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減：節奏和頁數

  接下來你要關注的是節奏。如果你的草稿是93頁，那就沒有太多刪減的空間了。對讀者來說，從劇本堆里拿出一份90多頁的草稿，就像呼吸到了一口新鮮空氣。但如果你這93頁里都是冗長的過度描寫，那也騙不了別人。節奏其實比頁數更重要。一個128頁，節奏平穩，但又扣人心弦的劇本，好過一個只有98頁卻毫無發展的劇本。長的那個讀起來甚至可能還更快。刪減的作用不只是減少頁數，雖然這一點也很重要，但刪減主要是為了確保你的場景既完成了自身任務，又不拖泥帶水。大部分初稿里都有這樣一些場景，不該開始的時候老早就開始，該結束的時候遲遲不結束。如果一場戲的開頭是角色互相打招呼：「嘿，你好嗎？」「我很好，你呢？」實際什麼事也沒發生，那這一段互動就應該砍掉。「再見。」「好的……下次見。」這種也一樣。除非一個角色要在另一個角色背後放冷槍，否則對觀眾來說，這個場景在角色互相告別之前就已經結束了。這些頭尾部分的互動永遠不可能出現電影裡。只有當場景里引入了一個明確的目標，並且得到支持或受到阻礙時，這個場景才算真正開始。記住，電影是「活動影像」……你要保證情節持續不斷地在推進。儘量給場景掐頭去尾，然後你會發現，不僅頁數減少了，讀起來也感覺快多了，因為你加快了動作的節奏。有些場景可能要整個砍掉。檢查全稿的時候要注意，看看每一個場景是否都有明確的目的，它對故事來說是不是必需的組成部分。如果一個場景存在的理由，僅僅是因為大綱里有它，但它對角色或故事並無推進作用，那這場戲要麼需要重寫，要麼就直接砍掉。也許這場戲裡有一句非常棒的台詞。抱歉，一句精彩的台詞並不能挽救一個不必要的場景。實際上，如果這個場景是不必要的，那這句台詞可能也沒你想像中那麼好。最好的對白往往是對於一次挑戰的回應，不論是《捉鬼敢死隊》里的「他朝我吐黏液」，還是《教父》里的「我會開出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條件」，如果一句台詞毫無目標，或缺乏戲劇張力或喜劇張力，就會顯得平淡。人們常說，不要害怕「殺死汝愛」。只要你所做的事在宏觀上是服務於故事和劇本的，就會讓你獲得長遠的收益。

  我們在給彼得·西格爾[2]導演修改《關島登月》時，他說草稿有點長，如果拿這個長度的劇本提交給電影公司，他會很擔心。但他同時覺得這個劇本挺好的，並不想砍掉任何內容，任何動作，任何對白。他當時想拍這部電影(噢，彼得……我們也想!)，只是希望能……更短一點。所以我們告訴他：「沒問題，我們可以砍掉五頁，同時不損失任何動作或對白。」彼得表示懷疑。他的確有充分的理由懷疑。我們跟彼得開了很多次劇本會，他幾乎每次都帶著他的剪輯師比爾·科爾。我們從來沒聽說過，也沒經歷過這種做法。但彼得認為，讓剪輯師在場可以幫助我們，避免把成片裡用不到的東西寫進劇本。這部影片實際上在拍攝之前就已經完成剪輯了。還剩下什麼東西可剪嗎？

  我們有個秘密，一個並不令人感到自豪的秘密，就是我們有過度描寫的傾向，總是嘮嘮叨叨，翻來覆去地說，一句話就能說完的事非要用三句話說。看到了吧？我們知道可以從動作段落和描述段落開始刪減，也許某些對白段落也行，沒人會注意到的。接下來就是算術題了。如果每一頁刪掉一行字，那110頁的劇本就能刪掉兩頁。我們只花了幾小時，就輕輕鬆鬆地把《關島登月》平均每一頁刪掉了兩三行，但沒有砍掉任何動作或任何笑話，一共刪掉了五頁。我們真的做到了。彼得十分震驚，他拿著砍完的劇本，完全看不出我們到底刪了哪裡。他把這個劇本提交給電影公司，幾周後我們就開始給這部影片尋找拍攝地點和演員了。

  寫作要簡潔。如果你也像我們一樣，不習慣這麼做，那就在刪減時修改每一行字。儘量用最高效的方式去修剪過度描寫的句子和語言，但不要損失力度。

  當你改完了情節、角色、動作、主題和對白，並且減少了頁數，調整好了節奏之後，你就可以坦然地拿著你的劇本說：「我盡力了……目前是。」別忘了，你提交給業內人的這份草稿，可能是反映你個人眼光的最後一個版本。一旦提交，你就向其他廚師敞開了你的廚房門。這是不是一件好事，取決於那些廚師是誰。製片人和高管們提供的正確意見能幫助你完善你的劇本，而錯誤的意見則會導致你誤入歧途。所以把握這個時刻吧，現在你的草稿還是屬於你的，你一個人的。從第1頁到第100頁，它完完全全是你想寫的電影嗎？如果不是，就回爐重造，可以讓你信任的朋友提提意見，作為參考。如果是，那恭喜你，你一直等待的時刻來臨了——終於可以點擊「發送」鍵啦!等著那些貴人給你回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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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莉莉·湯姆林(Lily Tomlin)，美國老牌女演員。

  [2]　彼得·西格爾(Peter Segal)，執導的作品有《烏龍兄弟》《初戀50次》《糊塗偵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