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初夏
2025-01-09 08:00:00
作者: 迦羅
「何人在此高歌?」忽地響起女子的嬌斥聲。
宮裝美人心頭一跳,偱聲望去,臉上閃過一抹失望與惶恐,只見數名宮女簇擁著一名衣著華麗的女子向她走來,那女子面似芙蓉,百媚千嬌,舉足投足間風情萬種,忙跳下鞦韆行禮道:「奴婢初夏參見蘇選侍。」
蘇選侍見她穿著宮女的服飾,越發沉下臉,冷聲道:「大膽奴才。居然在太液池畔高歌。」
初夏臉色微變,立即跪下,泫然欲泣地道:「奴婢該死。奴婢思念家中雙親,一時沒忍住,唱了幾句。求選侍寬恕奴婢一回。」
蘇選侍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頭,眼中的刀劍般的鋒芒一閃逝,微眯著眼道:「喲,長得還真是我見猶憐。」
初夏身子微顫,心下暗暗焦急,抿著嘴不說話。
「你打量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麼?」蘇選侍冷冷一笑,寒聲問道,「在此高歌是想勾引皇上呢還是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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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臉色發白,頭搖得似拔浪鼓般:「選侍誤會了,奴婢真的是思想情切,才唱了一曲。奴婢下回再也不敢。」
「下回?」蘇選侍「咯咯咯」嬌笑,譏道,「你還有下回麼?不管你想勾引皇上還是太子,有我在,你都休想如願!既然你不想做奴才,那我就送你去一個好地方。」
初夏惶恐而慌亂地望著她,求饒道:「選侍饒命。選侍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蘇選侍拔下髮髻上的赤金鑲碧璽芍藥簪,陰惻惻地道:「沒有了這張狐媚的臉,我看你還怎麼勾引男人?」
初夏渾身顫慄,本能地向後退,兩名小宮女立即按住,再也動彈不得,眼見鋒利的簪尖離自己的臉龐越來越近,直嚇得魂飛魄散,哭喊道:「選侍饒命!選侍饒命!」如果臉被毀了,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住手。」驀地響起男子清冷的聲音。
初夏大喜若狂,也不知哪裡生出的力氣,一把推開按住她的宮女,慌亂地向聲音處爬去,玄色織金螭紋靴,赤金鑲羊脂玉腰帶,月白色織金蟒袍,目光慢慢往上移,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溫雅俊美的臉龐,心不由怦怦怦地跳動,裝作無比地惶恐,撲倒在他腳邊,哭泣道:「殿下救命!」
蘇選侍臉色微變,上前行禮:「嬪妾給太子,太子妃請安。」
朱祐樘面無表情,不辨喜怒,問道:「這名宮女犯了何事?」
蘇選侍反應極快,柔媚地道:「她以下犯上,頂撞嬪妾,嬪妾不過教訓了她幾句。」
初夏小臉慘白,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嗚咽道:「殿下,奴婢因思念宮外的雙親,忍不住唱了一曲,蘇選侍罵奴婢不懂規距,要發落奴婢。奴婢知道錯了,求殿下饒了奴婢。」
朱祐樘淡淡地道:「思念雙親,懷念故土乃人之常情,何錯之有?本宮恕你無罪。」
初夏大喜,磕頭道:「謝殿下。」
蘇選侍恨得直咬牙,又不得不裝出大方得體的微笑,柔媚地道:「殿下既然饒了你,還不快退下。」
初夏偷偷瞥了一眼朱祐樘,見他神色淡然,目光望著遠處的宮殿,似是默允蘇選侍的話,不由大急,若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今日的一番功夫豈不白費了?遂暗暗向張嫿使了一個眼色。
蘇選侍見她磨磨蹭蹭不肯退下,又不住地偷眼打量朱祐樘,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不由大怒,冷冷地道:「磨蹭什麼?還不快退下!」
「且慢!」張嫿忽嫣然一笑,「殿下,您適才聽到歌聲,稱讚其聲音有如天籟,真正是繞樑三日。不如將這名宮女留在身邊,殿下若覺得煩悶了,可以隨時召她唱幾曲。」
朱祐樘終於收回目光,涼涼地瞟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道:「便依你之言。」說罷拂袖離去。
蘇選侍驚愕不已,悻悻地道:「太子妃,這個賤婢故意在此高歌,分明就是想要勾引殿下,您為何還要幫她?」
張嫿微笑道:「殿下喜歡她的歌聲,本宮這麼做也是成人之美,以後多一個妹妹服侍殿下,你要與她和睦相處,莫惹殿下煩擾。」
蘇選侍譏道:「太子妃可真是賢惠。」
張嫿淡淡地道:「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況是堂堂儲君。本宮身為太子妃,自然有責任多物色些善解人意的女子送給殿下。」
話不投機半句多,蘇選侍強忍怒意,恨恨地剜了初夏一眼,轉身揚長而去。
初夏理了理鬢髮,神色間難掩一股興奮與喜悅,福了福身:「多謝太子妃。」
張嫿凝睇著她,淡淡一笑:「後宮是沒有硝煙,卻無比殘酷的戰場。贏了未必便能一步登天,輸了卻一定會下場淒涼,更甚者生不如死。」
初夏挺了挺胸,鎮聲道:「奴婢寧願廝殺一輩子,不也要做低賤如螻蟻的奴才。更何況,奴婢不覺得會輸給那些庸脂俗粉。」
「希望你將來不會後悔!」
「現在不爭取,奴婢才會後悔。」
張嫿點了點頭,命金蓮送初夏去宣明殿。
小環不解地問道:「小姐,您為何屢次出手幫初夏?您真的希望她成為殿下的侍妾麼?」
張嫿覺得心口很悶,澀聲道:「這是我欠她的。」
小環一頭霧:「小姐,您欠她什麼?」
「走吧。」張嫿不欲在這個話題上扯下去,攜著她回到霽月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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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從仁壽宮請安回來,張嫿安步當車,欣賞著長街兩旁的花木,漫步而行。
碧桃輕聲道:「太子妃,這些日子殿下都宿在書房,還未讓初夏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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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嫿凝眸望著遠處如山巒般層層迭迭的飛檐,眉頭微皺,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幾名太監忽拖著一個鮮血淋漓的人匆匆走過,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股沖鼻的血腥味。
張嫿秀眉微蹙,有些憐憫地望著那個血人。怨不得初夏不折手段想要成為太子的侍妾,在宮中奴婢性命低賤如螻蟻,哪怕是打破一個瓶子,也許都會丟了小命。
那個看起來奄奄一息的血人忽一把拽住她,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她,眼中充滿絕望與怨恨。
張嫿大駭,此人居然是紅蓼!!!她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難道老妖婦發現她的身份了?
一名太監見狀抬手狠狠地甩了她幾巴掌,罵道:「找死!」又堆起笑臉向張嫿諂媚地道,「太子妃恕罪。」
張嫿裝作驚訝地問道:「這好像是貴妃娘娘身邊的紅蓼。她犯了何罪?」
那名太監臉上露出幾分同情:「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她好像惹怒了貴妃娘娘,娘娘震怒之下,打了她三十大板,又命奴才們將她押到宮正司。」說罷恭敬地行了一禮,拖著紅蓼離去。
碧桃嘆道:「紅蓼是貴妃娘娘的心腹婢女,平日裡很風光,吃穿用度不比一般的主子差,連嬪妃們見了都要敬她三分。真想不到會她會落如斯田地。」
張嫿心中驚疑,老妖婦如此震怒,想必紅蓼的身份已經暴露。紅蓼幾次三番欲置自己於死地,對她實在難以產生多大的同情,眼見她落得這般悽慘的下場,不由心有戚戚焉,呃,細作不是人人都可以當的。
回到霽月殿,張嫿歪在榻上看書,過了半晌,碧桃進來低聲稟道:「太子妃,紅蓼托人遞話給奴婢,說想見您一面。」
張嫿猶豫了一下,翻身下榻,徑直向外行去:「你隨我去一趟宮正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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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陰暗潮濕,燭火幽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紅蓼躺在枯草堆上,臉色蒼白如紙,似一隻破敗的布偶張著嘴,艱難地呼吸著。
「哐啷」一聲,牢門打開,聽到響聲,她似極困難地偏了一下頭,望向來人,原本空洞的雙眼突然有了生命,嫉妒、憤恨、不甘、絕望一一閃過。
「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太子妃應該很開心吧?」
張嫿懶得與一個將死之人計較,淡淡地問道:「你找我何事?」
紅蓼不甘地道:「你也背叛了貴妃娘娘,轉而投靠太子,為何你卻能好好地活著?」臉上忽露出一抹悲傷絕望,似自言自語地接著說道,「是他在保護你,所以貴妃娘娘使了很多陰招,也奈何不了你。」
張嫿沒有興趣和她在陰森恐怖的牢房閒聊,皺眉問道:「你找我究竟何事?」
紅蓼盯著她,忽桀桀怪笑道:「你別得意得太早。他肯保護你,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若哪一天你對他沒有任何用處,你的下場也許比我還慘!」
「你千方百計地請我過來,不會是想和我說這些廢話吧?」張嫿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忽聽甬道上想起一陣腳步聲,聽聲音仿佛至少有兩三個人,難道是老妖婦來了?環顧四周,閃身躲進轉彎陰暗的角落裡,此處逆光,外面進來的人極難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