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水落石出
2025-02-08 22:19:21
作者: 薄慕顏
「是江陵王。」梁廣春眉頭微皺,回道。
徐離靜了一瞬,「知道了。」
----也罷,事情總要有一個了結。
只是回憶起兒時浮光,那個年長自己六歲的二哥,永遠都是衣服溫文爾雅、耐心平和的樣子,對自己微笑,「三郎,你這一次太急躁了,應該……」一番細細教導,又或者是,「最近瞧你性子沉穩了不少,只是不可驕傲。」
再後來長兄慘死,二哥殘了一雙腿,自己伏在他的膝頭上無聲痛哭,紅了眼睛,他還是微笑著,反而安撫自己,「哭什麼?又不是壞了腦袋,只是行動不大方便罷了。」將自己扶起來,「三郎你別哭,徐家的血海深仇還指望你來報呢。」
一路並肩扶持作戰,直到……
時光倒退,當初徐氏兄弟在一起商議前程,講起祖上作為皇室的那些榮耀,滿腔激動、期待和躍躍欲試。那時候自己想的是,長兄能征善戰,次兄胸有乾坤,自己做為他們的幼弟,怎麼著都不能給哥哥們丟臉!
任誰也沒想到,最後坐上這個位置的會是自己。
有時候,甚至會偶爾那麼想一想,如果當初長兄沒有死的話?那麼兄弟之間的平衡便不會打破,畢竟長兄占著嫡長的名頭,二哥便是屈居人下也能心甘,而不是對著一手培養起來的弟弟俯首稱臣,心中滋味萬千。
而長兄沒有死,自己也就不會退掉顧家的親事,和她……,應該是明媒正娶的那一對,生兒育女、舉案齊眉,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不過徐離從來都不是喜歡沉溺過去的人,假想之事只是一掠而過。
很快做了決定,「起駕出宮!」
在去往京城外的小莊子路上時,徐離將起伏的心情壓了下去,----兄弟情分,總得在有絕對掌控之際才講,而不是現在,白白浮起亂了心緒。
御駕趕到,最終停留在一處青瓦白牆的小院前面。
一個領頭的將領惶惶不安,身上還掛了彩,上前請罪,「下官無能,讓兩個飛賊殺出去逃走了。」怕皇帝雷霆震怒先把自己拍死,慌忙補道:「江陵王還在裡面。」
「知道了。」徐離揮了揮手,大步流星便往裡面走去。
梁廣春等人一路緊緊跟隨。
廳堂中間,坐著一個三十歲余的青年男子,眉眼容貌和皇帝相似,神情亦是和皇帝回憶之中一般溫文爾雅,連微笑都是一成不變。
「三郎。」徐策開口道。
徐離朝身後的揮了手,屋子裡只剩下自己和兄長兩人,揀了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淡淡說道:「想來是二哥在定州呆得煩悶,出來散散心。只是怎地也不打一下招呼,倒叫沈湛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滿世界的亂找。」
「沈湛送信回來了?」徐策笑了笑,「倒是一個識時務、懂分辨的人,若是再捂下去,叫皇上你著急上火的發作起來,可麻煩得緊。」
徐離問道:「二哥折騰這麼一出,所謂何事?」
「難道這不是皇上希望看到的嗎?」徐策反問,臉上的微笑依舊不變,「駐地藩王擅自離開封地,難道不比端敬王妃陷害公主的罪名更妙?我猜這一次,江陵王可以順順噹噹的貶為庶人了吧?」他笑,「要是不夠,為兄還可以再添一把火。」
徐離目光一挑,靜默不言。
徐策嘆道:「三郎到底是皇帝做久了,越發寡言少語了。」
「你摻和葉家的事做什麼?」
「三郎不明白?」徐策笑容十分玩味,「我還以為,你恨葉東海恨的不行,巴不得早點除去這個眼中釘呢。」他問:「莫非我猜錯了?」
徐離皺眉,「此事不用你管。」
「怎地做了皇帝,還是這般小孩子脾氣?」徐策悠悠一笑,「想那顧氏,早就不是葉家二奶奶,不僅跟了你,就連孩子都生下來了。」
什麼宮女之子,不過是哄那些不知情的人罷了。
「一個婦人到了這步田地,還能如何?」徐策不理會弟弟的沉默,繼續說道:「別說你殺了葉東海,就是把那兩個小崽子也一起殺了,她又能怎樣?且不說她有沒有那個本事害你,便是有,婦人之仁,豈會讓自己的孩兒沒了爹?再者她身份尷尬,也只有你才把她捧在手心上,你若有事,她第一個難逃灰飛煙滅!」
說到這個,不免冷笑起來,「三郎你卻是個傻的,只慣著她、由著她,左右不過是怕傷了她的心,倒是生生的苦了自己。」
徐離眉頭皺得更緊,不耐煩道:「二哥回來,就是為了婆婆媽媽說這些的?朕與顧氏如何,不與二哥相干,如此羅里囉嗦也是無益。」
「既然你也不領情,那我就不說了。」徐策笑道:「我只是看不得,徐家三郎為著一個婦人如此痴傻罷了。」聲音一頓,「不過我倒是好奇,咱們大妹妹都真的死了,那顧氏你又藏在了何處?可是在母親的寢宮裡面?說起來,我倒是想見一見她呢。」
徐離心中警鈴大作,「見她作甚?」
徐策哈哈一笑,「見了面,問一問她,是怎樣把皇上你的心抓得牢牢的?這份心思和手段委實驚人,實在值得一學。」
他看似談笑風生,不過是在抒發這些年來的怨氣罷了。
反正已經和兄弟鬧到這份田地,要死要活,全憑兄弟一句話決斷,萬一小兄弟是個心狠的,都提前說出來了,自己也好死一個痛快。
不過……
徐策復又笑了起來,問道:「之前皇上安排的那麼細緻,是不是……,心裡頭還念著一分兄弟之情?打算給哥哥留一條活路?」
----好成全他明君和愛護手足的名聲,在母親面前扮演孝子。
徐離知道那件事,不可能一直瞞著狡狐一般的兄長,也沒打算瞞他,----和那些從小被宮人們隔絕的皇子不同,自己和哥哥是一處生活,一起長大,還一起浴血廝殺奮戰過,彼此相救相援。
即便他的屬下朝自己放了冷箭,都還是……,不想走到那血腥決絕的一步。
說起來,這裡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的功勞。
如果不是她在自己和兄長反目之前,迅速的說服了母親,控制住了幽州之亂,那麼就很可能真的走到對決那一步。你死一員大將,我亡兩員心腹,你損失幾萬人馬,我折損幾萬部將兄弟,----血與仇恨,就是這麼一點一點加大的。
在兄弟彼此反目的苗頭出來之際,被她撲滅了。
想到這裡,徐離心裡不免有泛起一層柔情,她對自己的情意,大約是很早以前就有了,只是那時候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也不肯承認罷了。
徐策見兄弟一直沉默不語,明白他心情複雜,但卻沒想到他又兒女情長起來,只是自顧自說道:「不管皇上打算如何安置我,好歹隔了這麼多年,我又千里迢迢的回來了,總讓我見一見母親、妹妹,還有我那幾個孩兒罷。」
徐離收回心思,淡淡道:「會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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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王徐策擅自離開所屬駐地,無故返京,被龍禁軍在郊外抓獲!
這個消息,迅速的傳遍了皇宮和整個京城。
「蓮娘!」皇太后摒退了所有宮人,抓住了顧蓮的手,目光錚錚,問道:「你能不能答應哀家一件事?」神色滿是黯然,「你勸一勸皇帝,不管他哥哥做錯了什麼,該責該罰都行,好歹留他一條性命。」
說著,便有眼淚掉了下來。
顧蓮聽了怔在當場,再想不到太后是為這個叫自己過來的。
不由微微苦笑,「母后,我哪有那份本事?」同樣身為母親,當然明白太后的掙扎痛苦,卻無能無力,「王爺心不平,皇上便意氣難消,有關江山社稷的大事,豈是我能勸說的?」
皇太后的心早就亂了,可是再也找不到可以幫忙的人,怎肯放過顧蓮?一面傷心垂淚,一面道:「三郎最聽你的勸說,你又懷著孕……」滿腔心痛,越發語無倫次,「他如今躲在啟元殿不出來,根本就不想見我這個母親。」
自己當然可以過去找皇帝,可是鬧將起來,母子之間慪氣事小,若是再惹得小兒子對二兒子嫉恨,豈不是更加糟糕?
皇太后手中並無任何實權,說白了,她只是皇宮裡面的一個慈母,不是可以控制皇帝、要挾皇帝的鐵血太后。因而無能為力之下,只是落淚,「難道……,難道要哀家眼睜睜的看著、看著他們兄弟手足相殘?還不如趁早勒死我算了。」
顧蓮陪著她靜了一會兒,萬分無奈。
且不說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便是真有,眼下皇帝連太后的不願見了,自己不僅去見了面,還豁免了徐策的性命,----最初太后當然是歡喜感激,可是過後呢?又該怎麼看到自己這個媚惑君心的狐狸精?
皇太后便是再好性兒,往後也肯定不會看自己順眼了。
----恩有多大,厭惡便有多深。
再說了,徐策幾次三番想置自己於死地,雖說他有他的立場,並不是特意針對自己顧蓮,----但不論如何,自己都生不出以德報怨的心來啊?
皇太后仍是不停的垂淚,哽咽道:「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早知今日……,就不該生了他們出來,就不該……」
洪媽媽一直在門口守著,聽到這茬兒,忍不住進來勸道:「太后娘娘保重身子。」為難的看了看顧蓮,回頭提醒,「況且瑛嬪還懷著身子,受不得累。」
萬一她肚子裡的肉有了事,不說太后心疼後悔,皇帝惱火,-----還是為了江陵王才出的事,豈不是讓江陵王死得更快一些?忽地一驚,莫非……,這也是江陵王算計中的一步?繼而又一想,自己委實想得太多了。
江陵王連瑛嬪是誰都不知道,又拿能算到太后傷心,就會抓了她來哭訴,就猜到要亂了她的胎氣?可見心情緊張,都弄得自己草木皆兵了。
只不過,看了看旁邊這位嬌花軟玉,皇帝為了她,可是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不免再次把心提了起來。
反正不管與不與江陵王相干,孩子都是要緊的,這一位也是要緊的。
因而倒把安慰皇太后給暫放一旁,也不等皇太后發話,便僭越的朝顧蓮勸道:「瑛嬪你是有身子的人,久坐不得,累了就回去歇著吧。」
皇太后正在傷心,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著顧蓮走了,才想起朝洪媽媽發火,「你這是做什麼?我讓她去勸皇上一句,她還沒有應承,你就把她支走了。」
洪媽媽不好直說心頭那些猜想,只是勸道:「眼下已經夠亂的,再讓瑛嬪的身孕有事就不好了。」
----孫子雖好,到底比不得自己一手生養的兒子。
皇太后傷心焦慮之下,不由冷笑道:「想來你也覺得我老了,將來那一位才是你的正經主子,這可不就上趕著護上了。」
洪媽媽知道她這是心頭有怨氣,無處發泄,況且給人做奴婢的,白白挨個罵受個委屈什麼,也是平常的很。
只能無奈分辨,「天地良心,奴婢怎麼會有那樣的念頭?」
皇太后也知道自己是胡亂發火,反倒沒了脾氣,只是默默的流淚不止,忽地有宮人進來報,「啟稟太后娘娘,樂寧長公主進宮求見皇上,現下正在啟元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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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徐姝目光灼灼,抓住兄長的胳膊,一語未必便浮起淚光,「你與二哥之間的……,那些事情,原本輪不到我來插嘴。」她道:「今兒咱們暫且不論君臣,只說手足情分,不管如何……」她和母親的心態一樣,「留二哥一條性命吧。」
哪怕是終生監禁呢?也好過,天人永隔再也不得見面。
她忍不住哭了起來,「我已經死了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不想……,不想臨到了這一天,反倒自相殘殺再斷手足。」
徐離聽得皺眉,「夠了!儘是胡說八道!」居然喊了宮人過來,厲聲道:「送樂寧長公主出去,沒有朕的傳召誰也不見!」
徐姝不甘心的大喊,「三哥、三哥……」
高勤怕她再嚷嚷出什麼難聽的話,低聲提醒,「長公主,你是來江陵王求情的,可不是來給他添禍的。」說得對方一怔,知道這是聽了進去,「要幫忙,也得想好好的法子再幫忙,專惹皇上生氣可不合適。」
「放開我!」徐姝憤怒的甩開了人,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去了懿慈宮,見著母親卻只能陪著她掉淚,忍了一陣,最終又去了玉粹宮一趟。
找到顧蓮,將來意細細說了。
「我去勸?」顧蓮簡直瞠目結舌,怎麼連徐姝也……,但是和她素來親近,也沒有在太后跟前那麼多規矩,因而直言道:「姝兒,我與你說實話,不是不肯幫你,真的是沒有那個本事。」
徐姝的眼圈兒還是紅紅的,「我知道為難你。」一陣心酸,一陣落淚,「可是皇上不見我,也不見母后,除了你……,還有誰能勸他一句呢?」
顧蓮苦澀一笑,「瞧你說的,好似我說什麼皇上便會應什麼。」
徐離愛重自己不假,但……
江山美人,從來都是江山在前、美人在後,江山是那錦繡緞子,美人只是錦上添花的一朵花罷了。
人啊,掂不清自己的份量可是要吃大虧的。
徐姝伏在她身上嗚嗚咽咽的哭,哽咽難言,「那要怎麼辦?……怎麼辦?難道二哥不是死在沙場之上,不死在仇人手裡,卻要死在自己的兄弟手裡麼?這天下都已經是徐家的了,為什麼……,還要發生這種生離死別的人禍?我好恨……」
葉東海也好恨。
就這麼眼睜睜的,叫曲奎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後來不甘心,抱著一線希望讓人去酒樓打探,人肯定是早就走了,夥計和掌柜自然也不知道去了何處,不過是白白失望一回。
「二爺,外頭來人讓送一樣東西。」
葉東海正在滿心懊惱和煩躁,加之自己臨時回京,想不出有什麼回來送東西,正要喝斥那丫頭,心內忽地一動,----莫非是曲奎來找自己了?他如此大費周折,總應該是有所圖才對吧。
----竟然被他猜對了。
的確是曲奎找他,不過……,不是本人,而是一顆鮮血淋淋的人頭。
倒把在跟前服侍的晴娘嚇得一聲尖叫,飛快的抿了嘴,將好奇的七七和宥哥兒一起擋住,急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先出去。」
葉東海也察覺到了不妥,雖然驚疑萬分,到底還是先顧及一雙兒女,趕忙關上盒子吩咐道:「晴娘你帶七七和宥哥兒回屋,先別出來。」
七七看著性子潑辣,實則很是懂事,沒多問便乖乖領著弟弟走了。
很快,段九和谷漣漪聞訊趕了進來。
「有人送來曲奎的人頭?!」
「是。」葉東海亦是一頭霧水,「聽說那人撂下東西便走,並不知道是誰。」
----大仇得報!雖然懸起的心落了地,但卻是這般突兀古怪的方式,像是被人半道兒截了胡,說不出的怪異和失落。
心下更是萬般疑惑,是誰?是誰殺了曲奎,還專門把人頭給自己送過來。
然而並沒有迷惑太久,便有了答案。
「是皇上吧。」葉東海一陣苦澀之意,「我進京,肯定是瞞不住皇上的。」看了看段九和谷漣漪,「包括你們的所作所為,皇上肯定都是了如指掌。」
段九聞言一默,「這麼說,是皇上的眼線追上了曲奎他們。」想想也對,不然還有誰會這麼關注葉東海,甚至關注他的仇家,最要緊的是……,有本事在兩位師兄手下殺了曲奎!除了皇帝,再無他人之選。
葉東海說不出是什麼複雜心情。
她活著的時候,自己就爭不過皇帝、慢一步,她死了,還是一樣。
只怕她在天有靈,心也偏向皇帝那一邊了吧。
----心灰的無以復加。
葉東海的這番曲折心思完全是多餘的,顧蓮既不知道他回了京城,也不知道中間夾雜了曲奎的事,徐離更不會告訴她,自己把曲奎的人頭送去了葉家。
顧蓮一無所知,眼下煩心的是江陵王徐策的事。
往狠了說,自己當然巴不得徐策死了乾淨!
可是他到底死不死的,不在自己,全看皇帝是一個什麼打算,----他想殺,自己救不下來;他想留,自己也沒法子殺了徐策。
倒是皇太后和徐姝輪番哭訴轟炸,真是叫自己頭疼。
徐離聽了信兒,問道:「母后和姝兒找你求情了,是不是?」
「是。」顧蓮瞞不住,也沒打算欺瞞。
徐離淡淡問道:「你怎麼說?」
顧蓮不敢隨意回答,輕聲道:「我能說什麼?這樣有關江山社稷的大事,其實我一個婦道人家可以插嘴的?只能勸一勸母后和姝兒,讓她們別太著急上火,凡事……,想來皇上會有決斷的。」
大約是這話太過滴水不漏,徐離聽了,不冷不熱「哦」了一聲,又道:「且不說朕有什麼決斷,你怎麼想呢?」
顧蓮心頭忽地一跳,越發覺得他今兒像是蘊含某種探究之意。
「我麼……」抬頭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任何端倪,復又垂下眼眸,只做不方便摻和的樣子,為難道:「皇上你也知道,江陵王一向不大待見我的,我若開口,只怕話頭難免有失偏頗,倒是不公允了。」
徐離不知道在想什麼,沒有出聲。
顧蓮和他相處多年,又是再親密不過的兩個人,對他的性情十分了解,見狀便知道自己的回答,沒有讓他滿意。
心裡拼命的飛快轉了無數圈兒,總算福至心靈。
「徐離……」她用了閨房之中的稱呼,聲音也放得柔柔的,「如今我已經和你在一起了。」握了他的手,「便是江陵王以前看我不順眼,總歸不過是前塵往事罷了。」但願這一句和後面的話,能夠打動他,「只要江陵王不再來害我,為了母后的慈愛,為了姝兒的情分,為了不讓你心裡煩惱,我都可以不計較的。」
其實自己計較不計較的,有何分別?
皇帝在意的,不過是自己夠不夠關心他,有沒有時時事事替他考慮罷了。
果不其然,徐離再開口語氣緩和不少,「嗯,你素來都是體貼他人的性子。」
顧蓮這才鬆了一口氣。
皇帝啊,是越來越像皇帝了。
軟軟的依靠著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懷著孕,又是枕邊人,都弄得這般戰戰兢兢的,想來其他人的日子更不好過。只盼徐策的事情早點塵埃落定,不然徐離就像一張拉滿的了弓,整天繃得緊緊的,誰不小心都得中他一支冷箭!
「累了吧?」徐離在她手上拍了拍,扶她到榻上去歇著,陪著靜坐了一會兒,忽然突兀的說了一句,「要是別人都能和你一樣想就好了。」
顧蓮眸光一閃,或許……,方才是自己想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