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2024-10-08 15:15:46
作者: 吉川英治 小山勝清
城太郎非常生氣,他端著肩膀,噘著嘴罵道:「有什麼可笑的!大笨蛋!」
朱實嚇了一跳,馬上止住了笑聲。
「哎呀!生氣了?」
「當然生氣了!人家可是很認真地求你辦事呀!」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笑了——如果又八哥哥回來,我一定轉告他。」
「真的?」
「真的!」
朱實咬著嘴唇點了點頭,以免再笑出聲。
「你說……他叫什麼來著?那個要你帶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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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健忘!他叫宮本武藏。」
「『武藏』兩字怎麼寫?」
「『武』是武士的『武』……」
城太郎一邊說,一邊撿起腳邊的樹枝,在河邊沙地上寫給她看。
「就是這麼寫。」
朱實目不轉睛地看著沙地上的字。
「啊……這不是念作TAKEZOU(武藏)嗎?」
「是MUSASHI(武藏)喲!」
「但也可以念成TAKEZOU(武藏)呀!」
「你真頑固!」
說著,城太郎把樹枝丟進河裡,看著它漂走了。
朱實一直盯著沙地上的字,眼睛眨也不眨,沉思了好久。
終於,她把目光從地上移到了城太郎的臉上,重新打量起這個孩子。然後,她嘆了口氣問道:「那個叫武藏的人,老家是不是美作的吉野鄉?」
「對呀!我是播州人,師傅的老家是宮本村,我們離得很近!」
「他的身材是不是很高大,很有男子氣概?另外,他的頭髮沒有剃成月額(11),對不對?」
「你知道的真多!」
「他以前告訴過我,小時候頭上生過疔瘡,留下了疤痕,若是剃成月額,那塊疤就會露出來,所以才一直留著頭髮。」
「你說以前,是什麼時候?」
「五年前——就是關原大戰那年的秋天。」
「你以前就認識我師傅了?」
朱實沒有回答。那些美好的回憶一下子又湧上心頭,她早已沉醉其中,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她很想再見到武藏,一想到這兒,她激動得全身都顫抖起來。看到母親的所作所為,又親眼目睹了又八的墮落,她越來越確信自己當初認定武藏是多么正確!她暗自慶幸自己仍未出嫁,武藏果然和又八截然不同。
她在茶館裡不知見過多少男人,深知自己的未來不屬於他們任何一個。那些裝模作樣的男人,讓她厭惡至極,而武藏的身影卻一直埋藏在她心靈深處。有時,她隨口哼唱的歌曲,也寄託了對武藏深深的思念。
「那麼,拜託你了!如果看到那個叫又八的,一定要轉告他喲!」
城太郎交代好之後,就跑上了河堤,他還急著趕路。
「喂!等一等!」
朱實追了過去,她抓住城太郎的手,好像有話要說。城太郎看到她臉上泛著紅暈,十分艷麗動人。
朱實用急促的語氣問道:「你……你叫什麼名字?」
「城太郎!」
看到朱實突然變得如此興奮,他不禁感到奇怪。
「這麼說來,城太郎弟弟經常跟武藏(TAKEZOU)先生在一起嘍?」
「他叫MUSASHI(武藏)!」
「啊!對對!是MUSASHI(武藏)!」
「是的!」
「我很想見他一面,他住在哪兒?」
「你問他家嗎?他沒有家!」
「咦?怎麼會?」
「他是一個遊學武者。」
「那他住在哪家旅館?」
「去奈良的寶藏院打聽一下就知道了!」「唉……我還以為他在京都呢!」
「他明年回來!明年一月份!」
朱實陷入了沉思,神情十分恍惚。突然,從背後的角門窗戶里傳來阿甲的聲音:「朱實啊!你在幹什麼呢?別藉故偷懶!跟野孩子有什麼好說的!幹完活就趕快回來!」
朱實平日裡就看不慣母親的一些做法,這會兒,她立刻反唇相譏:「這小孩來找又八哥哥,我正跟他解釋呢!你以為我是使喚丫頭嗎?」
聽到這兒,阿甲立刻就皺起了眉頭,好像身體不舒服似的。她心想:「是誰把你養活這麼大?竟敢跟我頂嘴?」心裡想著,嘴上卻沒這麼說,只是瞪著朱實。
「又八……又八有什麼好說的!他已經不是我們家的人了!跟他說不知道。你拉著那野孩子在求他什麼事?不要管他了!」
城太郎被阿甲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弄得有些發懵,他嘀咕著:「別把人當傻瓜!我可不是野孩子!」
阿甲偷偷觀察著朱實和城太郎的表情,說道:「朱實!進來!」
「可是……還有很多衣服沒洗呢!」
「一會兒叫用人去洗。你去梳洗一下,還得化妝呢!要是清十郎先生突然來訪,看見你這副樣子會心生反感的!」
「呸……那種人!我巴不得他討厭我呢!」
朱實一臉不滿,極不情願地跑回了茶館。
與此同時,阿甲的臉也消失在窗口——城太郎仰頭看了看緊閉的窗口,嘟囔著:「哼!明明是老太婆,還擦那麼厚的粉!真噁心!」
話音剛落,那扇窗戶一下打開了。
「你說什麼?看你再敢說一遍!」
「呀!被她聽到了。」
城太郎急忙想跑,可是一大鍋刷鍋水已傾盆而下,他瞬間就成了落湯雞。
城太郎卻毫不在意,他扔掉領口的菜葉,對阿甲扮著鬼臉,邊跑邊扯著嗓子唱起歌謠:
本能寺的西邊小路
有個陰森可怕的老巫婆
她滿臉塗著白粉
生了個織布女
又生了紅毛怪
啦里啦啦里啦
啦里啦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