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老闆

  五分鐘後雲欒煜也走進來，他帶上了樓梯間的門，裡面的光線一瞬間變得很暗，江清沂抬頭看他，忽然感覺這裡並不是一個見面的好地方。

  過於昏暗，稍顯逼仄，明明也是隨時可能會有人來的地方，但依然有種奇怪的隱秘性，很容易讓人在另一個人的氣息里溺亡。

  江清沂收回了視線。

  「怎麼了？」雲欒煜輕聲問。

  

  江清沂沒有立刻回話。之前他沒給自己思考的時間，現在需要斟詞酌句才能確保自己不會詞不達意。

  可沉默了一陣之後，雲欒煜卻先開口了，他說，「我不知道。」

  江清沂愣了會兒，聽見自己無意義地反問，「你知道我要問什麼嗎？」

  雲欒煜答，「知道。」他在江清沂面前蹲下，等到與坐在台階上的江清沂視線齊平了，才繼續說，「我只知道你們這個組要招實習生，但是簡歷篩選和最後的決定權都在旭東，他不用和我報備。」

  江清沂沒說話，他卻又說，「他招你，是因為他覺得你可以。」

  就是這樣，江清沂忽然感覺可笑，又十分地無力，他永遠都能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顧玖玖的朋友，是這家公司的老闆，是雲總，他方方面面地壓制自己，俯瞰自己，姿態永遠那麼從容，而狼狽的、沒辦法好好收拾心情的都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和顧玖玖吵架也是因為他。他怎麼能這麼討厭。

  一直以來江清沂都覺得自己夠平靜，夠坦蕩，夠豁達，但這時刻卻不知怎麼，真的有點委屈有點怨了。

  那不是簡單的難過，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怨什麼，怨雲欒煜，恨他的洞悉一切和若無其事；怨自己，自詡果敢，卻還要被他吸引被他牽動情緒；還有，為什麼自己喜歡的所有都要被同一個人掌控，就連工作也是。

  她偏頭躲掉雲欒煜的目光，又不知自己還要說些什麼，喉頭滾了滾，最終只堪堪擠出一個「嗯」字。

  雲欒煜看著他說，「不過我很開心能在這裡見到你。」

  可江清沂忽然一句也不想聽。她慌忙站起來，「我沒什麼事了，先回去工作了。」

  然後越過雲欒煜直接往樓道外面走。

  沒想到雲欒煜從身後拉住他，問，「那下班了我請你吃飯好嗎？」

  江清沂沒回頭，悶聲說，「我今天有事。」

  「清沂。」

  「雲總，」江清沂直接打斷他的話，轉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強調道，「我真的還有工作。」

  雲欒煜一時怔忪，鬆了手上的力道，江清沂頭也不回地跑了。

  其實江清沂也沒騙人，她下班以後是真的有事。她約了林一昱。因為每天上下班確實太耗時間了，她問了林一昱租房子的事兒，林一昱說他房東那個單間還沒有租出去，但是建議她先自己去看看房再做決定，如果不滿意的話，可以再找其他的，不用太著急。今天就是約了一起去看房的時間。

  江清沂寫完代碼，沒有參與推送的相關工作，跟秦旭東請了幾個小時假就先下班了。

  「一昱！」她走到樓下，發現林一昱竟然已經站在一邊等，小跑上去問，「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公交車站見嗎？」

  林一昱把手上的飲料遞給他，笑了笑說，「今天下班早，就先過來等你了。」

  竟然還是熱飲。江清沂把它捧住暖了暖手，說，「那走吧，晚上看完房請你吃飯！」

  林一昱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搖頭，「不行，不能再蹭你的飯了。」

  江清沂撞撞他的肩膀，大笑著調侃，「你別想太多啊，又不是吃豪華大餐，路邊隨便吃吃得了唄。」

  公交車站還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兩人一邊說笑一邊走著，走了大概一半路程的時候，忽然有輛轎車在他們身邊停下。江清沂一開始沒認出來，直到車窗搖下，露出雲欒煜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他才在心裡「嘖」了一聲，喲，老闆您還有好幾輛車呢。

  「清沂，去哪裡？」雲欒煜問。

  江清沂如實說，「去看房。」

  「你要在這邊租房子？」

  「嗯。」

  「你們。」雲欒煜的目光在江清沂和林一昱身上轉了一個來回，略有些遲疑地問，「一起租？」

  江清沂懶得解釋那麼多，點頭說，「是啊。」

  雲欒煜可疑地沉默了一兩秒，又說，「在哪裡？我送你們過去吧。」

  「不麻煩了，」江清沂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很近的，我們坐公交去就好。」

  說完她跟雲欒煜揮揮手，轉身拉了林一昱一下，和他繼續往前走。

  林一昱問，「這是？」

  江清沂笑得有點無奈，「現在也是我老闆。」

  林一昱一下子沒轉過這個彎來，「啊？」

  江清沂攤手，「就有這麼巧唄。」

  林一昱笑出聲來，「這巧合怎麼讓你很痛苦的樣子？」

  江清沂擺擺手，「唉，一言難盡。」

  沒一會兒雲欒煜又開車跟上來，江清沂這回停都沒停，雲欒煜就慢慢悠悠地開著，跟緊在他身邊，隔一小段時間又說，「這會兒公交難等，還是我送你們吧。」

  江清沂轉頭問，「你下班了？」

  雲欒煜抿了抿唇，「嗯。」

  江清沂「嗤」地笑了一聲，「那雲總您還挺閒的。」

  就這樣一路沒妥協，雲欒煜開一會兒停一會兒，到底也沒能讓江清沂上車，但成功把人護送到了公交車站。

  結果上天也不給雲欒煜面子，他說這個點兒公交車難等，人就偏要在江清沂剛站定就開來一輛。

  她沖雲欒煜耀武揚威地一笑，假裝乖巧地跟他拜了個拜，拉著林一昱一下子就鑽進車廂里，人群瞬間淹沒他們。

  片刻後公交車「轟」地一聲開走，噴了雲欒煜，的車，一身尾氣。

  雲欒煜舔舔後槽牙，順著車開走的地方一直看，看了很久，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林一昱帶江清沂去看的租房離創意園也就二十分鐘左右的路程，是在一個不算太新的小區里，樓梯房，在六層，爬起來略要命，但也不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