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2024-10-13 10:58:28
作者: 吳廷璆
再來讀讀康有為的相關論述。在第一次向光緒皇帝上呈《日本變政考》的一個月之前,他為其女康同薇的《日本變法由遊俠義憤考》(戊戌春月上海大同譯書局印)所寫的序(1898年3月16日)中力說日本明治維新的原動力是由「處士浪子發憤變政」、由「義士遊俠熱血漲力發蹈之所成」。而其《日本變政考》所述,如康有為在跋文中所言,「其變法之次第,條理之詳明,皆在此書。其由弱而強者,即在此矣。」[15]該書實際上就是一部編年體的明治政治史。在康有為看來,日本的明治維新是一個不斷「刮垢除舊,改良進步」的過程。作為維新最終成果的明治憲法,也是「經百十之阻撓,過千萬之叢弊」,[16]「幾閱歐美之考求,幾經再三之改錯,而後得此。」[17]而且康有為特別強調其起步與過程之艱難,正是因為日本經歷了如此艱難而獲得了成功,因此可以成為中國變法維新可靠的嚮導。如果按照他的思路效仿日本,他甚至為光緒皇帝列好了時刻表:「三年而宏規成,五年而條理備,八年而成效舉,十年而霸圖定矣。」[18]其自信的基礎,是因為他看到了中國的各種條件比日本都優越,如在自然和社會方面,「我廣土眾民,十倍於日,皇上乾綱獨攬,號令如雷霆,無封建之強侯,更無大將軍之霸主,片紙渙汗,督撫貫行,四海無虞,民罔異志。」而經濟上,「就今歲入,已逾萬萬;若括陋規,必可得倍;若正經界,更得倍蓰;若善銀行之用,則不可思議也。」加上與日本文化、習俗相同的一面,所謂「彼與我同文,則轉譯輯成書,比其譯歐美之文,事一而功萬矣。彼與我同俗,則考其變政之次第,鑒其行事之得失,去其弊誤,取其精華,在一轉移間;而歐美之新法,日法之良規,悉發現於我神州大陸矣。」[19]而且進一步在《日本變政考》跋文中強調,因為「其守舊之政俗與吾同,故更新之法,不能舍日本而有異道。」[20]就是說中國也只能效法日本,舍此別無他途。而其有效性的根據是建立在對中日文化共性的基礎上的。
康有為也思考過明治維新的各種變革和新政,最根本的是什麼?中國學習它應該從何下手?他認為首先是制度的變革,具體而言是官制的變革最重要。制度建設固然重要,康有為也認識到更重要的是要有能夠執行新法的新人。「執舊例以行新政,任舊人以行新法,此必不可得當者也。故惟此一事,為存亡強弱第一關鍵矣。」[21]尤其他注意到基層的行政執法者的重要性。「今日百政,皆下知縣。而知縣選之甚輕,捐納軍功皆可得;任之甚重,兵、農、學校、賦稅、訟獄、皆責於一人。彼未嘗讀其書,立此志,如之何而責其行也?知縣不奉行,則無一政能逮於民者,如此而望新政之行、自強之效,豈非卻行而求及前哉?日人新定府縣制,而盡廢舊制,誠得變法之本矣。」[22]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基礎不牢,地動山搖。說的都是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