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下藥

2025-01-09 08:00:15 作者: 迦羅

  「那就有勞淑女了。」張嫿並不拒絕,有時候適當地接受別人的好意會讓人更覺得親近。

  

  杜芊羽似不經意地問道:「剛才那名女子好像是初夏。」

  張嫿心中一凜,摸不准她是不是察覺了什麼,故意蹙眉道:「我原覺得她歌唱得不錯,便安排她在殿下身邊,給殿下解解悶。她倒感恩戴德地很,時常跑到我跟前獻殷勤。」

  杜芊羽不疑有他,含笑道:「初夏模樣美,歌喉又甜,真是一朵可人的解語花。」

  張嫿暗暗留意她臉上的神色,不似作假,心中鬆了一口氣,親熱地執著她的手:「走,去我殿裡坐會兒,喝杯茶。」

  杜芊羽將花籃交給小宮女湘藍,命她拿回去晾曬。兩人說說笑笑來到霽月殿,小宮女上前奉上茶,杜芊羽輕啜了一口,說道:「這些時日蘇選侍經常嚷著肚子不舒服,太后緊張地得不了,名貴藥材流水般賞賜下來,又命殿下得空多陪陪蘇選侍。」她輕輕地摩挲著茶杯上的描金鬥彩花卉,嘆道,「有了皇嗣到底是不一樣。以前太后很不喜蘇選侍,現在卻把她寵上了天,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著了。」語氣流露出幾分艷羨。

  張嫿聽到「皇嗣」兩個字身子微微一僵,默不作聲。

  杜芊羽關切地問道:「前段時間殿下一直宿在您屋裡,您肚子怎麼還未見動靜?」

  張嫿心中一痛,臉上裝作愁眉苦臉地說道:「總歸是我福薄。」

  杜芊羽呷了一口茶,微笑道:「您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只要殿下肯來您這裡,還怕懷不上皇嗣麼?」

  張嫿心下苦笑,除了紫玥,朱祐樘恐怕不會讓其他女子懷上他的孩子。

  絮絮地閒聊了半日,約莫申時末,兩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飾,攜手到清華殿赴宴,小環、金蓮跟隨其後。

  樂工局排了一出新戲,皇帝特地設宴邀請後宮嬪妃及皇子公主們觀看。

  甫踏進殿,卻見蘇選侍坐在朱祐樘身邊,臉上容光煥發,嬌艷動人,朱祐樘金冠紫袍,溫雅絕倫,唇邊含著一抹和煦的微笑。一些膽大的宮女不時偷偷地拿眼打量著他,又是激動又是痴迷,恨不得匍匐到他腳下,只盼他能看自己一眼。

  杜芊羽蹙眉:「蘇選侍越來越侍寵生驕了,竟公然坐到殿下旁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太子妃呢。」

  張嫿不以為意,淡淡地道:「她現在懷著身孕,殿下多照顧她些也是應該的。」

  杜芊羽嘆了一口氣:「在宮中一味地敦厚善良,只會讓人覺得您懦弱可欺。就像皇后娘娘,有幾個奴才把她當個正經主子,背地裡哪個不嘲笑她?」

  張嫿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微笑不語。兩人入座後,蘇選侍凝眸望向她們,神色得意至極。

  小環不滿地嘟噥:「小人得志。」

  殿外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皇上駕上!貴妃娘娘駕到!」

  眾人忙離席下跪迎接聖駕,皇帝攜著萬貴妃走進殿,步上台階,坐到寶座上,笑容溫和,揮手命眾人起身。

  悠揚的絲竹聲響起,舞伎們魚貫入殿。張嫿啜了一口酒,專注地欣賞著眼前的歌舞,忽感到一道灼熱的目光盯著自己,抬眸望去,卻見朱祐杬眼神陰鷙,大膽地注視著自己,心下惱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朱祐杬似想不到她會瞪他,吃了一驚,「哐啷」一聲,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

  離他較近的宸妃暗含警告地瞥了他一眼,朱祐杬收斂心神,轉首望向場中的舞伎們。

  張嫿唇角微微上揚,飲了一杯酒,小宮女上前斟酒,手忽地一滑,整杯酒竟潑灑在她衣裙上,不由嚇得臉色發白,跪下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張嫿微笑道:「一件衣服而已。快起來吧。」小宮女感恩戴德地起來,重新斟滿酒,退到旁邊垂手侍立。

  杜芊羽遂道:「嬪妾陪您出去換身衣裳。」

  張嫿點點頭,命小環、金蓮留在殿內,與杜芊羽步出殿外。

  偏殿廂房是專門辟出來給嬪妃公主們宴席中途更衣,金蓮特地備了幾套衣裙在廂房中,張嫿換了一身胭脂色縷金褙子,玫瑰色銀紋如意裙。

  杜芊羽見她髮髻有些凌亂,便重新替她挽了一個反綰髻,看到角落裡一盆芍藥花妖嬈嫵媚,心中一動,拿起桌上的剪刀,「喀嚓」剪下兩朵簪在她髮髻上,登時增了幾分嬌艷。

  張嫿雙頰微紅,因多喝了幾杯金瑰酒,胸口很悶,遂斜倚在椅子上,蹙眉道:「先坐會兒再回去。」

  杜芊羽關切地問道:「太子妃,您是不是醉了?」

  張嫿眉頭微皺,難受地點了點頭。

  杜芊羽見狀,忙道:「您先歇息一會兒,嬪妾出去拿醒酒茶。」說罷匆匆出去,反手帶上房門。

  張嫿感到又悶又熱,伸手解開領子上的紐扣,心跳得很急很快,似乎要從胸腔中跳出來般,身子滾燙,體內似乎有一把火在燃燒,腦子也有些不清楚,恍恍惚惚覺得這種感覺依稀有些熟悉。

  「吱呀」一聲,門忽地打開,一人從外面進來,隨手又關上門。

  張嫿蜷坐在椅子上,臉深深地埋在膝蓋上面,全身滾燙如火,忽聽耳畔一個關切的聲音問道:「嫿兒,你怎麼了?」

  她茫然地抬起頭,雙頰潮紅,目光混亂,努力地辨認來者。

  那人探手摸了摸她額頭,臉色微變,焦急地道:「怎麼這麼燙?你是不是病了?」

  張嫿目光迷離地望著他,朱祐樘???他來做什麼?下意識地抓著他的手,借著酒意喊出了藏在心裡已久的話:「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可為什麼又要騙我喝那些湯藥?為什麼?為什麼?」

  那人愣了一下,緊張地問道:「藥?什麼藥?你是不是被人下毒了?」

  張嫿伸手捶打著他,嚷道:「你回答我啊!為什麼要騙我喝那些湯藥?為什麼這麼狠心?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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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一動不動地站著任她打,目光憂傷而苦澀,啞聲問道:「是不是他對下毒了?不要怕,有我在,不會讓人傷害你。」

  張嫿打累了,趴到他懷裡,身體裡的那把火卻越燒越旺,忍不住伸手探入他衣襟,手指在他結實光滑的肌膚上遊走,又將嘴覆到他頸上,急切而熱烈地吻著,呢喃道:「救救我。」

  那人震驚地望著她,理智告訴他要推開懷中的女人,可是下意識地卻將她摟得更緊,動情地喚道:「嫿兒。」那是他魂牽夢縈的人,即便是入地獄,他也認了。

  張嫿雙手緊緊地環繞著他脖頸,柔軟的唇覆上他的唇,丁香小舌探到他嘴裡,吮吸著他的津液,仿佛那是天下最甜的花蜜。

  那人忽一把推開她,痛苦地別過頭,聲音嘶啞:「我們不可以……我不怕被碎屍萬斷或五馬分屍,可我不能害了你。」

  張嫿神智昏亂,又撲了過去,似八爪魚般地掛到他身上,瘋狂地吻著他。

  那人忽意識到不對,皺眉問道:「你被人下了媚藥?」

  張嫿抱著他,胡亂地去扯他身上的衣袍,喃喃道:「好難受!快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那人按住她的手,已然明白有人設局陷害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正想抱著她跳窗離開,再想辦法解去她身上的媚毒,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他內力深厚,凝神靜聽了一瞬,已判斷出那些人應該在十丈之外,此刻奪門逃走已然太晚,心念一動,出掌如風,蠟燭陡地熄滅,屋內陷入一片黑暗,又飄身過去拴上門。

  卻見張嫿仍緊緊地抱著他,一個勁地嚷道「難受」。他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潑到她臉上,焦急地道:「嫿兒,快醒醒!快醒醒!」

  張嫿冷不丁被潑了一臉的水,神智總算恢復了幾分清明,借著朦朧的月色,只見高斐擔憂而焦急地望著自己,而自己的雙手居然環繞著他的脖頸,兩人俱是衣衫不整,姿勢要多曖昧有多暖昧。

  耳畔似一道驚雷響起,瞬間凌亂了。

  她明明看到的是朱祐樘,怎麼變成了高斐???

  她驚駭地望著他,險些驚叫出聲,幸好高斐眼疾手快捂住她嘴巴,低聲道:「別出聲,外面有人!」

  張嫿慌忙鬆開手,快速地整理衣衫,腦袋仍有些暈乎乎,體內似有什麼東西叫器著掙扎著想要破體而出,卻聽他又道:「你被人下了媚藥。」

  她亦已猜到,猶豫了一下,拔下髮髻上的赤金鑲碧璽梅花簪,狠狠地扎進手臂,鑽心的痛終於令她神智完全清明,再也不必忍受媚毒的折磨。

  高斐心疼地望著她:「是不是很疼?」

  張嫿咬牙忍著痛,搖搖頭,腦海間轉過無數念頭,卻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全身而退。

  忽聽凌亂紛雜的腳步聲在門外頓住,接著有人問道:「太子妃,您在屋裡麼?」聽聲音竟是朱祐樘身邊的太監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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