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24-10-02 05:47:29 作者: (法)凡爾納

  把木排上的木柴卸完之後,彭克羅夫便忙著把「壁爐」灌風的窟窿堵上,以便住人。他用沙子、石頭、樹枝和爛泥,封住南風會灌進來的洞口,旁邊留出一道彎曲細縫,既能排煙又能攏火。洞內辟成三四間「房間」,裡面暗得很,野獸藏身倒挺合適。不過,洞內倒也乾燥,在中央部分,人還可以直起身子行走,這也算是很不錯的了。他倆又在地上鋪了一層細沙。幹完這些事之後,他倆頗覺滿意,細緻的布置留待日後再說了。他倆幹活時,邊干邊聊,輕鬆愉快。

  「說不定他們已經找到更合適的住處了。」哈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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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倒也有可能,」水手說,「不過,即使他們也找到住處,這兒的用不上也可以先備著。」

  「唉,如果他們把史密斯先生也找到了就更好了!」哈伯說。

  「是啊,那就太好了!」水手應答道。

  收拾停當之後,二人便造了個爐子生火做飯。這活兒並不難。他們在保留好的細縫口下面鋪了幾塊扁平寬大的石板,水手把撿拾來的放在另一間「房間」里的木柴拿了一些放在石板上。

  當哈伯問水手身上有沒有火柴時,後者正忙著搬柴火。

  「當然有!」水手回答道,「沒有火柴或火絨的話,那我們可就抓瞎了。」

  「我們還可以用兩塊干木頭摩擦取火,就像原始人一樣。」

  「那好啊,孩子,你就試試吧。看看除了把手臂累折了之外,你還能有什麼結果。」

  「可這在太平洋海島上只是小菜一碟啊。」

  「你說的是對的,」水手回答道,「但你得知道,土著人熟悉這種取火辦法,或者說他們用的是一種特殊的取火木頭。其實我曾試過不止一次,但沒有一次成功的。我寧可用火柴。火柴呢?」

  水手便在上衣口袋裡摸火柴——他是個「煙槍」,火柴從不離身——但摸來摸去也沒摸到。他又在褲子兜里找,也沒有找到。他這下可真的著急了。

  「糟了!麻煩大了!」他看著哈伯說道,「火柴肯定是給弄丟了!哈伯,你有沒有火絨什麼的呀?」

  「沒有!我哪兒會有呀!」哈伯也急了。

  二人連忙往外跑去,在沙灘上、石縫間、河岸上仔細尋找。水手的火柴盒是銅製的,很容易發現,但左找右找怎麼也找不到。

  「您是不是在吊籃里時,把它連同其他重物一起給扔掉了?」哈伯問。

  「不會的,我記得清清楚楚,沒有扔掉。真糟糕,到底掉哪兒去了呢?」

  「您瞧,現在退潮了,」哈伯說,「還是去我們著陸的地方找找看吧。」

  他們來到沙灘,即昨天的著陸點,在礫石堆里和岩縫中找來找去,一無所獲。水手急得什麼似的,哈伯只好安慰他,說是火柴肯定被海水弄濕了,即使找到了也劃不著,沒有用了。

  「不,孩子,火柴是裝在一隻蓋得嚴嚴實實的銅盒子裡的,海水打不濕的。這下可好了,怎麼辦呀?」水手說。

  「沒事的,肯定會有辦法的,」哈伯回答道,「史密斯先生或斯皮萊先生也許帶著火柴呢。」哈伯說。

  「我看他們不一定會有。史密斯和納布都不抽菸,而斯皮萊是寧可扔掉火柴也不會扔掉他那寶貝筆記本的。」水手說道。

  哈伯沒有再吱聲。火柴丟失,確實是一件令人惱火的事。不過哈伯仍然往好處想,認為大家總會想到辦法生火的。彭克羅夫雖然經過的事情不少,閱歷豐富,並不是一個杞人憂天的人,但是,卻也不禁煩惱不堪,不贊同哈伯的看法。不管怎樣,只好等納布和記者回來再說了。火柴是肯定找不到了,二人又撿了一些蛤蜊,然後便怏怏地回「壁爐」去了。

  二人回到「壁爐」已是傍晚五點鐘了,不由得又找了一遍,仍一無所獲。大約六點鐘,夕陽已消失,正在海灘邊溜達的哈伯看到納布和斯皮萊回來了,但他沒有見到史密斯先生……哈伯不禁心裡一緊,絕望沮喪、傷心悲痛,難以描述。

  記者歸來後,悶聲不響地往一塊岩石上一坐。他已筋疲力盡,肚子又咕咕地叫,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

  納布則是兩眼紅腫,淚珠兒仍在繼續地往下滾落。顯然,他已完全絕望了!

  記者隨後講述了他倆尋找的經過:他和納布沿著海岸一直搜尋到八英里遠處,遠遠超出了氣球最後墜落的地方;工程師和托普就是墜落時失蹤的。海灘沒有留下任何人的痕跡,顯然是沒有人到過。大海與海邊一樣荒涼,想必工程師就是在離海岸幾百英尺的地方葬身大海的。

  記者剛一說完,納布便跳起來大聲說:「不,他沒有死!他絕不會死!啊!我受不了了!」

  「納布,」哈伯連忙勸解道,「我們會找到他的!上帝會把他還給我們的!您餓了,該吃點兒東西了。」

  哈伯邊說邊遞給可憐的黑人一些貝殼類動物。納布已經餓了有幾個鐘頭了,但他仍不肯吃,他真不願意離開主人獨自活著!

  斯皮萊則狼吞虎咽地吃了幾隻蛤蜊,然後便在一旁的沙地上躺下睡了。他疲憊不堪,都快散架了,但情緒還算穩定。

  這時,哈伯向記者走去,拉住他的手說:「先生,我們找到一個更好的地方,您去那兒休息吧。明天我們再……」

  記者站起身,跟著少年往「壁爐」走去。這時,水手走上前去,問他有沒有火柴。

  記者站住,在身上摸了摸,沒有摸到,便說:「原先有的呀!也許給弄丟了。」

  水手又問納布有沒有,納布也說沒有。

  水手失望地嘟囔著。記者忙問他道:「一根火柴也沒有了?」

  「一根也沒有了!火也沒法生!」

  「啊,」納布大聲說道,「我的主人要是在的話,他就會有辦法的!」

  四人絕望地對視著,一個個心焦難耐。哈伯最後打破了沉默,問記者道:「斯皮萊先生,您抽菸的,身上不會沒有火柴呀!您再好好找找看,哪怕只有一根火柴也好!」

  記者又在褲子、大衣和背心的口袋裡仔細摸了一遍,沒想到在背心的夾層里摸到了火柴棒。水手高興極了,捏住它,但無法取出,又不敢硬扯,怕將火柴頭上的磷磨掉。

  「讓我來拿。」哈伯說道,隨即靈巧地取出了這根無比珍貴的火柴。若是平時,一根火柴算得了什麼,可現在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

  「太好了!有了這根火柴,就等於是有了一船的火柴了!」水手嚷道。

  水手小心地捏著火柴,領頭往「壁爐」里走去。

  水手確認火柴完好無損後,便要東西引火。記者連忙從筆記本上撕下來一張紙。水手接過紙來,跪在柴堆前,架起木柴,下面墊著一些枯草、樹葉、乾苔蘚什麼的,使空氣流通,便於燃燒。然後,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往石頭上一划,但沒有劃著名。

  「不,我幹不了,我的手抖得厲害!」水手說著站起身來,讓哈伯代他劃火柴。

  哈伯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緊張過。他的心臟跳動得十分激烈,比當年普羅米修斯盜天火都更加緊張激動。不過,他倒並沒有怎麼太猶豫,猛地在石頭上一划,火柴「哧」的一聲,燃起一小點兒藍色火焰,冒出嗆人的煙味。哈伯點燃紙,用紙點燃乾苔蘚……火點著了,水手使勁兒地吹氣,不一會兒,乾柴便噼噼啪啪地響了起來,越燒越旺,「壁爐」內亮堂起來。

  「太好了!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這麼緊張哩。」水手激動地說。

  石板爐灶很好用,煙順暢地從夾縫裡冒出去,而且煙囪拔火力強,不一會兒,「壁爐」里便暖烘烘的了。

  現在最關鍵的是絕不能讓火熄滅,必須永遠保留一些紅火炭。木柴存了不少,燃料不缺,只要火種不滅,火的問題就解決了。

  水手首先想到的是做一頓比石蟶更有營養的晚餐。哈伯拿來二十多個鳥蛋。記者倚在角落裡,看著他們弄飯。他一言不發,腦海里縈繞著三個問題:史密斯是否還活著?現在何處?活著的話,為何沒有發出生存的信息?至於納布,這時卻失魂落魄,在海灘上獨自徘徊,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條件所限,水手彭克羅夫雖知道幾十種做蛋菜的方法,現在也只能使用唯一的一種——把鳥蛋埋在灰堆里焐熟。

  幾分鐘後,晚飯做好了,大家在這無名小島上吃上了第一頓美味晚餐。大家吃得心滿意足,畢竟鳥蛋富有營養,吃完後,大家增添了力氣,恢復了體力,精神也足了一些。唯一的遺憾是少了史密斯這位眾人公認的領袖人物。他竟然失蹤了!連屍體都沒見著!

  3月25日這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夜幕已經落下,洞外狂風怒吼、巨浪拍岸,聲音單調。海浪捲起的卵石,發出咚咚的撞擊聲,讓人昏昏欲睡。

  記者睡前把當天的情況記了下來。寫完之後,他已疲憊不堪,同時也想用睡眠來忘卻纏繞在心頭的憂心事,於是他便退到一個角落去躺下。哈伯畢竟年幼,一躺倒便睡著了。水手睡得並不踏實,他心系火堆,不時地往火上添加大量柴火。但納布傷心絕望至極,沒有睡在「壁爐」邊。無論大家如何勸解,他都不聽,獨自整夜地在海灘上徘徊,不停地呼喚著自己的主人。

  哈伯點燃紙,用紙點燃乾苔蘚……火點著了,水手使勁兒地吹氣,不一會兒,乾柴便噼噼啪啪地響了起來,越燒越旺,「壁爐」內亮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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