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江山不是一個人的
2024-05-08 07:04:00
作者: 清歌
皇帝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因為顧清的事情,他原本就有些不知怎麼面對姜卿羽,再加上此時她開口,定是想懲罰皇后。
只是如今這個節骨眼,他也不想出醜,更何況,東丹和安南近年來是越發不安分了,不僅是歲貢越發單薄,就連每年來朝的使團也越發隨意。
若是此時再出了這檔子事,他們再借題發揮……
這麼想著,皇帝雙眼半眯,陡然透露出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一想到身後緊追不捨的姜卿羽,頓時更是頭大無比,腳下的步子也越發快了幾分。
見他不肯停,姜卿羽心思一動,知他是想息事寧人,將拂柳推出去頂罪,她眼底划過了一絲冷意,也沒繼續揪著這件事不放。
「先前皇后請臣媳進宮時,是先將本宮帶去冷宮,當時本宮想著息事寧人也不曾提起,只是現在想來,其中或許有些誤會,也未可知。」
這些日子,她也算是想明白了。
皇帝此人不壞,顧清一事,若單是憑著一封偽造的書信就草率定了罪,也不至於要將大理寺全燒了。
這一切,倒更像是為了掩蓋什麼,不願意再提,也是怕當年的事被再度牽扯起來,被人發現了端倪。
所以,他才這麼著急要杜絕一切舊事重提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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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果然見皇帝腳步一頓,又轉過了身,看她的眼神鋒芒畢露,「老三媳婦留著,其餘人都退下。」
何福寶帶了頭,瞬間人就走散的七七八八,唯獨景庭站在原地,下意識地將姜卿羽護在了身後。
「怎麼,還怕朕吃了你這媳婦不成?」見他像是護犢子似的不肯走,皇帝一時也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笑。
倒還真是被孫以寧說中了,這小子,頗有他年輕時的風範。
什麼都好,唯獨一個情字誤人。
「是。」景庭倒也坦然,不過只是一個字,姜卿羽不禁輕笑出聲。
「夫君,你且迴避一下,放心,就算他真想吃了我,也捨不得你給我陪葬。」她笑得明媚,說著還扯了扯景庭的手臂,柔情滿溢。
「你倒是有恃無恐。」聞言,皇帝輕嘆了一口氣,語氣半是嗔怪,半是無奈。
姜卿羽微微頷首,衝著景庭眨了眨眼,一派俏皮恩愛的模樣。
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皇帝心裡頓時五味雜陳,「你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只是陳述一個事實罷了。」姜卿羽笑著開口,不躲不避地迎上了他那滿是打量的目光,「至於皇后是什麼意思,臣媳便不得而知了。」
「當年的事,你知道多少?」皇帝的眼底陡然透露出了一絲危險的信號,開口時一點也不拐彎抹角。
「除了謀反的冤案之外,一無所知。」姜卿羽神色坦然,也向他交了個底。
「此事休要再提,朕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你依舊是庭王妃,朕也不會再往老三那裡塞人。」皇帝盯著她的神色,半晌,才終於真的妥協了。
若是她真不知道,也沒必要為難她一個孤女。
「父母之恩,云何可報?」只是姜卿羽卻搖了搖頭,開口時語氣雖輕,可字字堅定。
「這江山是無數將士用血肉之軀打下來的,這盛世是無數臣民勤勤懇懇鑄就的,從來不是誰一個人的。」皇帝的臉色陡然沉了幾分,言語間卻是振聾發聵。
「若是朕告訴你,追查下去,會引得國本動盪,黎民不安,山河破碎呢?即便如此,你也要為顧清一個人,舍了天下人嗎?」
姜卿羽頓時愣在了原地,她一臉複雜地看著皇帝,他神色肅穆,眼底情緒複雜至極,甚至隱隱還有幾分擔憂和恐懼。
他在怕,怕有朝一日真相浮現地動山搖,也怕她非要追查和景庭分道揚鑣……
背後若真是如此驚天秘密,她似乎能理解皇帝的做法了。
「家國天下,家為小,國為大,若為天下一統,山河錦繡,舍家為國又如何?」姜卿羽輕笑一聲,突然就釋然了。
為一個人的聲名毀了一整個國家,她到底覺得不值。
「只是家父生前留下了一些遺作,諸如開科舉、廢世襲,大有裨益,若是父皇感興趣,臣媳改日送來。」姜卿羽好不藏私,笑著開口時,皇帝陡然鬆了一口氣。
「他這人,素來聰慧。」皇帝低低地笑了一聲,也不吝嗇自己的誇讚,朝著姜卿羽微微頷首,眼底似乎都染上了幾分晶瑩,只是還沒等姜卿羽看清,他便錯開了視線。
「改日朕讓何福寶去謄抄一份,孤本你留著,也是個念想。」
皇帝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整個人都覺得輕鬆了不少,只是下一秒,姜卿羽一開口,又讓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皇后那裡,不知父皇如何打算?」
「你這孩子!」皇帝原本的感動頓時散的一乾二淨,咬牙恨恨的看她,「你分明知道明日藩國來朝,今日廢后,你讓天家顏面何存?如何在藩國之中立威?」
「臣媳可不曾說過廢后這等大逆不道的話!」姜卿羽一臉無辜地看了他一眼,笑得眉眼彎彎,笑得皇帝心裡頓時有些沒底,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
「聽聞皇后這幾日抱恙在身,不便見客,臣媳進宮侍疾,原是本分,分明是大孝!」姜卿羽說話時,一臉純真的眨了眨眼,可皇帝卻是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就她這一手醫術,想弄死皇后,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既是自請入宮,想必也是不想她死的太容易。
「別太過就隨你吧。」皇帝眼底頓時閃過了一絲複雜,到底還是有些忍不住了,「從前不見你如此狠辣。」
「經歷過生死,自然是會變的。」姜卿羽笑得溫婉大方,臨出門時還不忘行了一禮,「多謝父皇。」
她轉身離開時,步子不急不緩,腰杆卻挺得筆直,是渾然天成的矜貴。
皇帝就這麼盯了一會兒,突然就笑了。
儲君空懸,他剩下的三個兒子裡,或許也就景庭最適合了。
「讓人盯著點翊坤宮,若是皇后當真知曉什麼,格殺勿論。」皇帝的指尖在桌上輕扣三下,話音剛落,便見風起簾動,轉瞬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