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日本朱子學的現代意義
2024-10-13 10:03:45
作者: 吳廷璆
如第一章所述,江戶時代日本文化的構造是多元的。比起信奉儒學的人,佛教信徒占據壓倒性的地位。雖然如此,但是從思想形成的能量及其影響力來看,儒學更占優勢。朱子學傳來以前,佛教非世俗的信仰主義占據思想界的主流地位。但是隨著江戶時代朱子學的傳播,關於其影響力首先應該指出,正如相良亨所說:「以儒教為手段,江戶時代日本人的思考給日本人的精神帶來了深刻的烙印,雖然不是全部,但是基本上在人們現實社會當中,產生了賴以生存的倫理自覺。」[41]從根本上來說,朱子學講明了人類存在的姿態以及應該遵循的道理,也就是說它是討論人類的自然欲望如何通過理性得以克服,如何確立追求個人人格的倫理責任感。其理氣說只不過是在自身思想體系中,試圖為本體論找到依據。朱子學這種世俗的、人倫的特徵,指引江戶時代的日本人結束戰爭邁向和平年代,尋求社會和人倫的秩序、安定。毫無疑問,日本朱子學,尤其是林家的朱子學將「理」解釋為「上下定分之理」,將上下身份等級差別看作是如同天地一樣自然的、固有的東西,給身份制度附加上合理性和正當性,為支撐幕藩體制發揮了保守性作用。但是日本朱子學的「道德理性」,促進了各階層人們對世俗道德規範的追求。日本的武士道、町人道、農民道德等各種職業道德的確立都是在江戶時代完成的,這也絕非偶然。日本的武士道,除有維護主從關係,提倡服從以及為主君獻身的一面外,還具有確立武士自立心(或者說是「個體」的自立性)的一面。[42]武士的這種自立心(或者是「個體」的自立性)的確立和福澤諭吉所提倡的「獨立自尊」具有連續性。[43]另外,石田梅岩的心學以朱子學為媒介,將自己的體驗形成思想結晶。「町人道」和西歐新教教義倫理一樣,對日本早期資本主義的發展起到了正面的作用。[44]現代日本社會中,為應對功利主義、利己主義、工具理性主義過度發達所帶來的種種弊端,重視「失去倫理契機這一問題」,再度提倡「道德理性」,可以說具有一定的意義和價值。溝口雄三曾有以下的提案,他說道:「在現階段,比起關心儒教和資本主義發展的關係,討論資本主義發展應該如何擺正倫理,資本家和經營者對21世紀社會的發展應如何回歸道義性,重新確立這種道義性時,儒教思想和儒教倫理如何發揮作用更加重要。……自然和人類的協調、人與人之間的道德共存問題,如果沒有個人和集團道義的確立,是無法解決的。」[45]源了圓也提倡:「儒教沒有忽視知和倫理的關係,因此必須接受這一問題意識。」[46]
不僅僅是「道德理性」,日本朱子學「經驗的合理主義」也對江戶時期的日本人產生了重要影響。如果江戶時代沒有朱子學合理思想傳播的話,日本人仍然沉溺於佛教的非世俗的信仰主義中,那麼日本是否可以順利接收以理性主義為特徵的西洋近代文明,並比其他亞洲各國更早走向現代化道路就成為了疑問。日本朱子學「理」的經驗特徵和朱熹的「格物致知」「窮理」思想轉化為經驗合理主義,成為江戶時代日本人接受西洋近代科學技術的土壤。關於這一點,包括源了圓《德川合理思想的系譜》在內的諸多研究,曾展開過有力的說明。一部分懷德堂學派學者和幕末的佐久間象山,可以說就是典型例證。
陶德民在《懷德堂朱子學研究》中,對懷德堂學派五井蘭洲(1697—1762)的「格物窮理」論有過如下探討:「蘭洲所說的『格物窮理』論有以下兩面性。也就是說,包括自然界在內的客觀世界,即將『天下之物』的理作為研究對象,指出要追求『真知實見』『新知』以及『知識增長』的同時,在研究中尤其需要重視四書六經的學習和天賦的體認。」[47]以上對五井蘭洲思想的全面認識中,為避開把五井蘭洲的思想「理解成現代風」的危險,對後者的強調確實非常有必要。[48]但是,我們在考察五井蘭洲朱子學思想的現代意義時,卻不得不強調前者。原因在於,前者表現了日本朱子學變革之後的新要素,日本朱子學「經驗的合理主義」和西洋近代科學技術銜接的可能性。五井蘭洲追求「新知」,主張「知識增長」,說過「溫故而不知新,則無知識增長。故需知新」(《鉤深錄》)。「新知」是什麼?他寫道:「古人已雲,先師雖已有所傳,我始得之處乃亦為新」(《非物篇》)。在這裡他將「我」,即人類自身作為認識主體。但是「知」也就是認識的對象和目的是什麼?據五井蘭洲之言,「上自天地陰陽,下至一草一木之理,知者格物也」(《大學或問講義》)。他將天下所有事物作為認識對象,認為認識的目的在於「知道」天下所有事物之「理」。那麼如何知道天下事物之「理」?五井蘭洲設定了「真知」和「實見」的概念,說道:「執著於天下事物,依其實體思其理也。雖悟車不行於水,舟不行於陸之理,舟車之實物,將舟行於陸,車行於水,後實通其理之心,所知味則有別。……此為實物,其理為真知實見,工夫之功也。故窮理之工夫,真知實見天下之理,真與實二字,窮理之神明也。」[49](《蘭洲茗話》)蘭州所說的「真知」「實見」,即事物的「實」,表示通過實踐來認識事物的「理」。「真知」「實見」的概念體現了五井蘭洲「窮理」的實踐性。根據「真知實見」所得出的「理」是「經驗」的「知」。正是在肯定這種「真知實見」的「經驗知」之後,五井蘭洲才肯定了西洋自然科學的「實測」方法。他說過:「紅毛人用心算之法,以理,目測,用器物量之,非確鑿之事,則不言不用。」[50](《蘭洲茗話》)
蘭洲的高徒,中井覆軒(1732—1817)強化了五井蘭洲的「真知實見」路線。中井覆軒和五井蘭洲一樣,強調「格物」「窮理」的實踐性格。他寫到:「格物,躬往踐其地。蒞其事,取其勞之謂也。欲知稼穡之理,必執耒耜,親耕耘。然後得知其理。」[51](《大學雜講》)中井覆軒對五井蘭洲的思想加以發展,通過朱子學思辨的合理主義完全切斷了自然和人類的連續性。他主張:「日用事物當行之理,是屬事物。而不屬人。」[52](《中庸逢原》)這裡所說的「日用事物當行之理」是「物理」,是「事物」的法則性。這和強調「物理」的獨立性,具有社會秩序先天性和事物法則性一體化意義的朱熹的「理」不同,可以說強調了其近代意義。中井覆軒提及天象運行和變化時,指出天象具有其自身的法則。他認為天象「有時而不齊,亦必有一定之理矣」(《天經或問難題》),「盈虛由不同心之盈縮起也。則亦有定法」。[53]這裡的「一定之理」和「定法」,都指的是客觀性法則。中井覆軒在上述思想立場基礎之上,不再以儒學者為業,開始直接接觸西洋經驗科學的成果。中井覆軒的《越俎弄筆》是他在實地觀摩過麻田剛立的人體解剖之後,親筆所寫的解剖學著作。他還見過荷蘭運來的顯微鏡,留下了《顯微鏡記》一書。據說這是日本最早的關於顯微鏡的文獻。五井蘭洲和中井覆軒將「我」作為「認知」主體的認識,「理」是「事物」客觀法則性的認識,對「知」的實踐性的認識,可以說都具有近代思想要素。遺憾的是,他們的近代思想要素本身不能完全說是近代思想,原因在於五井蘭洲和中井覆軒的思想中,缺少「實驗」和「對自然主體性的再構成」。丸山真男指出:「將近代的『窮理』從中世區分開來就是這種實驗。理性不僅限於對本質的構想,還通過實驗對自然進行主體性再建構,同時無限向新領域前進。」[54]「我」作為「知」(認識)的主體,可以通過「實踐」得出「真知」事物客觀法則的近代實驗科學方法。這一點五井蘭洲和中井覆軒兩位都沒有提出來,並且也沒有能力提出。近代的實驗方法不僅停留在實地見聞和觀察上,還通過實驗帶有目的性,人為地去設定條件。通過觀察,把握數據,進而根據理論思維方法提出假設,根據數學公式進行論證,設計實驗。將以上一系列行為進行循環操作,在觀察對象的過程中可以無限接近和把握事物的法則性和因果關係。
幕末的佐久間象山(1811—1864),正是以朱子學的「格物窮理」觀念為媒介,理解並吸取了西洋的科學技術,尤其是其近代實驗科學的方法。鴉片戰爭中中國的戰敗,給日本人帶來很大的打擊。尤其是佩里來航之後,日本不僅受到了來自西洋近代文化的挑戰,還開始面臨民族危機。一部分朱子學者(比如大橋訥庵)著有《辟邪小言》,通過傳統的朱子學思想展開對洋學者的批判,指出洋學者的「窮理」只不過是「分析術」,「洋學者所為,不是窮理之道,應說是亡理之術」。[55]相對於大橋訥庵,佐久間象山首先強調了宇宙之「理」的同一性和普遍性,進而打破了自然科學的國境限制,評價西洋近代科學技術體現普遍的「理」,使吸取西洋近代科學技術具有了可能性。他指出:「宇宙實無二理。此理之所在,天地亦不能異於此。鬼神亦不能異於此。百世聖人亦不能異於此。近來西洋發明之處,許多學術、要言皆為實理,但足具吾之聖學之資」(《贈小林炳文》)。佐久間象山終究並未捨棄朱子學「格物窮理」的理論,反而以此為媒介,作出西洋近代科學技術和「吾學」具有同等價值的評價,進而證明了朱子學「格物窮理」思想的普遍性。他說過:「西洋窮理之科,若符合程朱之意,實程朱二先生格致之說,此於東海西海北海,存皆準至說。若從程朱之意,迄西洋學術,皆為吾學中之一端,本無外物。」[56]但是佐久間象山認為「西洋實側之學」「西洋物理之學」比中國傳統學問具有優越性,主張攝取西洋學問以補傳統學問之不足。他指出:「漢人之天地說,秦漢以來至周張程朱諸賢,影響之流言較多,而得其實則至少,厭於看。依之,以西洋實側之學補大學格物之功,則不顯」,[57]「到西洋物理之學,闡抉幽深,剖析微密,漢土之士尚不能知,而世用之切者多」。[58]佐久間象山尤其強調對西洋近代科學方法的學習,他指出:「學習之要,在於習得其方。學而得其方,則糟粕塵埃,皆足以開其知。學而不得其方,則經傳史子,反足以蔽其知。泰西之俗長於物理,取之以為資。豈非益也?」[59](《贈永山生》)佐久間象山指出應該學習的西洋近代科學方法是「詳證術」(數學)。[60]他寫道:「詳證術為萬學之基本。」有學者認為,所謂的「詳證術」與其說是「當時象山將詳證術作為現代科學之基礎的數學使用,不如說是包括自然科學一般或者軍事技術在內的經驗的、可計算的學問方法論而使用」。[61] 如此一來,佐久間象山學習荷蘭語,自己直接從事大炮、火藥、硝子、照相機、電氣機械等製造絕非偶然。但是,佐久間象山並未否定儒學,尤其是《周易》方法論的價值。他指出:「亦有方,學於易經,以通幽明之故。學於書,以織綱紀之實。學於詩,以導惰性之正。學於春秋,以立名分之嚴。學於禮樂,以致中和之極。」[62] 從東西方法論的評價中來看,佐久間象山依然未突破「東洋道德、西洋藝術」的藩籬,認同了兩者的等價性。
另外,崎門學派所提倡的朱子學尊王論也是在日本特殊的歷史環境下,發揮了不同於中國的作用。朱熹的尊王論通過「天理君權」論,主張維護封建地主階級的最高代表皇帝的至上權威,有利於擁護封建統治制度,但阻礙了社會進步。但是如第一章所述,江戶時代日本擁有政治權力和宗教權威的二元化構造,也就是說天皇僅僅擁有作為神的子孫的宗教權威,幕府將軍則作為掌握最高經濟、政治、軍事權力者而存在。因此,如果在日本提倡尊王論的話,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意味著有意願將權力和權威集中到天皇一人身上。這對幕府體制來說顯然是不利的。到了江戶時代末期,尊王論和攘夷論相結合,對反對慕藩體制和西洋列強侵略的「尊王攘夷」論的形成發揮了積極的作用。在明治維新以後,尊王論也響應建設中央集權國家的要求,對於擁護天皇制統一國家發揮了重要作用。
注釋
[1]田村圓澄編:『日本思想史の基礎知識』,有斐閣,1974年,第280頁。
[2]丸山真男《日本政治思想史研究》(東京大學出版會,1953年)、石田一良《德川封建社會和朱子學派的思想》(《東北大學文學部研究年報》第十三號下,1963年)、三宅正彥《江戶時代的思想》(《體系日本史叢書23 思想史2》,山川出版社,1976年)等書中認為,朱子學「占有封建教學正統地位」,「是維護幕藩體制的神學」,「是幕府權力機構的組成部分」。而尾藤正英《日本封建思想史研究》(青木書店,1961年)、渡邊浩《近世日本社會和宋學》(東京大學出版會,1985年)等主張朱子學不是幕藩體制的正統思想,不符合幕藩制國家的發展。前田勉《近世日本的儒學和兵學》(鵜鶘社,1996年)認為「兵學是近世國家的支配思想」。
[3]渡邊浩:『近世日本社會と宋學』,東京大學出版會,1985年,第2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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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衣笠安喜:『近世儒學思想史の研究』,法政大學出版局,1976年,第9頁。
[5]『日本思想大系28藤原惺窩·林羅山』,岩波書店,1980年,第418頁。
[6]關於林羅山對「理」的理解,請參照石田一良:「林羅山」,『江戸の思想家たち』(上巻),研究社,1979年。
[7]『日本思想大系28藤原惺窩·林羅山』,第417頁。
[8]『羅山林先生文集』巻2〈巻六十八「隨筆」四〉,平安考古學會,1918年,第400頁。
[9]『日本思想大系28藤原惺窩·林羅山』,第422頁。
[10]同上,第161、162頁。
[11]友枝龍太郎:「熊沢蕃山と中國思想」,『日本思想大系3熊沢蕃山』,岩波書店,1971年,第549頁。田尻祐一郎:「佐藤直方の『理』をめぐって」,源了圓編:『江戸の思想』,高崎哲學堂設立の會,1989年,第164頁。
[12]田尻祐一郎:「二つの『理』——闇斎學派の普遍感覚」,『思想』,1988年2號,第42頁。
[13]高島元洋:『山崎闇斎:日本朱子學と垂加神道』,ペリかん社,1992年,第86—88頁。
[14]高橋文博:「山崎闇斎の思想的方位」,『日本思想史敘説』第3集,ぺりかん社,1986年,第89頁。
[15]尾藤正英:『日本封建思想史研究』,青木書店,1961年,第65頁。
[16]高橋文博:「山崎闇斎の思想的方位 」。
[17]田尻祐一郎:「二つの『理』——闇斎學派の普遍感覚」,『思想』,1988年,2號。
[18]『日本思想大系34貝原益軒·室鳩巣』,岩波書店,1977年,第13頁。
[19]同上,第55、56頁。
[20]同上,第54頁。
[21]田原嗣郎:『徳川思想史研究』,未來社,1967年,第17頁。
[22]同上,第515頁。
[23]『増訂佐藤直方全集』,ぺりかん社,1979年,第553頁。
[24]『山崎闇斎全集第1巻』,ぺりかん社,1978年,第373頁。
[25]塚本哲三編:『名家隨筆週』(下巻),有朋堂,1926年,第8頁。
[26]『続日本隨筆大成』12,吉川弘文館,1981年,第63頁。
[27]內田周平:『拘幽操合纂』,谷門精舎,1935年,三、二丁。
[28]『羅山林先生文集』第1巻〈巻第三十一「対幕府問」〉,平安考古學會,1918年,第343頁。
[29]『日本思想大系31山崎闇斎學派』,岩波書店,1980年,第219頁。
[30]『山崎闇斎全集』第2巻,ぺりかん社,1978年,第283頁。
[31]衣笠安喜:『近世儒學思想史の研究』,法政大學出版局,1976年,第107頁。
[32]『続日本隨筆大成』12,吉川弘文館,1981年,第272頁。
[33]渡辺浩:『近世日本社會と宋學』,東京大學出版會,1985年,第102—110頁。黒住真:「儒學と近世日本社會」,『岩波講座日本通史』第13巻,岩波書店,1994年,第269—274頁。
[34]『日本思想大系34貝原益軒·室鳩巣』,岩波書店,1977年,第46頁。
[35]渡邊浩:『近世日本社會と宋學』,東京大學出版會,1985年,第143、144頁。田尻祐一郎:「宋明學の受容と変容——孝をめぐって」,源了圓、厳紹璗:『日中文化交流史叢書第3卷思想』,大修館書店,1995年,第150頁。
[36]三浦理編:『益軒十訓』(上巻),有朋堂,1911年,第7、8頁。
[37]三浦理編:『益軒十訓』(下巻),有朋堂,1911年,第37頁。
[38]『益軒全集』巻3,益軒全集刊行部,1911年,第644頁。
[39]三浦理編:『益軒十訓』(上巻),有朋堂,1911年,第223頁。
[40]渡辺浩:『近世日本社會と宋學』,東京大學出版會,1985年,第28頁。田尻祐一郎:「儒學の日本化」,『日本の近世13儒學·國學·洋學』,中央公論社,1993年。
[41]宇野精一編:『講座東洋思想10東洋思想の日本的展開』,東京大學出版會,1967年,第288頁。
[42]笠谷和比古:『士の思想』,日本経済新聞社,1993年,第90—95頁。
[43]源了圓:『徳川思想小史』,中央公論社,1973年,第90頁。
[44]ベラー:『日本の近代化と宗教倫理』,未來社,1962年。
[45]溝口雄三、中嶋嶺雄編:『儒教ルネッサンスを考える』,大修館書店,1991年,第22頁。
[46](鼎談)源了圓、テツオ·ナジタ、子安宣邦:「和魂洋才の深層——儒教の知と近代化」,『日本學』第11號,1988年7月。
[47]陶徳民:『懐徳堂朱子學の研究』,大阪大學出版會,1994年,第73頁。
[48]田尻祐一郎:「懐徳堂學派:五井蘭洲と中井履軒」,源了圓編:『江戸時代の儒學:「大學」受容の歴史』,思文閣出版,1988年。
[49]師岡佑行:「近世的合理論の展開——懐徳堂の思想をめぐって」,奈良本辰也編:『近世日本思想史研究』,河出書房新社,1965年,第109頁。
[50]同上,第109頁。
[51]同上,第119頁。
[52]同上,第120頁。
[53]陶德民:『懐徳堂朱子學の研究』,第201、202頁。
[54]『丸山真男集』第3巻,岩波書店,1995年,第122頁。
[55]源了圓:『佐久間象山』,PHP研究所,1990年,第170、171頁。
[56]『日本思想大系55渡辺崋山·高野長英·佐久間象山·橫井小楠』,岩波書店,1978年,第331頁。
[57]同上,第347頁。
[58]同上,第402頁。
[59]信濃教育會編:『象山全集』第一巻,1934年,第54頁。
[60]『日本思想大系55渡辺崋山·高野長英·佐久間象山·橫井小楠』,第414頁。
[61]銭國紅:『アジアにおける近代思想の先駆——佐久間象山と魏源』,信毎書籍出版センター,1993年,第152頁。
[62]信濃教育會編:『象山全集』第一巻,1934年,第4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