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問與答

2024-10-02 05:55:16 作者: (法)凡爾納

  12月4日,三位旅行者在飛行了五小時四十分之後醒來了,這時候,計時器指示著地球上的時間是早晨五點。按時間來算,他們只是超過了在炮彈車廂內所度過的五個小時四十分鐘,但是,從路程來算,他們已經走完了全程的十分之七了。這個特別情況是由炮彈車廂正常減速造成的。

  當他們從底部舷窗觀察地球時,他們覺得它只像是一個小黑點,掩映在太陽光中。既看不到它的月牙形,也看不見它的灰濛濛圓盤狀。第二天午夜時分,它才會呈新月狀,而這時候月亮是呈滿月狀。在他們上方的那個黑暗星球越來越靠近炮彈車廂的軌跡,從而在確定的時間與月球相會。在他們周圍,黑色蒼穹里滿綴著閃亮的星星,似乎在緩緩地移動著。但是,由於它們相距甚遠,其體積之大小似乎並沒有改變。太陽與眾星辰完全像他們從地球上看到時一樣大小。至於月球,它雖然大大地增大了,但是,旅行者們攜帶的望遠鏡倍數很小,還無法清晰地觀察月球表面,也無法看清它的地形地貌或地質情況。

  因此,他們三人只好百無聊賴地東拉西扯地聊個沒完。不過,他們聊得最多的還是月球。大家都在倒出自己所掌握的知識。巴比·凱恩和尼科爾一直是很嚴肅認真的,而米歇爾·阿爾當則是異想天開,沒有準頭。炮彈車廂、它的狀況、它的方向、它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以及降落在月球上所必需的準備情況,全都是他們推測揣度的談資。

  正好,吃早飯的時候,米歇爾提到一個與炮彈車廂相關的問題,引出了巴比·凱恩的一個挺奇怪的回答,在此應該提一提。

  米歇爾假設道,炮彈車廂在巨大的初速度的推動下,突然停下了,那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呢?他很想知道。

  「可是,」巴比·凱恩說,「我卻看不出它怎麼可能會停下來。」

  「咱們假設一下,它真的這樣了呢?」米歇爾追問道。

  「這是一個對不可能出現的情況的假設,」實實在在的巴比·凱恩反詰道,「除非它喪失了推動它的力。不過,即便如此,它的速度也只會是漸漸地降低,也不至於突然便停止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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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設它在太空撞上一個物體呢?」

  「什麼物體?」

  「我們遇到的那顆巨大的流星。」

  「那樣的話,」尼科爾插言道,「炮彈車廂就會被擊個粉碎,我們就一塊兒完蛋了。」

  「比這更糟,」巴比·凱恩說,「我們可能會被活活地燒死。」

  「燒死!」米歇爾吼道,「那才好哩!我巴不得能出現這一情況,『好讓我們看看』。」

  「你有可能看到的,」巴比·凱恩回答道,「現在,人們已經知道熱只是一種運動變化。當你燒水的時候,也就是說當你給水加熱的時候,那就表示你在讓水分子加快運動。」

  「天哪!」米歇爾嚷道,「你這是一種神奇的理論!」

  「而且是正確的理論,我可敬的朋友,因為它可以解釋所有的熱現象。熱只不過是一種分子的運動,一個物體的粒子的振動。當我們扳動車輛的剎車時,車子便停了下來。可是,車子前進的運動怎麼樣了呢?它已轉化為熱了。為什麼要在車軸上抹油呢?就是為了防止車軸過熱,因為這種熱就是失去的運動所轉化的產物。你明白了嗎?」

  「茅塞頓開!」米歇爾讚嘆地說,「這麼說,比如,當我跑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全身都汗淋淋的,大顆大顆的汗珠在往下滴,可我為什麼被迫停下了腳步呢?非常簡單,因為我的運動轉化成了熱!」

  聽米歇爾這麼一說,巴比·凱恩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然後,他便又開始闡述他的理論了:「因此,在撞擊的情況下,我們的炮彈車廂如同一粒子彈擊到金屬板上掉落下來,是滾燙滾燙的。它的運動便成為熱了。鑑於此,我肯定地說,如果我們的炮彈車廂撞上流星的話,它的速度突然失去,轉化為熱能,足以讓它一瞬間『粉身碎骨』了。」

  「那麼,」尼科爾問道,「如果地球在運行之中突然停了下來的話,那會怎麼樣呢?」

  「它的溫度就會急速地上升,立即化為蒸汽。」巴比·凱恩回答道。

  「挺好,」米歇爾說,「這麼一來,事情就簡單了,世界立即終結了。」

  「那要是地球落在了太陽上呢?」尼科爾問。

  「根據計算,」巴比·凱恩回答,「地球撞上太陽所產生的熱量相當於一千六百個地球那麼大體積的煤炭所產生的熱量。」

  「太陽增加了這麼多的熱量,」米歇爾·阿爾當反駁道,「估計天王星或海王星上的居民們想必是不會抱怨的,因為他們在自己的星球上大概要凍死了。」

  「因此,朋友們,」巴比·凱恩又說,「任何突然停止的運動都要產生一些熱量的。按照這一理論,可以說太陽的熱力是由許多不停地落在太陽上的流星產生的。有人甚至計算出……」

  「咱們千萬可別相信,」米歇爾喃喃地說,「下面又是一大堆數字了。」

  「有人甚至計算出,」巴比·凱恩不受干擾,繼續說道,「每一顆撞擊到太陽上的流星都將產生相當於它的體積的四千倍所產生的熱量。」

  「那麼太陽的溫度是多少呀?」米歇爾問。

  「它相當於它的表面二十七公里厚的煤炭燃燒時所產生的熱量。

  「它能在一小時之內煮沸二十九萬萬萬萬立方米的水。」

  「那豈不要把我們給烤焦了?」米歇爾嚷嚷道。

  「那倒不會,」巴比·凱恩回答道,「因為地球的大氣層吸收了十分之四的太陽能。再說,地球所截取的太陽熱能只不過是太陽熱輻射的二十億分之一而已。」

  「我明白,一切均安然無恙,」米歇爾說,「而這個地球大氣層真的是一種必不可少的發明創造,因為它不僅能讓我們呼吸,而且還不讓我們被太陽烤焦。」

  「對,」尼科爾說,「但是,遺憾的是,月球卻並非如此。」

  「嘿,沒事的!」米歇爾始終信心滿滿地說,「如果月球上有居民的話,他們也能夠呼吸的。如果那上面不再有人了的話,那他們也會替我們三人留下足夠的氧氣的,即便是它全都聚集在深溝里的話,也無傷大雅!果真如此,我們也別爬到山上去了!就這麼簡單。」

  米歇爾說著便站了起來,走過去觀察那個閃光耀眼的月球。

  「哎呀!那上面大概熱得厲害呀!」他說道。

  「非但如此,白晝在月球上要持續三百六十小時的!」

  「反之,月球上的黑夜也持續這樣長,而且,由於熱輻射的緣故,溫度將會降到行星空間的溫度。」巴比·凱恩說。

  「真是可愛的地方呀!」米歇爾說,「管它哩!我真希望現在就已經登上月球了!嗯!夥伴們!把月球當作地球,看著地球從地平線上升起,看到地球上的所有大陸的面貌,心中在想:那是美洲,那是歐洲,然後,看著它將消失在太陽的光輝之中,那是多麼奇特呀!對了,巴比·凱恩,月球人能看到日食和『地食』嗎?」

  「是的,」巴比·凱恩說,「日食是能夠看到的,當這三個星球在同一條線上時,地球正好在當中,就可以看到。但是,那只是日環食,這時候,地球的影子照射在太陽上,可以看到其很大一部分。」

  「那為何沒有日全食呢?」尼科爾問,「是不是地球的圓錐形陰影伸不到月球以外去呀?」

  「是的,如果我們不把地球大氣層的折射作用考慮在內的話;反之,如果計算這種折射作用,那就是日環食了。因此,我們以d代替橫視差,而以p代替視半徑……」

  「哎呀!」米歇爾說,「又是個二分之一的v02……我的數學家呀,你能不能用大眾化的語言說呀!」

  「好吧,」巴比·凱恩說,「用大眾化語言來說,就是月球與地球的平均距離是地球半徑的六十倍,而地球的圓錐形陰影則因折射的緣故縮短了四十二倍左右。因此,結果便是,在日食發生時,月球剛好位於純陰影之外,而太陽不僅將其邊緣的陽光,甚至將它中心的陽光都射向月球了。」

  「這麼說,」米歇爾調侃道,「既然沒有日食,那還說什麼日食不日食的呀?」

  「唯一的原因是這些太陽光被折射後大大地減弱,而且它們穿過大氣層的那些光線也都失去了很大部分的光亮。」

  「這一說法很令人滿意,」米歇爾說,「再說,我們到達月球之後,自然會看到的。現在,你告訴我一下,巴比·凱恩,你認為月球從前是個彗星嗎?」

  「這倒是一個新的想法!」

  「是呀,」米歇爾得意揚揚地說,「我對這類問題是有些想法的。」

  「但這可不是米歇爾的什麼見解。」尼科爾說。

  「好呀!我只是個剽竊者呀!」

  「那可不,」尼科爾回答道,「根據古人的材料,阿爾卡狄亞人聲稱,他們的祖先在月球成為地球的衛星之前便在地球上居住了。根據這一事實,某些科學家也認為我們看到的月球是一顆星,說這個彗星的軌道有一天離地球很近,所以才被地球吸引住。」

  「這種假設有什麼真實性嗎?」米歇爾問道。

  「沒有,」巴比·凱恩回答,「證據是月球上找不到那種始終圍繞著彗星的氣體層。」

  「可是,」尼科爾又說,「月球在成為地球衛星之前,難道就不會再經過近日點時離太陽很近很近,致使其氣體層被太陽給吸收掉了?」

  「這倒也有可能,尼科爾朋友,但這也並不太有可能。」

  「那為什麼呀?」

  「因為……說老實話,我也一頭霧水。」

  「啊!我們所未知的東西集在一起,准能寫出幾百本大書的!」米歇爾大聲說道。

  「這個先別研究了!現在幾點了?」巴比·凱恩問道。

  「下午三點了。」尼科爾回答道。

  「像我們這樣的學者聊起天來,時間過得就非常快!」米歇爾說,「說實在的,我真的感覺學到了很多很多的東西!我感到我都成了一個知識淵博的人了!」

  米歇爾一邊這麼說,一邊爬到炮彈車廂的拱頂上去了。他聲稱「為了更好地觀察月球」。這時候,他的兩個夥伴在通過底部舷窗觀察著宇宙空間。然而並沒有發現什麼新的東西。

  米歇爾·阿爾當從上面下來,到了側舷窗邊,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奇的尖叫。

  「怎麼了?」巴比·凱恩問。

  俱樂部主席走到側舷窗前,隱約瞅見一個被壓扁了的口袋一樣的東西,在距離炮彈車廂幾米處飄浮著。這個東西如同炮彈車廂一樣,似乎靜止不動,這說明了它同炮彈車廂一樣在做上升運動。

  「那是個什麼玩意兒呀?」米歇爾·阿爾當在自言自語,「是宇宙空間的一個微小的星體?它被我們的炮彈車廂吸引住,將與我們一起飛往月球?」

  「讓我覺得驚奇的是,」尼科爾說道,「這個物體的重量肯定比我們的炮彈車廂輕得多,但它卻能夠同我們保持平行!」

  「尼科爾,」巴比·凱恩略加思索後說道,「我不知道這個物體究竟是什麼,但我卻知道它為什麼能同我們的炮彈車廂保持平行。」

  「為什麼呀?」

  「因為我們飄浮在真空中。我親愛的船長,在真空里,所有的物體不論重量大小、形狀如何,全都以同樣的速度在降落或運動(降落也是一種運動)。降落的速度不同是由空氣的阻力造成的。當你讓一根管子變成真空管時,你往管子裡扔進一些物體——沙粒或鉛粒——它們會以同樣的速度往下落。在這兒,這個宇宙空間裡,也是同樣的原因,同樣的結果。」

  「完全正確,」尼科爾說,「凡是我們從炮彈車廂扔出去的東西都將與炮彈車廂一起直抵月球的。」

  「哎!我們好蠢呀!」米歇爾大聲嚷嚷道。

  「為什麼這麼罵自己呀?」巴比·凱恩問。

  「因為我們本該在炮彈車廂里裝上滿滿當當的有用的東西,書呀,工具呀,用具呀等,那樣的話,我們就可以將它們全都扔到外面去,而它們『全都』會在我們後面飛往月球的!而且,我還在想,我們為什麼不像火流星那樣,到宇宙空間裡去漫步呀?要是飄浮在以太空間裡,那不是要比鳥兒扇動翅膀飛行來得更加爽快啊!」

  「那倒也是,」巴比·凱恩說,「可是,怎麼呼吸呢?」

  「是呀,該死的空氣,需要它時它卻沒了蹤影!」

  「不過,米歇爾,即使不缺空氣,但你的密度低於炮彈車廂的密度,你很快就落在後面了。」[1]

  「那就是說,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而且是最糟糕的惡性循環。」

  「那就得困死在炮彈車廂里了?」

  「沒錯,只好如此。」

  「啊!」米歇爾聲音嚇人地大叫一聲。

  「你怎麼了?」尼科爾問。

  「我明白了,我猜測到這顆所謂的火流星是什麼玩意兒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小行星在伴隨著我們!它也不是行星的一塊碎塊。」

  「那它是什麼呀?」巴比·凱恩問道。

  「那是我們的可憐的狗!是黛安娜的丈夫!」

  確實,那個變了樣的、難以辨認的、什麼都不像的東西是衛星的屍體,像是一個癟了氣的風笛,在不停地往上升著!

  [1]由於作者生活的時代人們對太空了解得並不多,所以書中講述的有些太空理論並不是很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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