法，只有這樣才能在保證我爹生命安全的同時，讓我母親繼續在傾城劍館裡生活下去。當時的奶媽對我來說就是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人，我對她的話深信不疑。而且我心裡根本不願意相信一個瘋瘋癲癲的妖婆是我的母親，所以我才說我是一個沒有母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