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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情天恨海6

2025-01-15 01:15:40 作者: 鳳歌

  第四十七章情天恨海6

  趙昺受足了驚嚇,事後定下心來,神倦意疲,草草吃喝了一些,沉沉進入夢鄉。這一覺睡到次日凌晨,他小孩心性,興致一好,再也無法安坐,將花曉霜鬧醒,纏著她出艙走動。

  二人走出艙外,只見玉宇澄淨,星光明滅,一鉤明月西墜,照得樓船如銀如雪。忽而一陣海風吹來,又咸又濕。趙昺只覺鼻間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忽聽船尾傳來柳鶯鶯的笑聲:「昺兒你醒了麼?」趙昺心中歡喜,一溜小跑奔過去,花曉霜怕他不慎落海,匆忙跟上。二人轉到船尾,只見柳鶯鶯與梁蕭相對而坐,梁蕭正低頭擺弄一堆方形木板。

  趙昺叫聲「叔叔」,坐到他身邊,梁蕭撫著他頭,笑道:「小懶蟲,睡得沉麼?」趙昺咧嘴直笑,望著地上木板,奇道:「叔叔,這是什麼?」梁蕭笑道:「猜出來算你厲害!」趙昺撓了幾下頭,嘟起小嘴說:「我猜不出來。」掉頭問,「霜阿姨,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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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曉霜正與柳鶯鶯拉手說話,應聲笑道:「這是牽星術!」柳鶯鶯撫她臉蛋,笑道:「還是你聰明,一猜就著。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就會看他瞎擺。」花曉霜臉一紅,輕聲道:「我也只知大略,深奧的地方也不明白。」

  趙昺瞪大眼睛,奇道:「什麼叫牽星術?」花曉霜道:「聽說這是夜裡航行時,海客們辨別航向的法子。方木板叫作牽星板,共有十二塊,最大一塊長八寸,邊距依次遞減二分,故而最小一塊僅二分來長。嗯,至於這個小石塊,叫做缺刻石板,四面缺刻。用的時候,只須在夜空里找准北極星,手執木板中部,手臂伸直,木板上為北極星,下方是水平線。如此這般,以十二塊木板及小石板替換計算,就可算出咱們身在何處。至於具體算法,我可不知道。」趙昺聽得糊塗,望著梁蕭連連眨眼。梁蕭笑道:「待你大些,我再教你。」

  花曉霜笑道:「昺兒,叔叔算學之精,天下無對,他肯教你,可是你的福氣。」柳鶯鶯搖頭道:「這些古怪玩藝有什麼好學?昺兒,你還是學武功吧,學了功夫,天下也去得。」梁蕭點頭道:「那也好,一應拳術刀劍,弓馬槍術,但凡殺人傷人的本事,我都可以教你。如果你想做皇帝,我還可傳你韜略兵法、經濟之術。而後十年生聚,十年征戰,待得屍積如山,流血成河,你就可以中興大宋,成為震爍古今的大英雄、大豪傑。從古到今的帝王將相,全都及不上你。」他侃侃而談,趙昺卻越聽越怕,略一哆嗦,哭了出來。柳鶯鶯摟住他,怒道:「梁蕭,你吹什麼牛皮?」

  梁蕭搖頭嘆道:「我可不是吹牛。蒙古人征戰不休,國勢難久。只不過這一仗打下來,又不免生靈塗炭,死傷無數百姓。」他頓了一頓,凝視趙昺,「昺兒,我再問你一句,你真的不願做皇帝麼?」

  柳鶯鶯聽他大言炎炎,臉色卻很嚴峻,毫無戲謔之色。正自驚疑,忽覺腕間劇痛,側目望去,花曉霜凝視趙昺,渾身發抖,指甲不知不覺陷入她的肉里。柳鶯鶯心頭一跳:「小色鬼來真的?」她知道梁蕭極重然諾,既能為一承諾救出趙昺,未必不會因他一言,助他中興大宋,一時間也不由心慌意亂。

  趙昺被三個大人盯著,一時忘了哭泣,好半晌才說:「我不做皇帝,也不學叔叔的本事。昺兒要學,就學霜阿姨。」柳鶯鶯奇道:「為什麼?」趙昺繃起小臉,認真地說:「我有霜阿姨的本領,就能為人治病,若能治病,哥哥也不會死了……」說到這兒,嗓子一堵,眼淚又落下來。

  眾人聽得這話,無不呆住。梁蕭仰首望天,心道:「可笑我梁蕭白活了二十年,竟不如一個孩子。難得他有這種念頭,很好很好,不枉我九死一生,救他出來。」只覺胸中快慰,縱聲大笑。眾人見他如此歡喜,都覺不解。

  次日天光大亮,梁蕭見海中漂浮許多木塊,狀如房屋檁柱,猜想此處離岸不遠,當下叫醒花生,合力將樓船劃得勢如飛箭。近午時分,遙見迷濛雲霧中,亘了一道長長的暗影。柳鶯鶯坐在桅杆上當先瞧見,叫道:「是陸地呢!」眾人出艙瞧見,皆大歡喜。

  傍晚時樓船靠岸,眾人棄舟登岸,尋找海邊村落,哪知連尋兩個村子,都只剩下瓦礫殘垣。四人心中疑惑,又行數里,終於見到人家,才知此間從屬廣州,近日發生海嘯,沿海村落均遭浩劫。日前那場大風浪竟是一場海嘯,眾人心有餘悸,當晚借宿農家。

  次日啟程向北,其時大宋已亡,元廷重置州縣,出榜安民,百姓劫後返鄉,世道漸趨平定。

  這一日途徑惠州,花曉霜想起一事,對梁蕭道:「昔年東坡先生在此為官,愛妾朝雲染瘴氣病歿,香冢在此不遠。東坡先生晚歲流離困窘,朝雲千里相隨,其心不改,是個極有情義的女子,既到惠州,我想順道拜祭她。」梁蕭聽了,肅然起敬,拍手應允。柳鶯鶯卻冷笑說:「她給人做妾,也值得一拜麼……」但見花曉霜神色黯然,轉顏笑道,「逗你玩呢,罷了,算我信口胡謅,她有情有義,拜上一拜也無妨。」

  眾人午間出發。花曉霜一路愁眉不展,柳鶯鶯卻興致極好,忽而調侃花生,忽而逗弄趙昺,更與梁蕭不住鬥嘴。朝雲墓地處湖畔,四面佳木成蔭,一抔孤冢藏於濃蔭深處,令人平生淒涼。墓旁有八角小亭一座,久未修葺,早已頹敗。眾人上前致祭,梁蕭敬朝雲重情重義,當先拜了一拜,花曉霜隨後拜祭,花生與趙昺不明所以,見二人先跪,也隨著拜了。只有柳鶯鶯並不上前,站在一株垂柳下,拈著柳條兒冷眼旁觀。

  祭拜已定,梁蕭招呼花生修葺墳邊小亭。花曉霜移步上前,只見亭柱斑駁,依稀可見一副對聯,豐腴嫻雅,正是東坡手跡。上聯為「不增不減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下聯卻是「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電」。她對此二聯,吟誦數遍,念及身世,只覺人生譬如夢幻朝露,離合難料,悲歡易來,一時不由流下淚來。

  花生瞅見,大驚小怪地道:「曉霜你哭什麼?」花曉霜忙拭了淚,岔開話說:「花生,你知不知道,這副下聯出自佛法,大有來歷!《金剛經》里如來說法,曾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天下佛法,無一出此藩籬。」花生似懂非懂,嘴裡嗯嗯,但他胸中不染點塵,既不明白,也就懶得細想。

  梁蕭默默看著對聯,半晌嘆道:「天下的道理大都相通。若能將武功練到『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電』的境界,當可無敵於天下!花生,你武功出自佛法,若想進步,非得參透這十二個字不可。」花生眉頭擰起,更覺糊塗。此時柳鶯鶯將祭品撤下,笑道:「花生,開吃啦……」

  花生一拍額頭,眉開眼笑,沒口子答應:「是,是……」撇下他人,一手抓酒,一手拿肉,左起右落,右起左落,轉眼工夫,嘴裡已經塞得滿滿當當。柳鶯鶯瞅了眾人一眼,忍住笑道:「你們一個說佛法,一個講武功,都不及我一聲吆喝。哼,小和尚聽到這個『吃』字,那才是跑得如露如電,喝得滿嘴冒泡,吃得肉不見影,醉得如夢如幻呢!」眾人盡皆失笑。

  柳鶯鶯拉過花曉霜,給她拭去淚痕,柔聲道:「傻丫頭,又哭了麼?多愁善感,總會傷著身子,既來遊玩,就該開開心心,快快活活。」花曉霜點頭道:「姊姊說得是。我太傻,本不該哭的。」拿起一壺酒,對著壺口就喝,她從不喝酒,只覺入口辛辣,不禁咳嗽起來。柳鶯鶯給她捶背,皺眉道:「你不學別人,卻來學花生?」

  花曉霜咳了兩聲,靠在柳鶯鶯肩上,又飲兩口,她臉上本少血色,酒一入喉,好似塗上一抹胭脂,更添幾分艷麗。柳鶯鶯望她片刻,笑道:「梁蕭,曉霜臉色若是紅潤些,可是個大美人呢!」梁蕭笑笑,自與花生對飲。

  柳鶯鶯撫著少女秀髮,憐惜道:「曉霜,你病若康復了,須得好好補補身子,長得珠圓玉潤、嬌嬌俏俏的才好。」花曉霜點點頭,忽地壓低嗓子,輕聲說:「柳姊姊,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柳鶯鶯道:「什麼事?」花曉霜道:「總之不是壞事,好姊姊,你先答應我吧?」柳鶯鶯失笑道:「哪兒有這種道理,你先說了,我再斟酌,吃虧的事我可不干。」

  花曉霜嘆了口氣,沉默時許,輕輕說道:「姊姊,請你一生一世,好好對待蕭哥哥!愛他疼他,不論怎樣,你也不要嫌棄他,讓他孤零零的!」柳鶯鶯奇道:「傻丫頭,你說這些話做什麼?」花曉霜握住她手,顫聲說:「姊姊,你答應我這回,好不好?」柳鶯鶯皺眉道:「傻丫頭,他若對我壞,我憑什麼對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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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曉霜身子一顫,掉頭望著地上,淚水點點滴落。柳鶯鶯心中不忍,婉言道:「你別哭啊,我答應你就是了。」花曉霜破涕為笑,拭淚道:「姊姊,我就知道,你會一輩子待他好!」斟酒舉杯道,「曉霜敬你三杯。」柳鶯鶯一愣,失笑道:「你要與我拼酒?那可是魯班門前弄大斧。」豪氣頓生,與花曉霜對飲三杯。

  趙昺吃了兩個果子,見眾人喝得有趣,便道:「叔叔,我也能喝麼?」梁蕭笑道:「好啊,喝大口些。」趙昺笑眯眯喝了一口,臉色忽變,皺眉吐舌,將滿口的酒水都吐了出來。梁蕭笑道:「好不好喝?」趙昺眼淚都流出來,哈著小嘴,使勁搖頭。梁蕭笑道:「你記好了,小孩子不能喝酒。」柳鶯鶯罵道:「你盡會欺負小孩兒,有膽過來班門弄斧,與我拼酒。」梁蕭笑道:「你若是魯班,我就是魯班的師父。」柳鶯鶯罵道:「你是魯班的灰孫子,盡會胡吹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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