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024-10-02 05:47:34 作者: (法)凡爾納

  這幾個被拋到看來是荒無人煙的海岸的落難者,著地之後,連忙清點各自的物品,可除了身上穿的外,可以說是一無所有了。當然,記者斯皮萊的筆記本和手錶倒是沒有丟失。他們既沒了武器,也沒了工具,連一把小刀都沒有。他們為了減輕吊籃的重量,保住性命,把所有的東西都扔給了大海。即使丹尼爾·笛福[7]或魏斯[8]書中杜撰的主人公,以及在胡安·費爾南德斯群島或奧克蘭島航海時遇險的賽爾寇克和雷納,也不至於像他們這幾個遇險者這樣一無所有。那些人或在擱淺的船上找到大量的東西——糧食、家畜、工具和彈藥,或在海邊尋覓到一些生活必需品。可是在這兒,工具物品等什麼都沒有,但為了生存,什麼都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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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工程師沒有失蹤,同大家在一起,憑他的智慧、才能,定會給大家以希望的。唉,想重新見到他,可能純屬奢望了!他們現在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上帝和自己身上了,上帝是絕不會拋棄虔誠篤信他的人的。

  他們對這個地方毫無所知,不知它屬於哪個大陸,也不知有沒有人居住在此,是不是只是一座荒無人煙的小島,他們該不該在這兒待下去——這都是必須弄清楚的問題。但是,彭克羅夫卻認為還是等上幾天再勘察為好。現在,最緊要的是想法弄點兒食物,特別是需要弄點兒簡單易做的食物,如鳥蛋或軟體動物。有很多事在等著他們去干,必須養精蓄銳,恢復體力。

  「壁爐」暫時還湊合著可以安身。火生了起來,保留一些火炭也不難。石縫裡鳥蛋不少;海灘上有大量的貝殼類動物可以撿拾;附近樹林裡可能還有野果可食;近旁還有不可或缺的淡水。因此,大家商定,先在這兒休息幾日,做點兒準備,然後前往海岸或深入內陸踏勘一番。

  納布對這一計劃尤表贊同。他堅持自己的預感與判斷,不相信史密斯已經葬身大海,所以他不願馬上就離開這個出事地點。他不相信也不願意相信史密斯工程師已經死亡。他認為像工程師史密斯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被海浪捲走,淹死在離海岸僅百步遠的地方的。絕對不會!除非他的屍體被衝上岸來,他親眼所見,並親手觸摸之後,他才會相信自己的主人已經死亡的事實。他的這種想法像扎了根似的,在他的腦子裡越來越牢固。這也許是一種幻想,但卻是一種值得稱讚的幻想。彭克羅夫雖然認為工程師已經不在人世,但他又不想讓納布的幻想破滅,也不去與他爭辯。納布像一隻忠實的狗似的,不願離開其主人倒下的地方。

  3月26日這天早晨天剛亮,納布又沿著海岸向北面走去,到了工程師出事的地點。

  這天早上,他們吃的只是鳥蛋和石蟶。哈伯在石頭凹處找到了一些海水蒸發後沉積下來的鹽,這可是來得非常及時。

  飯後,彭克羅夫與哈伯一起去樹林裡打獵。因為必須留人看著火堆,斯皮萊只好留下,而且,說不定納布隨時需要有人幫忙。

  「打獵的路上,我們想法弄點兒獵具,在林子裡削些木刀木箭什麼的。」水手對哈伯說。

  臨出發時,哈伯提醒水手,沒有火絨,也許可以找一些別的來替代。

  「用什麼來替代?」水手問。

  「燒焦的布,必要時,那就是火絨。」哈伯回答道。

  水手點頭稱是,立即掏出自己的那方大格子手帕,撕下一塊,烤得半焦,把它藏在石洞中間能擋風避潮的一塊岩石的小洞中。

  此刻已是上午九點鐘了。天陰沉沉的,東南風颳了起來。水手和哈伯繞過「壁爐」的拐角,沿著小河左岸而上,還朝著炊煙裊裊的岩石頂端看了一眼。

  二人來到樹林中。水手立即從一棵樹上折斷兩根大樹枝,弄成粗棍棒;哈伯則在一塊石頭上把棍棒兩頭磨尖。然後,二人沿著河岸在深草叢中向前走去。河流開始逐漸變窄,兩岸陡峭,上方樹枝相連,形成拱門。為了不迷失方向,水手決定沿著河邊走,但河邊的路不好走,有柔軟的樹枝低拂水面,有些地方又多荊棘和爬藤,必須用棍棒撥開,方可邁步。哈伯卻十分靈巧,像只活潑的小貓,躥來跳去,一下子會躥得老遠,不見蹤影,嚇得水手連忙把他喚回來。

  彭克羅夫在仔細觀察周圍的情況:左岸地勢平坦,而向內陸的地方地勢逐漸走高,還有幾處似沼澤般的濕地。看來地下有一水網,通過斷層,流入河中。時而會有一溪流從矮樹叢中流過,溪水不深,可涉水而過。對岸好像更崎嶇,而峽谷卻輪廓分明,河水從峽谷底部流淌著。重巒疊嶂,擋住視線。從右岸走可能很困難,因為斜坡突然變陡,而且粗大的樹枝垂及水面,妨礙行走。

  二人所在的這片樹林與他們走過的海岸一樣,都是無人到過的地方。水手只發現了一些獸類的足印以及其他動物新近留下的印跡,但他卻分辨不出是什麼動物。不過,可以肯定,是兇猛的野獸,不可掉以輕心。幸好,沒有發現有篝火的餘燼以及人的足跡,因為在太平洋的任何一個島上,有人出現反倒更加可怕。

  路難走,行路速度很慢,都走了有一個鐘頭了,才前進了一英里左右。到此刻為止,一隻獵物也沒弄到。只是在樹枝間發現有些小鳥在嘰嘰喳喳地飛來飛去,似乎膽小怕人。在林中的一片沼澤地旁,哈伯發現一種與翠鳥相似的鳥,嘴又長又尖,但羽毛與翠鳥不同,雖有光澤,但並不美麗。

  「這可能是啄木鳥。」哈伯邊說邊向鳥靠近。

  「如果能烤一下,就可以嘗嘗它的味道了。」水手說。

  說話間,哈伯隨手用力扔出一塊石頭,擊中鳥翅根部,但用力不夠,沒能致命,鳥驚飛而去,不見蹤影。

  「啊,真笨!」哈伯在責怪自己。

  「你不笨,孩子,換了我,還擊不中它哩,算了,別生氣,以後我們會抓住它的。」水手安慰少年道。

  隨即,二人繼續前行。樹木漸漸稀疏,但樹卻挺拔秀美,只是其果實卻無法食用。水手想尋找日常生活中用途很廣的棕櫚樹,但見到的卻都是針葉樹。這些針葉樹若是生長在北半球,可以一直長到北緯四十度地區,而在南半球卻只能到達南緯三十五度地區。哈伯認得其中有一些喜馬拉雅雪松,類似北美西北部海岸的洋松,以及高達一百五十英尺的冷杉。

  這時,忽然有一群美麗的小鳥飛來,尾巴長長的,閃亮放光,煞是好看。它們紛紛落在樹枝上,抖動身子,羽毛落在地上,鋪就一層羽絨。哈伯撿起幾根,看了看說:「是錦雞。」

  「我倒是喜歡松雞和珍珠雞,好吃。」水手說道。

  「錦雞也好吃,肉很嫩。這種鳥並不怕人,走近前,用棍棒就能打著。」哈伯說。

  二人悄悄鑽進草叢,爬到一棵樹下。這樹垂及地面的樹枝上,棲息著不少錦雞,正在捕捉小蟲子吃。二人猛地跳起來,亂揮木棍。打下多隻錦雞,等其他的回過神來飛走之後,地上已經躺著百十來只了。

  「太好了!」彭克羅夫說道,「這種獵物適合我們這樣的獵手捕捉,只須用手就可以抓到!」

  水手用軟樹枝把它們穿成串後,繼續往前走去。這時,河水向南轉了個彎,但所形成的河灣並沒延伸多遠,因為源頭可能就在山裡,河水系主峰上融化的積雪匯集而成。

  我們知道,他倆此行的目的是給「壁爐」的居民尋找儘可能多的獵物,但到目前為止,這一任務尚未完成。因此,水手仍在繼續尋找獵物。突然,草叢中躥出一隻動物,可一溜煙不見了,他們連它長什麼樣都沒看清,水手不禁抱怨起來。心想,若是有托普在!但是,托普及其主人都不知所終,說不定全都死了。

  午後三點,樹上又有一群鳥兒飛來,在啄食刺柏的果實。突然,又傳來鳴叫,似喇叭聲響。這是一種帶頸羽的松雞的叫聲。二人隨即發現幾對,大小與普通雞不相上下,哈伯認得,這種鳥身上的羽毛呈淺黃褐色,間有褐色雜色斑紋,尾巴是完全褐色。哈伯知道雄鳥脖子上長有兩根長羽毛,似兩個尖尖的翅膀。這種鳥肉味鮮美。水手心裡痒痒的。但松雞難以接近,水手試了幾次,未能捉到,因此說道:「它們會飛,逮不著,不如用繩子來釣。」

  「像釣魚似的?」哈伯驚訝地問。

  「沒錯。」水手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水手在草叢中發現了六個松雞窩,每個裡面都有兩三個蛋。他知道松雞會回窩的,便在窩旁布置好繩鉤。他把哈伯叫到松雞窩附近,用只有艾薩克·沃爾頓[9]的門徒才具有的細心製作他的捕捉裝置。哈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在弄,但心裡卻並不認為他能弄成。那是用細爬藤接起來的,每根長十五到二十英尺。彭克羅夫又把矮刺槐上粗大結實的倒刺弄下來,綁在一頭做鉤子,上面穿上大紅毛蟲當作鉤餌。

  水手悄悄地走過草叢,把帶鉤的一頭放在松雞窩邊,然後拿起繩子的另一頭,走到一棵大樹後面,與哈伯一起耐心地等待著。

  半小時後,果然有幾對松雞回到窩邊。它們跳來跳去地在啄食地上的食物,沒有察覺有獵人在等著它們。二人躲在下風口,沒被它們發覺。哈伯屏氣斂息。水手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嘟起雙唇,好像正等著品嘗鮮美的松雞肉。

  這時,松雞在繩鉤附近走來走去覓食,但卻沒注意到繩鉤上的誘餌。於是,彭克羅夫便輕輕地拉動了幾下鉤繩,釣餌微顫,似活物一般,松雞被吸引過來,用嘴啄食。一共是三隻。水手眼疾手快,見它們正將蟲子連同鉤子吞了下去,連忙猛一抖手,三隻松雞撲扇著翅膀,被鉤住了。

  「跑不了了!」水手邊喊邊跑了過去,把松雞按住。

  哈伯見狀,異常高興,一個勁兒地拍手,他這還是頭一次見到用繩鉤「釣」鳥。他把水手猛誇了一番,水手則很謙虛,說這並非他的發明,而且以前也曾多次這麼幹過。

  「不管怎麼說,」彭克羅夫說道,「我們眼下處境艱難,總得多想些法子才是。」

  彭克羅夫把捕捉到的松雞的爪子捆起來,眼看天色已晚,便同哈伯一起高高興興地往回走去。

  有河水指明方向,只要順河而下就可到「家」。六點鐘,雖疲勞但卻開心的這兩位獵人,回到了「壁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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