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篇(5)爸爸不是好人,我們不要他好不好?
2025-02-26 15:55:12
作者: 一川風雨
結局篇(5)爸爸不是好人,我們不要他好不好?
許初見起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微蹙著眉,卻只是一瞬,情緒復又平靜了下來:「那又怎樣?他還能吃了我不成?」
許初見說了聲告別之後就匆匆走出夜色,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只是腳步一直在加快。
即使是這樣,她還是不可避免的撞見了顧靳原。
夜色的燈光帶著深沉的奢靡,將他頎長的身形勾勒的很長,倚著車門,就這樣好整以暇地等著她,不知他在這等上了多久。
顧靳原接到消息的時候就匆匆而來,他可以有很多種辦法走進去把她帶出來,可最終選擇的卻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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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這是晏北豫的地方,他比較放心。
在她走出來的一刻,他的目光緊隨著。北方的五月底還未進入真正炎熱的時候,夜風還是很冷。
許初見穿了淺紫色的連衣長裙,外面是薄薄的針織線衫,雖然如此,卻仍顯得那樣單薄。她跟他看到過的孕婦都不像,太瘦了,讓人忍不住想要抱在懷裡好好疼愛。
難得的心有靈犀,許初見也同樣地抬起頭朝他的方向凝住,先是愣了一下頓住了腳步,復又抓緊了自己的包,不緊不慢地朝他走過來。
明澈的眼睛像是泉水一般彎彎一泓,慢慢走道他面前,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顧靳原眉眼一斂,忽而心底竟然生出些許緊張,有多久沒有這樣好好地看過她。
他僵直著身體沒有動,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先說話。
直到看到她因這涼涼的夜風而縮了縮脖子,他這才忍不住懊惱地罵她:「北方晝夜溫差大,怎麼不多穿點就出來了?你在這裡的這幾年都是白待的麼?」
說著他取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深灰色的風衣,又長又寬足以將她整個人包裹的密不透風,不過她習慣性的伸手要脫下來。
她只是剛有動作,手就被他緊緊地握住,又聽見他恨恨地說:「你非得和我這麼倔?」
「顧靳原,何必呢?」都這個時候,許初見也不想跟他糾纏,拉開他的手,緩緩地說:「你非逼我再去做掉這個孩子?」
她的淡然更襯托出他的暴躁不安。
「該死的!」顧靳原蹙著眉捏緊了拳頭,只是一瞬,復又鬆開。
他凝著她清淡的眉眼,那雙清澈的眼睛就這樣直直地望進了他的心裡,這個時候他最想做的事情不過就是把她緊緊抱住。
而下一秒,他真的這麼做了。
他的手臂收的很緊,堅毅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地:「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沖你凶的。」
「嗯。」許初見簡單地應了一聲。
清清淡淡,聽不出裡面有半分情緒的起伏。
顧靳原閉了閉眼,只是將她摟的更緊了些,卻又怕力道太大會令她不適,低聲說:「初初,留下吧。」
到底是說著的什麼留下呢?讓她留下這個孩子,還是讓她留下來?
許初見微怔,她心裡早就有了決定,不想因為他這沒有分量的一句話而動搖。
她的沉默讓他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好一會兒,許初見才說:「我明天就走。」
顧靳原的眼睛裡閃些異樣的微光,她沒有提起關葉深這三個字。
這個認知漸漸在他腦海中肆無忌憚的蔓延開來,懸了好久的心竟然在此時有幾分的鬆動。
他並不像先前在電話里那樣,有百分百篤定的自信,他也在害怕。
她的心早就和他背離,若孩子不是他的,那他們就更加沒有可能在一起了。
顧靳原並沒有鬆開她的意思,在她耳邊繼續低聲喃喃:「你走了我怎麼辦?孩子又打算怎麼辦?再過上一些日子寶寶就會長大一些,會調皮和你互動,眉眼可能像你也可能會像我,如果是個女孩子就更好了……」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許初見受不了,她猛地推開他。
明澈漆黑的眸子裡染上了霧氣,惱恨地橫了他一眼,夜裡涼涼的風吹在她臉上,仿佛只要一點動靜,就能將她眼底的霧氣變成模糊一片。
最終她只得轉過身:「你別跟著我,不然我明天就去醫院。」
她說的決然,然後沒有回頭,堅定地向前走,漸漸地離開了他的視線。
而顧靳原卻真的駐足在原地,他沒有追上去,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把她拽回來。
她會惱他,會怨他。會恨他把她的生活攪成一團亂。
顧靳原覺得臉上有一抹涼意,他的指腹輕點,難道是又下雨了麼?
許初見走到路邊上了一輛計程車,全程頭也沒有回一下。
遠處,顧靳原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唯獨那深邃的眸子依然一直望著她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許初見一直到回到家中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迫不及待地把男人的風衣丟在了沙發的一角,可指間卻好似還留著那一份溫度,身上還帶著那男人熟悉的味道。
強烈的讓人無所適從,攪得人心神恍然。
她很快洗漱睡下,將手機關上。
閉上眼睛她不再去多想,自以為,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許初見當然不會去拿掉孩子,連醫生都說她比起別人已經是很幸運了,底子很差,再加上曾經失去過兩次……
這次如果不要,她就真的不會再有這麼幸運了。如果要留下,那就得格外小心。
醫生的猶在耳邊迴蕩著,她忍不住問自己,幸運?
這對於別人而言,可能是真的求之不得,可她卻是再次陷入了複雜之中。
第二天,許初見確實又去了醫院。
不過是她的第一次產檢。
「你有過流產史,還有先兆流產,都是不利因素。這一胎得好好養著,不要仗著年輕就不注意。」
女醫生的話讓許初見的神情迷茫起來,聲音里不自覺染上了緊張:「孩子健康嗎?」
她在前段時間確實有過見紅的症狀,而她以為就是生理期紊亂罷了,以致於從來沒有往那個方面想過。
「也不用太擔心,記得定期來做檢查。」女醫生見她緊張的神情,當下語氣也放軟了下來,繼而又說:「孩子的爸爸呢?孕期身體要好好養,心情也是很重要的。」
許初見垂下了眸子,手放在自己小腹的位置輕輕摩挲,良久她才說:「我們,沒有在一起。」
女醫生瞭然,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很年輕的女孩子,還不到承受這一切的時候。
出了醫院,耀目的陽光帶著一道道的光圈透過樹葉落在地上,光影斑駁。
許初見走在林蔭道上,反覆想著那個女醫生說的話。
孩子是個敏感的存在,既然選擇留下,那就是一份無可推卸的責任。尤其是在這成長過程中,父母中的任何一方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的身影盡數落在了不遠處那個男人的眼中,他就在不遠處看著她遊魂一般走出來,也不看路,好幾次都差點撞到別人。
天知道顧靳原花了多大的忍耐力,才能阻止自己上去恨不得劈頭蓋臉罵她一頓。
只是,他又怎麼捨得?
許初見在醫院外的椅子上坐下,放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唇邊忽然綻開了一抹淺笑,溫暖一如這初夏的陽光。
「爸爸不是好人,我們不要他好不好?媽媽會一樣愛你。嗯,傾我所能去愛你。」她喃喃自語,可鼻子忍不住泛酸。
不止一次有人對她說,顧家高門深深,不是她能踏進去的。
而後來發生的這一件件事情,都只是更加證實了這句話而已。就算顧靳原在改變又能怎樣?她沒信心也沒有力氣再去面對那些……
她在這裡坐了多久,那人就陪了有多久。
許初見正欲離開之時手機響了起來,還是顧靳原。
她不想接,可在第三遍響起的時候,她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許初見不說話,就等著電話那頭的人先開口。
可似乎誰都沒有想好開場白,都在壓抑著。
「你……」
「你……」
沉默過後,卻又同時出聲。
許初見倒是直接:「你有什麼事嗎?」很是疏離的口吻。
他不答反問:「今天有不舒服嗎?」
「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她平淡地回答,也識趣的沒有多問他怎麼又知道了她的新號碼,畢竟這是她才換的。不過也正常,他想知道什麼,途徑太多了。
顧靳原想問的問不出口,只能沒話找話。
他想問孩子有沒有鬧她,想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就沒見過有哪個孕婦像她那樣瘦。
記得她第一次懷孕的時候反應就特別大,幾乎整天就吃不下什麼東西,可他沒有在第一時間知曉,沒有好好的照顧他們。
「最近要降溫,你記得穿暖一些,別凍著了。你總是容易感冒發燒,現在更要注意一點。」
「嗯」
「每天記得好好吃飯,你太瘦了。」
「嗯。」
一冷一熱的對話,其實也沒多大意思。
顧靳原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今天的胃口怎麼樣?要不,我做給你吃?初初,我知道你沒辦法原諒我……」
這次許初見卻沒有回答,不能原諒他還是別的,她其實早就已經分不清。
卻唯獨知道自己不能跟他在一起,他們不能再有交集。到最後只會是個錯誤。
顧靳原難得地輕笑了出來,半開玩笑地說:「我倒是希望你繼續『嗯』下去。」
他還想說話,可許初見已經低聲打斷他:「顧靳原,你以後別再打來了……我不會帶著你的孩子嫁給別人。」
只一言,就戳到了他的心窩裡。
顧靳原心一緊,唇邊的笑意漸漸消失,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話說:「那你想嫁給誰?我不求你現在就原諒我,至少不要抗拒我的靠近。」
他的潛意識裡想說的是,嫁給他。
卻最終沒能說得出來。
他不敢逼她逼得太緊,如果要是她真的一氣之下嫁給了關葉深,那就真有機會了。
許初見握緊了手機,沒有再回答他這些無厘頭的疑問,單方面切斷了通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還未顯懷的肚子,輕聲地說:「這就是爸爸的聲音,是不是聽上去就挺不討喜的?」
隨後關葉深來接她,醫院的林蔭大道上,他們兩人相攜而去的身影,還是刺痛了顧靳原的眼睛。
車內狹小的空間顯得異常壓抑。
在顧靳原面前擺著的,是她今早的產檢報告。她手裡有一份,他照樣有一份。
她到底沒有忍心去拿掉孩子,或者真的是因為像醫生說的那樣,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機會,而不是因為他……
這一切的一切,顧靳原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他惱她倔,卻又忍不住心疼她。為什麼偏偏要獨自一人承擔這些?
既然她選擇了留下孩子,那就充分說明了他們之間還有可能,他不會放手。
不管是什麼原因,又有什麼能比他們還重要的?
……
許初見提議在醫院不遠處的一個甜品店停下,關葉深當然是依著她,陪她下了車。
她點了一個巧克力蛋糕,新鮮出爐的蛋糕上散發著濃郁的香甜,厚厚的一層巧克力粉,甜的發膩。
許初見拿著勺子一勺一勺挖著,她以前也是不喜歡吃太甜膩的東西,可今天卻不知道怎麼就突如其然地點了這個。
巧克力的甜膩,通過味蕾直接甜到了心坎里,她吃了幾口之後又皺著眉放下勺子。
她記得,有人喜歡喝熱可可。
關葉深看著她的動作,關切的問:「今天的檢查怎麼樣?」
甜品店內放著優雅舒緩的音樂,淹沒了他們交談的聲音,以及掩去了許初見不自在的心緒。
許初見平靜地從包里拿出一張紙條,推到關葉深面前。
關葉深並沒有去看,只是挑了挑眉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她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打開看看。
關葉深接過那張紙條,打開,是一串地址。
他旋即又合了起來,不在意地說:「我問你今天檢查怎麼樣,你給我看這不相干的東西幹什麼?」
許初見撐著手看著他,想到那個說話哽咽的女孩子,她故作輕鬆地說:「我以為你會需要這個呢。」
「我不想知道,我和那個人就沒關係了。」關葉深的臉色忽然沉默了下來。
許初見靈動的眸子閃了閃,「我都沒說是誰,你就說不想知道?就說沒關係了?葉深,你心裡想的是誰啊?」
她明知故問。
關葉深緊抿著唇,不再說話。
「我可什麼都沒說呢,你這反應就成了這樣。」許初見淺淺的笑著,「葉深,欠你的情分我不知道要用什麼方式還回來,只能希望你幸福。」
關葉深之於她,更多的是一種溫暖,可她清楚,那不是男女之情。
她想起來在蘇黎世的那個漫天星光的夜,他問她放下過去了沒?又何嘗不是在問著他自己呢?
他無意間的淺吻,又好似只是在為了印證能夠忘掉過去一樣……
「再說這樣的話我就要生氣了,不要談什麼欠不欠的問題。」關葉深還是這樣溫淡的語氣。
他的轉頭望向窗外,又重新將視線放在那張紙片上面,來來回回的摩挲著上面的地址。
「不相干的人,自然就不想虧欠。可有些人,就寧願欠著一輩子,是嗎?」關葉深問她。
尖銳的問題,許初見愣了一下。
良久她才看著窗外樹影斑駁的陽光,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可能命裡面就會遇到些人,相互虧欠。」
她欠顧靳原什麼呢?是年幼時他給予的依賴?不懂事時的死纏爛打?
他帶她走出了那時的黑暗,可後來硬生生地走岔了路,一步一步走到了現今。
想不明白,卻又不想明白。
關葉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問:「今天什麼行程?外派雖然得等,其實這樣也好,你現在這樣的情況就得安安分分養著。找個清閒的部門待著正好。」
「不了,我回家。」許初見揚了揚手裡的機票,語氣平淡卻堅定。
也許是真的不適合留在這個城市,因為,這裡有顧靳原。
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不能說很長,關葉深也知道這個看似好脾氣的女孩有著一股倔勁兒,她既然已經決定的事情,就很難改變。
「什麼時候的航班?」
「兩個小時以後。」
這麼趕的時間,看來並不像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做了決定的。
關葉深只能說:「我送你去。」
「好。」
……
當顧靳原匆忙趕到機場之時,已經錯過了她的那趟航班。
關葉深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不明意味地笑了笑說:「顧少,永遠這樣晚一步可不太好。」
可不是嗎?
永遠都這樣後知後覺,非一步步走到了這樣的地境。
這事情也不知怎麼就傳到了顧夫人耳朵里,當晚,她就把顧靳原叫回了家裡。
顧靳原顯然還在記掛著別的事情,弄不清楚自己母親到底是什麼意思,他也沒工夫去弄清楚。
卻依然笑著說:「媽,您這麼著急喊我回來什麼事?」
說著他環顧了一下家裡四周,半是玩笑的說:「又給我介紹對象?」
顧夫人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你當你媽成天就知道琢磨這些事情?我現在催你也催煩了,就成天不讓人省心。你自己看著誰舒心,就帶回來吧。」
折騰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