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24-10-02 05:47:19
作者: (法)凡爾納
這時,記者讓水手待在原地,他立即順著幾小時之前納布所走的方向,攀上懸崖,繞過峭壁,很快便不見了蹤影。他是急切地想弄清工程師的下落。
哈伯也想隨同前往,但被水手制止住。
「你別去,孩子,」水手說,「我們得準備一下宿營的地方,還得設法撿些貝殼類動物,朋友們回來時,需要休息和食物。我們每個人都得各司其職。」
「那好,我聽您吩咐,彭克羅夫。」哈伯回答道。
「這就對了。現在,我們又累又冷又餓,先得找一個休息的處所,生上一堆旺火,找一些食物。樹林裡有木柴,鳥窩裡有鳥蛋,現在的問題就剩找一處歇息過夜的地方了。」
「這好辦,」哈伯說道,「我想到岩石叢中找一個洞穴,我想我能找得到的。」
「那好,那就走吧。」
二人在巨大的石壁腳下走著。由於海水退潮,大部分沙灘都已顯露出來。他倆沒有往北走,而是向南去了。水手發現,在他們上岸地方的下面幾百步遠處,有個狹窄出口,可能是一條河或一條小溪的出口處。
他們正需要找到這麼一條水道:一來可以解決淡水的問題,二來史密斯很有可能被水流衝到這兒來。
花崗岩石壁高達三百英尺,渾然一體,即使它的底部,海水也沖刷不到,所以從上到下,不見任何洞穴或縫隙。懸崖是一片堅實陡峭的花崗岩,海水侵蝕不了它。只見無數的水鳥在石壁頂部飛來繞去,其中多為蹼足類鳥,喙又長又尖且扁平,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一點兒也不害怕這兩個可能是第一次前來打擾它們安寧的人。彭克羅夫認得其中一種名為「賊鷗」的海鳥,以及那些在花崗岩坑窪處貪吃小魚小蝦的小海鷗。如果能有一桿槍,准能打下不少的鳥兒。但是,他們沒有槍,無法射鳥充飢。不過,這些賊鷗和小海鷗不能吃,連它們的蛋都吃不得,臭味難聞。
這時,哈伯向左邊走了幾步,發現了一些岩礁,上面覆蓋著海藻。再過幾小時,海水漲潮,海藻就又會被淹沒。濕滑的海藻中間麇集著許多貝殼類動物,對飢餓的人來說真的是極大的誘惑。哈伯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水手聽見,立刻跑了過來。
「哈哈,這是貽貝!可以代替鳥蛋了!」水手高興地嚷道。
「不,不是貽貝,」哈伯仔細地觀察了一番岩石上的軟體動物後說道,「是石蟶。」
「能吃嗎?」彭克羅夫問道。
「當然能吃。」
「那就行了。」
哈伯這孩子完全可以信賴。他喜歡博物學,造詣頗深。他父親曾鼓勵他朝這方面發展,並讓他去波士頓聽最傑出的教授的課。教授們也很喜歡這個聰明好學的孩子,所以他在這方面很有長進。
這些石蟶有橢圓形的貝殼,成群地緊粘在岩石上,一動不動。它們屬於穿孔類軟體動物,能在最堅硬的岩石上鑽孔,其貝殼兩端渾圓,一般的貝殼類動物未見這種特徵。
水手和哈伯撿拾了一些這種橢圓形貝殼,津津有味地美餐了一頓。這種微張著口的石蟶,其味辛辣,因此無須加任何作料。
飢餓問題解決了,口渴的問題卻接踵而來,尤其是吃了這種辛辣的石蟶之後,口渴得更加厲害。現在,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淡水。這一帶地勢崎嶇,看來是不會沒有淡水的。水手和哈伯小心地撿拾了許多石蟶,塞滿口袋,又用手帕包起來不少,然後便回到懸崖下面來了。
大約走了有二百步,他們來到彭克羅夫認為可能是一條小河經過的山口。這裡的石壁像是由於劇烈的地殼運動而裂開來的。石壁下確實是一條溪流,盡頭形成一個挺尖的彎角。那兒的水流寬百十來英尺,兩岸高不足二十英尺。溪水在花崗岩夾壁間湍急地流淌。石壁俯臨河口,在河口上游處漸趨平坦,然後河身突然拐彎,隱沒於半英里外的矮樹林中。
「這裡有溪水,矮樹林有木柴,現在就剩尋找住處的問題了,哈伯。」水手說。
溪水清澈。彭克羅夫相信此刻的溪水尚未被漲潮倒灌進來的海水侵入,應該是淡水,可以飲用。水的問題解決了之後,哈伯便獨自去尋找可以藏身的洞穴,但卻未能如願。這兒到處是岩壁,平滑而陡峭,根本見不到洞穴。
然而,在河口,在潮水沖積地的上面,有巨大的崩塌而成的岩石堆,這當然不是洞穴,但卻是可以藏身之地,在花崗岩產地常常可以看到,俗稱「壁爐」。
彭克羅夫和哈伯連忙鑽進岩石堆的深處。二人走在沙地上,裡面光線較為充足,因為陽光可以從石縫中透進來。有些岩石高懸在上,但卻神奇地保持著平衡,不致掉下來。但是,光線透進來了,風也刮進來了,而且是貨真價實的穿堂風,把外面的寒氣也都帶了進來。但是,水手心想,只要用石塊和沙子摻和著堵住岩石堆的縫隙,「壁爐」住人,當不成問題。其平面圖呈印刷符號的「&」字形,只要把上方的那個口堵住,猛烈的西風和南風就吹不進來,裡面的空間就可以藏身了。
「我們可以把這兒收拾一番,」彭克羅夫說,「等我們把史密斯先生找回來時,他一定會喜歡這個住處的。」
「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哈伯應答道,「他也一定會喜歡這兒的。不過,我們要是在左邊過道里生上火,再弄個煙囪的話,那就更好了。」
「這事好辦,孩子。我先去弄些木柴來,既可以先用它堵住洞口,防止風吹進來,以後又可以用來生火取暖、做飯。」
二人說完便離開了「壁爐」,轉過拐角,上了河的左岸。這兒水流湍急,一些枯樹被沖了下來。上漲的潮水現在已經明顯可見,它肯定會把枯樹等物衝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的。彭克羅夫在考慮如何利用流水運送這些重物。
又走了一刻鐘之後,二人來到河流向左彎曲的拐彎處,河水開始流入一片美麗的樹林。儘管已進入秋季,但樹木依然蒼翠嫩綠,因為都是一些松柏科的針葉樹木,全球各地,從寒冷的北方,直到熱帶地區,無處不長滿了這種松柏科的樹木。我們的這位年少的博物學家尤其識得清香味四溢的喜馬拉雅雪松。在這些美麗的樹林之間,還夾雜著樅樹叢,向四周伸展著它們濃密的傘蓋般的樹枝。彭克羅夫走在深草叢中,只覺得腳下的枯枝敗葉發出啪啦的聲響,如同鞭炮聲。
「孩子,」水手對哈伯說道,「這些枯枝都可以作為我們的柴火,這是我們眼下最需要的了。」
「那我們就把它們弄回去吧。」哈伯邊說邊開始動手干起活兒來。
枯枝滿地皆是,隨手即得,但卻得考慮如何運回去的問題。枯枝都很乾燥,燃燒起來會很快,所以得多運些才是。哈伯覺得光靠他們兩個人是怎麼也運不夠的。
「唉,」水手嘆息道,「要是有輛大車或一條船就好了!」
「那就利用河水吧。」哈伯說。
「好,我們來打造一個木排,把這條河當作我們的自動運輸線。」
「但現在正在漲潮,運輸方向正好相反。」哈伯說。
「那就等退潮再說。我們先來做木排。」水手提議道。
哈伯跟隨在彭克羅夫身後,二人朝著樹林外邊的河邊走去。他倆盡各自所能,儘量多扛些成捆的木柴。陡峭的河岸邊也有大量的枯樹枝,這兒的草叢可能從來沒人踩踏過。水手開始編扎木排。河岸的一部分突入河中,水勢受阻、減緩,形成一個小水灣。二人用枯藤條扎住一些大木頭,做成了木排,放入河中。然後,把撿拾到的木柴全部堆到木排上去。一個小時的工夫,一切準備完畢,只等退潮,把繫於岸邊的木排放下去。
離退潮還有幾個小時,二人商量一下,決定爬上高處,踏勘更大一些的地方。
在河流拐角處二百步開外,峭壁因崩塌,一端往下傾斜,形成緩坡,延伸至樹林邊緣。這兒像是一個天然梯子,二人開始往上爬去,不一會兒便登上了頂部,走到可俯視河口的地方。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在十分危險的情況下曾渡過的海洋。他們激動地望著發生過災難的海岸北部地帶,工程師就是在那兒失蹤的!他們以目搜索,希望能看到氣球的殘骸,能看到史密斯仍攀趴在那殘破的氣球上。但是,呈現在眼前的只是茫茫的大海,空曠遼闊,岸邊空空如也。連納布和斯皮萊都沒去那兒。也許此刻他們也在很遠的地方,根本看不見。
「我覺得像史密斯先生這麼堅強能幹的人,是不會像常人那樣被淹死的。他想必是在某處海岸上了岸。您說是不,彭克羅夫?」哈伯說道。
水手憂傷地搖搖頭。他覺得可能已無望再見到工程師了,但又怕傷了哈伯的心,便說:「那當然,那當然,我們的工程師是個能人,總能化險為夷、安然無恙的。」
二人又仔細地觀察起海岸來:只見下面是一片沙灘,向外延伸,直到河口右邊,被翻滾著的浪花阻遏住。沙灘邊裸露的礁石叢像是臥著的兩棲動物群。礁石岸外,大海茫茫,在陽光下閃爍不定。南面的水平線被一突出的尖海角擋住,看不出陸地是順著那個方面延伸,還是伸向東南或西南,使海岸形成一個長長的半島。海灣北端,海岸沿著弧線伸往很遠的地方。那邊的海濱地勢平坦,沒有懸崖峭壁,只有退潮之後顯露的一片沙灘。
二人轉身向西邊走去。首先看到的是六七英里外那座頂端積著皚皚白雪的高山。從離海岸兩英里處直到層層斜坡,生長著大片大片的樹木,許多常綠樹點綴其間,看著一片翠綠,讓人心曠神怡。從樹林邊緣到海邊,是一溜平原台地,零星雜亂地長著一堆堆樹叢。左邊,小河流水穿過林中空地,河水似乎是從山嶺支脈間流出來的。在水手系泊木排處,河水開始從兩邊巍峨的花崗岩石壁間流出。左邊石壁陡峭險峻,右邊石壁則漸趨傾斜,整片石壁變成一塊一塊的岩石,岩石又變成石子,石子又變成沙礫,一直延伸至海角盡頭。
「我們像是在一個小島上呀?」水手喃喃自語道。
「不管怎麼說,這個小島看上去還是蠻大的。」哈伯答道。
此刻還無法對此下結論。不論是小島還是陸地,反正這裡的土地似乎很肥沃,景色秀麗,植物種類繁多,物產豐富。
「挺好,」水手說,「落在這麼個地方,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謝天謝地。」哈伯心中充滿著對上蒼的虔誠敬意應答道。
二人雖在這落難之地踏勘、觀察了許久,但仍屬走馬觀花,對未來的命運依然不甚了了。
然後,他倆沿著花崗岩台地的南邊山脊往回返。台地邊緣呈奇形怪狀的鋸齒狀曲線,石穴里有成百上千的鳥兒棲息。哈伯在跳上岩石時,驚飛了一群鳥兒。
「啊,這既不是海鷗也不是沙鷗!」哈伯驚呼道。
「那是什麼呀?會不會是鴿子呀?」水手問道。
「對,是鴿子,不過是野鴿或岩鴿。它們翅膀上有兩道黑紋,尾巴呈白色,羽毛則是青灰色。如果岩鴿肉可食,那麼它們的蛋應該也好吃。但願它們在窩裡留下點兒蛋才好!」
「我們不給它們孵蛋的機會了,除非它們能孵出荷包蛋來!」水手興奮異常地說道。
「你想用什麼東西煎荷包蛋呀?用你的帽子嗎?」哈伯問道。
「天啊!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孩子,頂多也就是吃點兒煮鴿蛋罷了,再堅硬的蛋我也得把它煮熟了!」水手回答道。
二人仔細地搜索著花崗岩的孔隙,還真的在一些縫隙中摸到了一些鳥蛋。他們連忙撿拾,弄到幾十個,包在水手的手帕里。
海水眼看就要漲潮了,二人從山上下來,朝河邊走去。
當二人走到小河拐彎處時,已是午後一點鐘了。河水已經轉潮回頭,因此必須立即趁退潮之機,把木排運送到河口。彭克羅夫不願筏上無人,任其隨水漂流,但又不想上到木排上去撐,因此,他便用枯藤編結,製成一根繩子,長有數米,將其一頭系在木排後部,另一頭攥在自己手中;哈伯則用一根長竿把木排撐頂出去,使它漂浮在河中。
放排圓滿成功,木排上的大量木柴順水而下。河岸陡峭,河水應該較深,木排不致擱淺。大約兩點鐘,木排已經漂流到河口,離「壁爐」只有幾步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