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塵埃落定
2025-02-08 22:19:22
作者: 薄慕顏
別人……,和自己一樣體貼他的心思?是指什麼?
他所煩心的,無非是怎麼樣處置江陵王罷了。
顧蓮把蛛絲馬跡聯繫在一起,漸漸成線,漸漸清晰起來,----總算明白,方才他繃著臉,端了半天的架子,就是為了引出自己的那些話吧?然後才能水到渠成的接下文,暗示自己這一番深意。
不免一陣心情複雜。
原來一個人做了皇帝以後,不論親情、愛情、手足之情,都得統統可以靠後,都比不過皇帝的體面和尊嚴,比不過他的帝王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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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懷著孕,再經過這麼一兜千迴百轉的心思,不免覺得疲倦,因而合了眼睛淡淡道:「皇上放心,天下人都是你的臣子臣民,一定都會體諒你的。」
「蓮娘。」徐離知道她心裡不高興,可是自己心裡也不痛快,一想著葉東海在眼前晃來晃去,就煩不勝煩。又不想提起此事,於是在旁邊坐下,輕聲道:「只有你,全心全意為我著想、為我分憂,……只有你了。」
----希望她懂,希望她明白,並且也是這樣做的。
顧蓮深深的看著他,如果說方才還有所猜疑的話,這下已經確定,皇帝的確意有所指,自己沒有錯會他的意思。可是明白歸明白了,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有什麼事不能和風細雨的談?夾槍帶棒、冷言厲語是為了耍皇帝威風嗎?
對別人用帝王心術還罷了,不曾想,現今對自己也這樣。
大約是懷孕心浮氣躁,忍不住推開了他的手,「皇上錯了。」頓了頓,「你還有江山社稷、萬里山河,排著號也輪不到我!」
「朕說了,朕只有你。」徐離微微蹙眉,說道:「朕的江山社稷、萬里山河,也只和你一起並肩攜手共賞,百年之後,終歸要傳給你和我的孩子。」
顧蓮一怔,繼而勾起嘴角嘲諷,「現在就說這些不著邊際的,是不是早了些?」
這幾年,徐離大概是皇帝做得久了,越發透著帝王的那檔子屬性,----他早就不是那個英姿出塵的少年將軍了。
此刻對自己愛寵還在,誰知道將來……
「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徐離淡淡打斷了她的思緒,聲音卻是篤定,「朕再應你一件事,有生之年,除了你,絕不與他人再有異姓之子!」
顧蓮心頭一跳,滿腔火氣不免消了幾分。
皇帝的後宮十分簡單,薛皇后、公孫柔、曾經的瑛嬪都已故去,而管氏姐妹又一直「病」著,剩下沈傾華和鄧襄嬪,皇帝雖然偶爾過去,但彤史上面從來沒有過記錄,不過看看女兒,兼之做做面上情罷了。
隨便挑一個古代男人,甚至現代男人,能做到這一步都算難得。
更不用說他是皇帝,為著後宮空虛,隔三差五就有人想塞美人兒進來,還有建議大舉選秀的,----自己一句口舌都沒有話費,全部被他一一擋了回去。
要說皇帝心裡不夠愛重自己,那的確是昧良心。
可是……
這份深恩,還真不是那麼好消受的。
顧蓮原本硬邦邦的心,經過這麼反覆揉搓,不由湧起一股子委屈,「數你能耐!現如今,也學會把那些伎倆用到我身上了。」忍不住憤懣瞪他,「我還懷著孕呢!」
徐離眼裡閃過一絲歉意,「朕這幾天心煩。」
「心煩?煩什麼?」顧蓮覺得莫名其妙,又氣惱,「你心煩,那也不是我招惹你的,做什麼這般疑神疑鬼?我竟不知道哪裡做錯了!」
「葉東海回京了。」
徐離清楚,自己若是再捂著這件事情,兩個人的誤會怕是就解不開了。
顧蓮先是一怔,喃喃道:「他……」又覺得這個稱謂有些親熱,改口道:「安順侯回來做什麼?」頓了頓,「不論如何,我根本就不知情,你自己胡思亂想,怎地也要找我發脾氣?還講不講道理?」
那句話,徐離還是問不出口。
靜了一瞬,依舊選擇避而不答,「葉東海回來做什麼,朕不知道。」淡淡道:「不過倒是正巧抓住了曲奎,朕讓他的腦袋搬了家。」
顧蓮微微吃驚,末了道:「也罷,算是了了一樁恩怨仇恨。」
但有關葉東海的事,顯然不是一個好話題,接下來,因為彼此忌諱,誰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兩個人都是一陣沉默。
外頭傳來宮人的腳步聲,「娘娘,惠嬪娘娘求見。」
這可給徐離找到好的話題了。
當即厲聲道:「叫她滾!」
顧蓮見他這副樣子,分明是把邪火算在了沈傾華頭上。
他說得不錯,他對別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決絕無情,----自己跟他有齟齬,好歹還能或嗔、或撒嬌的對證,把彼此的芥蒂抹平,別人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不能忘了,他本身其實一個很無情的人。
----更何況做了皇帝。
顧蓮不無自嘲,俗話說「干一行愛一行」,總不能不叫人家做好本職工作吧?把情愛放在江山前面的皇帝,只怕位置也做不牢靠。
這麼阿Q似的自我安慰一番,感覺好了不少。
而站在殿外被拒絕,還被皇帝一頓喝斥的沈傾華,心情實在是糟透了,----江陵王擅自離開定州,兄長沈湛絕對脫不了干係,還有妹妹沈瑤華也……,真是越想越擔心,越想越害怕,心肝脾肺都快要給嚇破了。
現今又被皇帝雷霆震怒喝斥,可見有多厭惡自己。
----不禁神魂皆亂。
一夜翻來覆去的沒有睡好,且驚且醒、噩夢連連,人都熬摳了一圈兒。
次日一早,沈傾華便急匆匆的趕往玉粹宮。
怕她還沒起來,只在外面候著,好在顧蓮今兒起的不算晚,不一會兒,就有竇媽媽出來傳話,「請惠嬪娘娘進去說話。」
沈傾華一進門,顧不上許多便跪下,「求公主救一救妾身兄長……」
「你起來罷。」顧蓮正在抿著鬢角碎發,對鏡看了她一眼,「可是急得迷糊了?此處哪裡還有什麼公主?再說了,我又不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你拜我也沒用。」
「是,都怪妾身失言。」沈傾華滿腔的苦澀和懼怕,----哥哥的事只怕難以善終,而江陵王若是獲罪而死,妹妹沒準也要跟著被清算!就算僥倖不死,江陵王的側妃又還能再嫁給誰?可憐她今年才十八歲,最好的結局也就是孤獨終老罷了。
----竟然比自己還命苦。
一想到此,眼淚就忍不住「簌簌」的掉下來。
竇媽媽看得不樂意了,皺眉道:「惠嬪娘娘便是有心事,好歹顧及一下瑛嬪娘娘的身孕,這麼一大早的……,哭天喊地的是存心叫人難受麼?便是瑛嬪娘娘好性兒,肚裡孩子還有三分脾氣呢。」
一席話說得沈傾華臉色蒼白,趕忙拭了淚。
「你別哭了。」顧蓮開口道:「等下再給太后和姝兒見著,她們誰不煩?可是沒我這麼好說話的。」又道:「你什麼都別說了,也別哭,先過去給母后請安罷。」
「是。」沈傾華強忍了情緒,見她起身,問道:「你也去?」
「嗯。」顧蓮有孕,眼下又近年關天氣寒冷,原本太后是許了不用早上過去的,不過今兒是非去不可,還替那個天魔星擔著一兜子事兒呢!雖然不痛快,到底不會在大事上面跟他慪氣,要撒嬌賣痴,也得挑個適當的時候不是?
況且徐策的事若是處理不好,對自己亦是麻煩。
見沈傾華亂了分寸,毫無素日冷靜,不想再添別的亂子出來,免得不慎壞了徐離的大事,因而提醒道:「眼下母后正在為江陵王的事擔心,別的都暫且往後靠,但只要江陵王沒有大罪,那麼你的兄長獲罪亦是有限。」加重語氣,「可明白?」
沈傾華心思明敏,把她的話在肚子裡嚼了嚼,轉瞬便明白過來。
只是聽她口中說起江陵王時,十分疏離,倒是覺得稍稍怪異,----不過轉念一想,她和皇帝有了苟且之事,只怕為江陵王不喜,所以反過來,她也不太喜歡這個哥哥吧。
但不論如何,總歸還是有幾分手足情分的。
想來今兒過去給太后請安,就是去給江陵王謀劃的,正如她所說,只要江陵王的沒有大罪,那麼兄長也就能夠喘一口氣了。
因而滿心期盼和希望,上前扶她出門,「辛苦瑛嬪你了。」
如今這位已經不是公主,亂叫不得。可是論位分大家又是一樣,尊不上娘娘,以前自己喊過幾次「姐姐」,但她似乎十分厭惡,便只能以位分來稱呼了。
想來也是,後宮嬪妃哪裡配跟公主做姐妹了?
那一位跋扈難纏的樂寧長公主,才是人家嫡親的姐妹呢。
不過樂寧長公主雖然麻煩,到底一樣是江陵王的親妹子,人也清白,----想來如同自己擔心哥哥一樣,比起這位,肯定更加不希望江陵王出事。
可惜……,自己跟她說不上話。
沈傾華一番胡思亂想,和顧蓮坐著肩輿一前一後到了懿慈宮,鄧襄嬪正在大門口轉悠著,像是來早了,又不敢獨自一人進去領晦氣。
見了她們,趕緊迎了上來,「瑛嬪、惠嬪。」
此時天剛亮沒多久,諸如麒麟、大公主、玲瓏姐妹這些小孩子,都還在睡覺,平日都是日頭升上來才過來,眼下太后心煩意亂,今兒就不用過來湊熱鬧了。
顧蓮打頭,三個人一起入了內殿。
皇太后為兒子的生死擔心懸掛,看誰都不順眼,扭頭見她,不知道哪裡湧出來一股子怨氣,冷聲道:「你是有身子的人,又來做什麼?」
見她都挨罵了,沈傾華和鄧襄嬪越發低了頭。
顧蓮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果然兒子才是自己親生的,媳婦都是外姓人。
不過也怨不得皇太后,換做要是自己再生一個兒子,麒麟要殺了他,只怕心裡也是亂得一巢麻似的,哪裡還會有個理智?
好歹徐姝還冷靜一點,打岔問道:「姐姐可是有話要說?」她叫姐姐習慣了,一時改不了口,除了外人前,私下還是這般稱呼,「若是無事,早些回去歇著便是。」
已經夠亂的了。
若是因為和母親慪氣,再讓她肚子裡的孩子有個閃失,豈不是亂上添亂?只怕倒時候,又給二哥多添上一出罪名,反倒更麻煩了。
顧蓮略作欠身,出門前,認真的看了徐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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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可是想到了好法子?」沒多會兒,徐姝便找了藉口溜了過來。
「我哪有什麼法子。」顧蓮聲音平常,伸手替她撣了撣髮絲上面的雪花,「不過既然你過來了,好歹坐下喝一杯熱茶,暖和暖和再走。」
徐姝先是微微著惱,眼下這十萬火急的關口上,她不說跟著著急,還這般悠閒的叫自己來喝茶?繼而見對方面色平靜,心頭一動,倒是自己急糊塗了,她何嘗是那等不分輕重的人?只怕,是有什麼話不方便說吧。
「昨兒我便說了。」顧蓮一面細細的斟茶,一面說道:「我能力有限,有些大事上頭實在是說不上話。」將那透明的淡紅茶水遞了過去,「但我想,說破了天也都是一家子骨肉,從前如何相待,現今依舊怎麼對待便是了。」
這話太過委婉,徐姝一時理解不過來。
兩位兄長是至親骨肉手足不假,但現在他們分了君臣,哪裡還講骨肉親情?三哥心中若是念著手足之情,又怎麼會這般狠心狠意?竟然連自己和母后都不願意見,連求個情的機會都不給!
「喝茶罷。」顧蓮微微一笑,細聲道:「兄長們之間的齟齬,哪裡是我們這些做妹妹的可以插手?要管教他們,也輪不到做妹妹的啊。」
徐姝著惱道:「你以為我願意管啊?現如今,母后的話三哥也不聽了。」
顧蓮卻道:「姝兒你這麼說,豈不是給三哥扣了一頂大不孝的帽子?母后的話,三哥自然是什麼都聽的。」
言畢,一陣抿嘴沉默。
徐姝的心智,遠比她表現出來的天真莽撞要深得多,----做妹妹的別管,誰來管?大不孝……,三哥都聽……,她漸漸地悟了過來。
上前握住了顧蓮的手,「姐姐,多謝你。」
「姝兒!」顧蓮當即搖了搖頭,一臉苦色,「千萬別給我戴高帽子。」她道:「今兒你過來喝了一碗茶,咱們只說了一會兒閒話。」
徐姝的心思轉了轉,手上一緊,「姐姐你放心,若有岔子都是我胡鬧出來的,總之不與你相干。」以對方的立場,以二哥對她的厭惡之心,的確是不便摻和進來,----只是不知道,這些是她自己想出來幫忙的呢?還是,皇帝哥哥的授意?
不過,那都是次要的,此刻更是沒有功夫去細細分辨。
----先保住二哥的性命要緊。
出了玉粹宮,徐姝被凌冽的冷風狠狠一吹,刀刮一般的疼,碎發在她的眼前胡亂飛舞飄打,抬手抿了抿,繼而上了烏漆的流雲肩輿,淡淡吩咐,「去御花園。」耐著性子讓宮人掐了幾株紅梅,方才折回了懿慈宮。
「大雪天,公主又去哪兒了?」洪媽媽見她披風上面儘是雪花,嗔怨了一句,忽地瞥見後面的小宮女抱著紅梅,不由嘆氣,「這會子,太后娘娘哪有心情賞梅?」
徐姝淡淡道:「我知道,隨便插起來罷。」
進了屋,只見母親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雖然皺紋沒有變多,白髮沒有增添,但她眼中那種頹敗的氣息,叫人看著心疼。
「去哪兒了?」皇太后問了一句,聲音無力。
「母后你也真是的。」徐姝假意嗔怪,「姐姐挺著大肚子過來看你,原是好意,咱們都想不出辦法來,又怎能怪她?你卻劈頭蓋臉把人罵了一頓,所以我過去瞧了瞧。」瞎編好了藉口,說得像模像樣的,「還好她素來沒什麼性子,只說母后你在氣頭之上,平日不是這樣,倒叫我勸你好生保重身體。」
皇太后這會兒為兒子愁斷了腸,哪裡管得了顧蓮的情緒?只是問道:「她還是不肯去皇上跟前說話嗎?」
「說了。」徐姝扯謊道:「可是一樣,三哥一句話都不聽的。」
皇太后目光閃爍,懷疑道:「誰知道她說沒說?隨口敷衍你也未可知。」
徐姝心中不免一哂,這便是自己不願意嫁人的原因,總而言之,媳婦怎麼樣都是難做的,好不好都是你的錯便是了。
眼下她心裡有了底兒,自然不像母親那般著急上火。
倒有功夫先把顧蓮給摘了出去,然後才道:「母后你別急,我想著,但凡三哥是一個氣性大的,又怎麼讓二哥安穩了這麼些年?便是昨兒事情鬧了出來,二哥不也好好的在江陵王府嗎?你別急,咱們再慢慢的想一想法子。」
皇太后一心盼著救下二兒子,自然願意聽好話,連連點頭,「你說的不錯,三郎從小就不是那樣狠心的人,他一直都很仰慕兩位哥哥的,怎麼會做那種狠心的事?都怪我們被外面的風言風語嚇著,一時想偏了。」
「是啊。」徐姝挽了母親的胳膊,說道:「方才我去御花園折紅梅,倒是想起一件小時候的舊事來。」怕母親不耐煩聽,儘量言簡意賅,「那時候三哥年紀也不大,領了我和姐姐,說是要去給母后你摘紅梅回來。為了樹梢一支好看的,爬了上去,結果反倒不小心摔斷了腿,連過年都在床上躺著。」
沒有哪個母親不喜歡兒子孝順,皇太后自然也喜歡,只不過此刻還真沒多少耐心聽這些,搖了搖頭,「他大了,做了皇帝,哀家是管不了他了。」
「母后這麼說,可就讓三哥冤屈死了。」徐姝接著道:「三哥便是做了皇帝,可有哪一日是無故不來請安的?可有哪一樣不是先緊著母后吃用的?平時母后有什麼想頭,可有哪一樁是不依的?」她道:「我看三哥是一個至純至孝的人。」
把皇太后說得一怔一怔的,嘆氣道:「我那是氣話,你分辨這一堆做什麼?」
「母后且聽我說完。」徐姝接著道:「反倒是二哥,這麼些年在定州沒有對母親盡孝不說,一年裡也難得有封書信回來,可見是個沒心沒肺的。」
「姝兒,你可不是瘋魔了吧?」
「我沒瘋!」徐姝緊緊的抓住母親的手,切入正題,「不管二哥是好是歹,他都是母親你的嫡親兒子,可是他不義不孝,早已不配再做江陵王!母后,三哥顧念手足情分不知如何處置,你可不能心軟吶。」
皇帝不論以什麼罪名處置兄長,不論這個兄長有多不堪,到底失了手足之情,為天下臣工百姓所詬病,同時也少不了各種風言風語。
假如是太后責罰兒子,只需抬出「不孝」這一條便足夠了。
----誰也說不得什麼。
而一個失去孝道的人,品格都有了問題,還有何臉面再談江山大業?!還有什麼資本再扯旗高呼?這座大山壓下,便就永世不得翻身。
至少……,對於沒有任何兵權的二哥來說,是如此。
----也斷了其他有心人的春秋大夢!
徐姝看著母親的目光,先是震驚,繼而了悟,再接著是深深無奈,----心裡忍不住湧起一陣悲涼,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當天下午,皇太后便召見了江陵王進宮。
原本是勸誡江陵王不該隨便離開屬地,哪知道他不僅不聽,還出言頂撞母親,說她偏心做了皇帝的小兒子,眼裡只認得富貴權勢,全不念親情。
把太后氣得當場暈了過去。
等到醒來,便下懿旨廢黜江陵王的王爵,貶為庶人,命其常年駐守尚未完工的太后陵思過,以懺悔自己不孝忤逆的罪行。
----塵埃落定。
顧蓮心裡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卻提起了另外一塊。
當她摸著肚子,看著旁邊樂呵呵玩耍的麒麟時,忍不住會想,如果自己這一胎也是兒子,將來的他們……,也會走到這一步嗎?而自己,也會和皇太后一樣煎熬傷心嗎?結局會不會比這個更糟糕?
皇太后至少還過了幾十年清淨日子,自己卻從這一刻開始,就要一直懸心,而且很大可能要懸心一輩子。
繼而又是自嘲一笑,----這層擔憂,現在還輪不到自己呢。
如何保全自己,如何保全自己的孩子平安長大,才是眼下應該擔心的,除了期望徐離心意不變以外,自己也要提早未雨綢繆。
「鄧恭什麼時候大軍出征?」
「快了。」徐離回道:「後天朕親自出城,為他和三十萬大軍送行助威。」
顧蓮算了算日子,「那豈不是年都過不成了?」
徐離哈哈一笑,意味深刻而綿長,「對於鄧恭這種人來說,只要能把平蜀侯變成平蜀公,過不過年又有什麼要緊?」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呀,婦人短見。」
顧蓮當即把手一甩,「我是頭髮長見識短,往後但凡有好事別找我便是!」說完也不等他回答,便自己轉身進了暖閣。
徐離知道前幾日惹惱了她,那口氣還沒有順過來呢。
隨即追了進去。
顧蓮卻上了床躺著,面朝牆,背朝外面,一副不打算交談的態度,任憑徐離在旁邊好話說了一籮筐,橫豎就是不吱聲兒。
「罷了。」徐離說得口乾舌燥,笑道:「你氣性大,朕明兒再來看你。」出了門,又在花架子後頭無聲藏了半晌,總算逮到她翻身過來,「彆扭了,再扭,該折騰的孩子們不樂意了。」
顧蓮白了他一眼,「這會兒才想起我懷著孩子呢。」
太醫診過脈,說是這一胎很可能會是雙生。
「前幾日是我撞了邪。」徐離有心賠罪,但卻不願多提葉東海這茬兒,只道:「好嬌嬌你別惱,再說你還為朕立了大功、幫了大忙,怎麼著也得好好謝謝才是,不管端茶倒水,還是穿衣服侍,只要你吩咐了,朕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罷了。」顧蓮撇嘴,「等你穿衣我先凍著,等你倒茶水都涼了。」又不是剛談戀愛的小姑娘,對這些花槍的興趣不大,只是問道:「穆世騏和沈澈可安排好了?還有沈湛那邊,也快該回來了吧?」
徐離笑道:「才說你是婦人,忽地又關心這些來了。」
顧蓮「哧」的一笑,嘲諷道:「用人的時候只管當漢子使,用完又嫌不夠婦人,這一天三變的要求,未免也太快了些。」見他湊過來,便伸了手在他心口上戳了戳,「簡直跟一隻小瘋狗似的,逮著誰咬誰。」
----他不跟自己演皇帝的時候,樂得隨便踐踏。
除了自己,還有誰敢在他面前說這般放肆的話?特別一些的,總是叫人難以忘懷一些;這般刻薄話都教他領教過了,以後自己不小心說錯什麼,也少幾分擔心。
徐離沉了臉,「什麼話你都敢說!」
顧蓮要是吃不准他,拿捏不住他,該軟的時候軟,該刺頭兒的時候刺頭兒,----那也就不是陪了他好幾年的顧蓮了。
聞言只是一笑,「等我去找根骨頭。」
徐離原本是繃著臉的,現在幾乎是被她逗得氣笑了,「真是瘋了你!」但卻無奈,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從不踏錯,即便她那會兒氣得不行,也能拎得清先去辦正經大事,且辦得漂漂亮亮的。
這會兒麼,自然是要把帳跟自己算一算了。
如此聰慧、美貌,又知情識趣的女人,且能襄助大業,叫自己如何不愛?便是被她打趣一回又何妨?不過是閨中情趣罷了。
總有那麼一個人,像是命中注定的克星,把自己每一個毛孔都安撫通泰,每一次都撓到最解癢的地方,這輩子都離開不得。
徐離的心忽然柔軟下來。
「那天是我不好,不該那樣對你。」這一次,他沒有再說那些玩笑趣話,而是情真意切說道:「可是……,你不喜歡我和別的女人接近,我便不理會她們;你說我只是想占有了你,是病,我便努力的為你鋪平道路,再重新給你一個正正經經的名分。」
「所有努力,都只是盼著你能高興一點兒。」
「二哥說,我便是殺了葉東海,殺了七七和宥哥兒,你也不能奈我何?我心裡當然清楚這一點,但是怎麼些年,我再生氣、再惱火,也沒有動過他們一根頭髮絲兒。」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你罷了。」
「我全心全意待你,當然也盼著你一心一意待我。」
「所以……」
「每次我一想到,你的心被葉家的人分走了一部分,就控制不住,好像自己再怎麼拼命努力,都掙不過這一道坎兒。」
「蓮娘。」他聲音無奈,「我……,真的好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