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絕情

2025-01-09 08:00:09 作者: 迦羅

  「你千方百計地請我過來,不會是想和我說這些廢話吧?」張嫿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忽聽甬道上想起一陣腳步聲,聽聲音仿佛至少有兩三個人,難道是老妖婦來了?環顧四周,閃身躲進轉彎陰暗的角落裡,此處逆光,外面進來的人極難發現。

  腳步聲漸行漸近,地牢甬道狹窄,三人魚貫而入,獄卒畢恭畢敬地在前領路,中間那人身材頎長,氣質清貴,俊美恍若謫仙,正是朱祐樘。德全亦步亦趨地跟隨其後。

  獄卒上前殷勤地打開牢門,恭敬地道:「殿下,奴才守在外面,若有什麼事情,您儘管吩咐。」

  朱祐樘點了點頭,揮手命他出去,彎腰走進牢房,面無表情地望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眸底閃過一抹厭惡。

  紅蓼努力地仰起頭,眼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芒,痴痴地望著他,輕笑道:「殿下終於肯來見奴婢了?」

  朱祐樘問道:「你可有什麼未了的心愿?」

  「未了的心愿?」紅蓼恍惚一笑,低聲道,「奴婢最大的心愿就是成為殿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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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祐樘眉頭輕擰,淡淡道:「除了這個,你還有其他心愿麼?」

  「殿下是想補償奴婢麼?」

  「這些年你為本宮出力不少,如今落到這般下場,本宮很是愧疚。」

  紅蓼定定地望著他,抱著最後一絲希冀問道:「殿下可曾愛過奴婢?」

  朱祐樘眉目清冷,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從未!」

  紅蓼悽然一笑,譏道:「殿下連句謊話都不屑和奴婢說麼?」

  朱祐樘面無表情,默然不語。

  紅蓼似不認識般地望著他,忽恨聲道:「奴婢真的很想挖出您的心看看,它是不是鐵做的?」

  朱祐樘不以為忤,面無表情地道:「你放心,你走後本宮會命人照顧你家人。」

  紅蓼扶著牆慢慢地站起來,雙眼閃過一抹深入骨髓的怨毒:「為什麼?殿下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故意命人將奴婢的身份泄露給貴妃娘娘?為什麼要借貴妃娘娘的手取奴婢的性命?」

  「你做過什麼心中清楚。」

  「奴婢自問對殿下忠心耿耿,從未做過任何背叛殿下之事。殿下為何對奴婢這般絕情?」

  朱祐樘冷聲道:「你以為本宮不知道你背著本宮向萬氏出謀贓栽陷害太子妃行厭勝之術麼?」

  紅蓼臉色大變,顫聲道:「您……您為何會知道?」

  「萬氏身邊不是只有你才是本宮的人。」

  「原來殿下自始自終都提防著奴婢,是麼?」

  「本宮從不相信任何人。」

  「奴婢不過是一時糊塗才會向貴妃娘娘獻計,可最終不是沒有得逞麼?太子妃還因禍得福,連禁足都免了。您為何還要對奴婢痛下殺手?」

  「本宮平生最恨有人背著本宮玩弄陰謀詭計。」朱祐樘臉色冷峻,聲音冰冷,「最重要的是萬氏已察覺身邊出了奸細,為了讓她安心,你只能死。」

  「殿下想要保護那個人,所以只能犧牲奴婢?」

  「不錯。」

  紅蓼臉色慘敗,絕望地望著他:「殿下一直留著奴婢,是不是就等著今日,讓奴婢替那人背黑鍋?」

  朱祐樘默不作聲,算是默認了。

  紅蓼似哭似笑,悽厲的聲音比夜梟還要難聽:「奴婢對殿下一片真心,殿下卻棄如敝履。可笑奴婢還一心妄想著當您的貴妃。」笑聲瘋狂,眼淚卻撲簌簌地滾落,因牽動了身上的傷勢,喉嚨湧上一股腥甜,張嘴吐了一口血。

  朱祐樘依然面無表情,轉身欲離開。

  「殿下想保護的人是誰?」紅蓼咬牙切齒地道,「殿下可否讓奴婢死個明白。」

  朱祐樘猶豫了一下,淡淡地道:「紫玥。」

  「居然是她???」紅蓼面目猙獰,恨恨地道,「我怎麼沒有想到呢?」

  朱祐樘不再理她,徑直向牢房外面走去,忽聽她又問道,「殿下告訴奴婢這個秘密,是不是已經決定提早送奴婢去陰曹地府?」

  朱祐樘沒有否認:「本宮一直覺得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紅蓼定定地望著他的背影,瘋狂地大笑,半晌,悽厲地叫道:「朱祐樘,你好狠的心!我詛咒你今生今世永遠都得不得心愛之人!」她身子忽向前撲去,頭狠狠地撞向石牆,嫣紅的血似泉水般飛濺而出,砰的一聲,人向後仰倒,睜著眼死死地瞪著朱祐樘,嘴巴大張,出氣多入氣少,眼見是活不了。

  朱祐樘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似看到一隻蟑螂死在自己面前般,揮了揮衣袖,揚長離去。

  等了片刻,張嫿回到牢房,俯身探了探紅蓼鼻息,見她還剩一口氣在,嘴巴翕動,似想說什麼,便將耳朵湊到她嘴畔,只聽她艱難地說道:「你……若……愛……上上……朱……祐……樘……總……有……一……日……你……你……」聲音猛地頓住,已然氣絕身亡,眼睛大睜,充滿怨毒憤恨不甘。

  張嫿輕嘆一聲,怔怔地望著她猙獰扭曲的臉龐,心下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自古儲位之爭,比刀光劍影的戰場還要兇險萬分,哪個功成者不是踏著無數人的鮮血登上九五之尊?

  天下人皆言太子朱祐樘仁孝敦厚,將來必是一位賢明的君王,可誰又知道溫和儒雅的外表下竟藏著這般的狠辣與絕情。

  為了紫玥,朱祐樘一早便安排下紅蓼這步棋,目的便是有朝一日讓紅蓼替紫玥去死。這樣的手段,這樣的智謀,這樣的冷酷無情,不愧是帝王之選。

  他為了紫玥的安危苦心布局,可以毫不留情地除去一個深愛他的人。若他日她威脅到紫玥呢,他會不會也這般心狠手辣?

  張嫿伸手默默地替紅蓼闔上眼,起身離開牢房,步出宮正司,望著遠處層如山巒般重重迭迭的宮殿,只覺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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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候在外面的碧桃迎上來,關切地問道:「太子妃,您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紅蓼對您不敬?」

  張嫿淡淡道:「她已經死了。」

  碧桃倒沒有意外,幸災樂禍地說道:「她平日仗著是貴妃娘娘的心腹婢女,經常欺負小宮女,活該有此報應。聽說貴妃娘娘讓所有未央宮的奴才看著她受刑。」又頗有些惋惜地道,「可惜奴婢沒看到。」

  張嫿哭笑不得。

  碧桃又疑惑地說道:「奇怪,奴婢瞧見方才殿下也進去了,太子妃有可見到殿下?」

  張嫿故作驚訝地道:「殿下也來了?我怎麼沒有看到。」

  碧桃好奇地道:「殿下不會特地去牢房看紅蓼吧?」

  「也許殿下是去探看別人。」張嫿臉色凝重,叮囑道,「切記,此事不要告訴他人。」

  碧桃點點頭:「奴婢知道。」

  張嫿低頭緩步而行,心中思緒紛雜。快到霽月殿時,斜刺里忽走出一人,行禮道:「奴婢參見太子妃。」

  張嫿見到來者,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向碧桃使了一個眼神,碧桃會意,立即遠遠地退到五丈之外。

  「宮中人多眼雜,姐姐動不動便跑來找我,長久下去終有一日你我的身份會被人識穿。」張嫿頭疼無比,壓低聲音道,「姐姐,宮裡到處都是貴妃娘娘的眼線,若被她察覺異樣,你我性命難保。」

  初夏皺眉道:「我若不是沒有辦法也不會來找你。」

  「姐姐可是遇到什麼困難?」

  初夏神色頗為苦惱:「我雖然在宣明殿當差,可到現在為止,殿下連正眼都沒有看過我。你快幫我想想辦法。」

  張嫿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老妖婦東山再起,朝堂上萬氏黨羽就像雨後冬筍般冒出來,如今朱祐樘火燒眉毛,哪有心情顧得上什麼兒女情長。可這畢竟是朝堂上的事情,不能和她細說,遂只能耐著性子小聲道:「姐姐,殿下這段時間政務繁重,一連數日都宿在書房。你再耐心等等,待殿下得空,必會寵幸你。」

  初夏還待再說,見有人過來,便匆匆說道:「不要忘了我才是真正的張嫿。」說罷行了一禮告退離去。

  杜芊羽挽著一個花籃走過來,福了福身:「嬪妾給太子妃請安。」

  「淑女不必多禮。」張嫿扶著她起來,微笑地問道,「淑女摘了一籃子的花,可是想做花露?」

  杜芊羽含笑道:「嬪妾聽說殿下這幾日睡眠不好,所以特地去花房摘了新鮮的百合花,打算做個乾花枕頭送給殿下。百合有寧神靜心之效,殿下枕著它必能做個好夢。」

  張嫿微微一笑:「淑女心思可真巧。」

  杜芊羽抿唇微笑道:「太子妃若喜歡,嬪妾也做一個送給你。」

  「那就有勞淑女了。」張嫿並不拒絕,有時候適當地接受別人的好意會讓人更覺得親近。

  杜芊羽不經意地問道:「剛才那名女子好像是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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