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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卷,霜月澄明花滿檐(二)

2025-02-08 12:26:11 作者: 寂月皎皎

  許知言也忍不住閃過一絲疑惑,看向李隨。

  李隨忙道:「皇上,太子一路發回的公文不少,可論起信函不過寥寥數封,都已給了皇上。」

  

  許思顏與木槿對視一眼,俱是心下一凜。

  自將《帝策》之事寫了密函令人送入京中後,這些日子除了木槿在涇陽侯府養傷時逍遙了幾日,接二連三遇到各種變故,兩人雖不至於忙到焦頭爛額,但也的確顧不上特地遣人詢問某封信函有沒有收到…墮…

  於是,這封木槿寫有《帝策》來歷和下落的密函,根本沒有到達許知言手中?

  木槿悄問:「你派誰送的密函?」

  許思顏道:「是白大枚,跟我好多年了,絕對可靠。不過……回來後的確沒看到他蹤影。」

  於是,必定是在路上出了差錯?

  許知言看他們神色,已料得必有人動了手腳。

  廣平侯夫人已叫道:「我……我從未聽棠兒說過什麼帝策,此事必定與我棠兒無關!」

  幾人側目而視。

  《帝策》之事何等要緊,她一個不問政事的女流之輩,慕容繼棠又怎會讓她知曉?

  慕容雪正待將話頭岔開時,許知言已溫和笑道:「廣平侯夫人什麼都不知曉才好。若是知曉,如果棠兒真的一時糊塗捲入江北謀逆之案,連夫人都脫不了干係!」

  廣平侯夫人不覺變色。

  慕容雪忙道:「皇上,一時糊塗也罷,有所誤會也罷,繼棠本性不壞,如今母親病重,先讓繼棠回去見母親一面吧!不看別的,也請看父親鎮守邊疆、母親含辛茹苦養育我這麼多年的份上……」

  許知言沉吟不語。

  廣平侯上前叩首道:「繼棠不肖,令皇上、皇后費心了!只求皇上開恩,成全太妃心愿吧!太妃病重,只怕……只怕是最後一面了!」

  他又向許思顏道:「太子,太妃向來最疼你和依依,哪日不放在口中念叨幾回?如今病成這樣……臣舍下這老臉,求太子跟皇上求求情,就讓繼棠回去一次吧!臣保證,必定嚴加管束,不讓他踏出府門半步!若他真與謀逆之事相關,臣絕不姑息,待太妃事了,必定親手取他性命以正視聽!」

  許思顏眯了眯眼,然後起身向父親道:「外祖母病重,我也放心不下,不如我陪母后走一趟吧!所謂法理不外乎人情,繼棠表哥也一起帶去,先看望看望外祖母,安了外祖母的心要緊!」

  他陪著去,若是慕容太妃著實病重,見不得孫兒出事,便不得不將慕容繼棠暫時留在慕容府;若慕容太妃情況好轉,見完面後他依然可以將慕容繼棠押回大理寺。若是尋常押送官員,可能會被慕容家以勢壓著不敢帶人走,但以他太子之尊,他執意要帶走的人,慕容家便未必留得住了。

  許知言唇邊掠過一抹溫淡笑意,點頭道:「好。顏兒便隨你母后去一次吧!和老太妃說,朕本待親去,可亦有微恙在身,請老人家見諒。」

  慕容雪眸光流轉,凝望著許知言唇邊那抹笑,柔聲道:「你怎樣的身體,怎樣的心性,母親怎會不知曉?放心先養好身子,便是天下人之福!」

  許知言便看向許從悅,「從悅,你也去瞧瞧吧!思顏的外祖母,也和你的外祖母一樣。」

  許從悅忙應道:「從悅遵旨!」

  木槿對慕容依依素無好感,對只見過幾次的驕傲老太妃更無感覺。只是若許思顏和許從悅都去了的話,她這個正經的外孫媳婦也該要表露表露孝心才好。

  正待硬頭皮開口時,許知言已道:「木槿,慕容府此刻估計正因太妃的事鬧得人仰馬翻,你一個女孩兒家,就別去添亂了,留下陪朕說會兒話,便早些回太子府休息去吧!」

  木槿正中下懷,連忙應下。

  李隨在旁笑道:「果是古人說的不錯,不是一家人,不見一家門。太子妃果與皇上投緣,皇上這麼些日子沒見,可念得緊呢!真真比自己親生女兒還親!」

  許思顏便輕笑道:「嗯,木槿能得父皇歡心,是木槿之幸,亦是兒臣之幸!」

  許知言道:「少油嘴滑舌。留著些口水,勸外祖母放寬心,儘快養好身體要緊。」

  「是,兒臣領旨!」

  許思顏笑著應了,臨行卻不忘再向木槿凝望數眼。

  明亮如晝的燈燭照耀下,他的面龐仿佛敷了層淺金的粉,好看得令人恍惚。

  一時眾人都出去,許知言問木槿:「可曾飽了?」

  木槿笑道:「我差不多啦!父皇要不要再添些湯?」

  許知言搖頭,起身便向棋盤那邊走,木槿忙相隨其後。

  李隨知他們不吃了,忙揮手令小太監進來收拾。

  與送菜上來時一般的迅捷無聲,悄然將菜式收了下去。

  好好一頓家宴,就這樣被攪得意興闌珊,如今只剩了他們二人相對而坐,便是未吃飽,也沒什麼胃口了。

  許知言未坐定,便喚道:「李隨。」

  李隨忙走近時,便聽他淡淡道:「查一查今天武英門外是誰值守,剛又是誰放慕容安進來的。查明以後不必回朕,杖五十,奪去一切官銜,遣回禁衛營聽用。」

  等於從最受尊崇有品階有職銜的皇帝親衛一下子打入了禁衛營的最底層。

  李隨一悸,低應道:「是!」

  轉頭走了出去。

  木槿便知許知言看著若無其事,實則對今日之事十分不悅,只怕如今心情還正惡劣著。

  武英殿為許知言素常所居,前方武英門外當然有許知言心腹宮衛值守。

  廣平侯為皇后兄長,雖時常來往宮中,但武英殿絕不是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武英門守衛敢將他放進來,一來畏懼慕容氏威名,二來也因皇后正在殿內,三來皇后之母向來受吳帝敬重,若真的病重了,誰敢耽誤皇后去見她最後一面?

  但順了皇后心意,卻逆了皇帝龍鱗。

  從慕容雪一起用膳,到廣平侯夫婦的出現,到慕容太妃的重病,一切顯然早有計劃。

  許思顏等今天剛回京,那邊便已將一切預備妥當,拿個「孝」字生生地逼許知言放人。

  木槿思量著,瑩澈如玉的面龐便堆上笑來,勸道:「父皇也不必想太多。思顏胸有丘壑,既然同去了慕容府,不會那麼容易縱了奸惡之人。我雖不理這些事,但前兒跟在思顏身邊聽他們談論,江北之事牽涉雖廣,但真要認真查下去,並不難查。——牽涉得太廣,破綻必多;若要彌補疏漏之處,則不得不有所動作。聽言觀行,早晚水落石出。」

  許知言聽著,卻只笑了笑,並不說話。

  

  待他們坐定,宮女早端來備好的茶,先取一盞讓他們漱了口,再重奉上一盞,卻見茶色清碧,茶香裊裊,方是他們近來最愛喝的高山雪芽茶。

  木槿啜了一口,笑道:「好久沒喝到父皇泡的好茶,真真想念得很了!」

  許知言低眸,似正出神地細品茶水的清醇甘香,好一會兒才問:「木槿,這一路思顏待你可好?」

  木槿便不覺紅了臉,好一會兒才道:「自然好。其實他原先……也只是有些心結,才和我生份吧!」

  「心結?什麼心結?」

  木槿頓了頓,瞧著許知言尚浮著些病色的面容,笑道:「便是……覺得木槿這等容色品貌,委屈他了吧?但這一路頗多曲折,如今他倒不再像從前那般看輕我了!」

  夏歡顏已經六七個月不在蜀國,近十個月不曾有信函到吳宮……

  木槿猜不透其中蹊蹺,但本能地決定先不提許思顏對自己生母曾經的恨意,更不提許思顏曾將這恨意轉嫁到她的身上。

  眼前的煩惱已經夠多,許知言時常病著,還是別再添他憂慮了。

  她甚至牽一牽許知言的袖子,如從前般撒嬌道:「父皇,你瞧我真的品貌尋常,配不過思顏麼?」

  許知言瞅著她,眼神悠悠地飄得遠了,仿佛時光倒退二十多年,依然是萬卷樓里嬌憨清美的絕色侍兒,隔了窗喚枯坐黑暗之中的他:「二殿下,廊下的蘭花開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寬寬的衣袖擺了擺,如同輕輕地甩開了一個虛幻的夢。

  他道:「配得過。紅顏終會白髮,名將難免枯骨,守著那副皮相又有什麼用?一生一世真心相守才最重要。」

  若夏歡顏容色尋常些,也許便不至於惹出那麼多是非吧?

  而他當年喜歡的,原不

  過是守了自己十多年的執著女子而已。

  他甚至是看不到半點光明的盲眼皇子,心上人的容貌妍丑又與他何干?

  凝視著眼前笑得明媚的少女,他沉沉地說道:「木槿,顏兒不是浮薄荒唐的人。即便萬人認為他浮薄荒唐,你也需曉得自己的夫婿是怎樣的人。夫妻之間,沒有什麼比真心相對更重要……」

  當著視同親生的木槿,他沒有掩藏里話語中的遺憾和揪痛。

  木槿想著帝後的相敬如賓卻各有心機,心頭顫了顫,不由抬眼認真地看向許知言。

  許知言也正盯著她,緩緩地說道:「我讓你們真心相對,並不是讓你們彩衣娛親,在我跟前裝作夫妻恩愛鶼鰈情深的模樣。若是如此,我寧願你們還如之前那般彼此冷落,各不相擾!」

  木槿手指一顫,差點沒把茶盞里的茶水灑出來。

  她慌忙放下茶盞,走到許知言跟前端正跪了,認真說道:「父皇,木槿不敢撒謊!我與思顏的確情投意合,處得很好,絕無聯手欺瞞父皇之心!」

  許知言苦笑,「痴兒,你當父皇又瞎了不成?便是你倆處得好,以你們兩個的性情,也不可能一下子好到如膠似膝,連在外人跟前都不避形跡的地步。父皇若是全信了你,才真是老糊塗了!」

  木槿細一思量,才察覺出問題所在。

  許思顏倜儻風流,卻從不下流,便是當著眾人面和女子調笑,言行之間也自有種高貴不凡的皇家風範在。

  在這之前的三年,木槿呆在許知言身邊,便曾許多次看到許思顏帶了慕容依依入宮,有意無意在她和許知言跟前顯出與慕容依依的恩愛。

  同樣是溫柔說笑,卻自有種高高在上的氣度,絕不像剛剛席上許思顏待她那樣親昵到狎昵。

  現在回思,她不得不承認兩人都因不夠莊重而顯得刻意了。

  而他們的確是有些刻意了……

  許知言繼續道:「你們為了讓我相信兩人的確和睦,特地叫了從悅過來,原先是想讓他從側面證實你們早已恩愛無間更勝尋常夫妻。他倒是想盡心幫你們,可開口便說太子在守靜觀時便很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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