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安慶爭奪與湘軍集團的壯大
2024-10-02 04:14:06
作者: 姜濤,卞修躍,虞和平;謝放等
江南清軍在太平軍二破江南大營和東征蘇常的打擊下土崩瓦解,迫使咸豐帝轉而倚重曾國藩的湘軍。辛酉政變後,曾國藩和湘軍集團取得了更多的實權。他自1859年11月進軍圖皖,與太平軍展開了歷時近兩年的安慶爭奪戰。太平軍發動二次西征之役以解安慶之圍。但因陳玉成急於回救安慶和李秀成失期後至而未果。1861年9月,湘軍攻陷安慶。英王陳玉成派兵遠征西北,試圖挽回軍事上的頹勢。但其本人卻在壽州遭團練首領苗沛霖誘捕,終在河南延津就義。陳玉成的敗亡,標誌著太平天國西戰場無可挽回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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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廷對曾國藩集團的倚重
1860年(咸豐十年),太平軍取得二破江南大營和東征蘇常的勝利,江南大營副帥張國梁陣亡,主帥和春自殺,兵勇全行潰散。這一變局,使得清廷的由湘軍出力,江南、江北大營收功的如意算盤徹底破產。咸豐帝被迫改變其對湘軍既使用又限制的方針,開始全力依靠曾國藩的湘軍以支撐東南危局。6月8日,兩江總督何桂清因「聞風先逃」、「畏葸無能」而被革職,咸豐帝賞曾國藩兵部尚書銜,令其署兩江總督,並要求他「迅速馳赴蘇州,相機援剿」。同時,他又命兵部郎中左宗棠「以四品京堂候補,襄辦署兩江總督曾國藩軍務」。
咸豐帝的謀臣肅順力促了人事上的這一重大變動。肅順在平時與座客談論,即對曾國藩的「識量」和胡林翼的「才略」表示心折。他所網羅的名士中也有一些人,如郭嵩燾、王闓運等人,或為湘軍集團成員,或與之關係密切,甚至還通過他們給予湘軍集團某些幫助。左宗棠此前因永州鎮總兵樊燮受人唆使,控其為「劣幕」,幾成大獄。肅順不僅先期透露,還與郭嵩燾等密商營救辦法。結果,因東南勢危,用人孔亟,咸豐帝覺得左宗棠是個人才,特地頒發上諭,稱:
有人奏,左宗棠熟悉形勢,運籌決策,所向克敵。惟秉性剛直,嫉惡如仇,以至謠諑沸騰。官文亦惑於浮言,未免有指摘瑕疵之處。左宗棠奉身而退。現在賊勢狓猖,東南蹂躪,請酌量任用等語。左宗棠熟悉湖南形勢,戰勝攻取,調度有方。目下賊氛甚熾,應否令左宗棠仍在湖南本地襄辦團練等事,抑或調赴該侍郎軍營,並著曾國藩酌量辦理。
曾國藩立即回覆:「查左宗棠剛明耐苦,暢曉兵機。當此需才孔亟之際,或飭令辦理湖南團防,或飭赴各路軍營襄辦軍務,或破格簡用藩臬等官,予以地方,俾任籌兵籌餉之責,均候聖裁。」但他強調:「無論何項差使,惟求明降諭旨,俾得安心任事,必能感激圖報,有裨時局!」
左宗棠因禍得福,反而以四品京堂發交曾國藩差遣,並從此飛黃騰達。肅順在無餉可撥、無兵可戰的絕境逼迫下,及時進言,要求任命曾國藩為兩江總督。咸豐帝也一反以前所為,轉而採取倚重曾國藩湘軍集團的姿態。8月10日,清廷又「實授曾國藩為兩江總督,並命為欽差大臣,督辦江南軍務」,「大江南北諸軍,均歸節制」。
辛酉政變後,新掌權的慈禧太后和恭親王奕等人,採取所謂「中外同心以滅賊為志」,也即中央朝廷與地方督撫協力同心鎮壓太平天國的方針,從而更加倚重曾國藩及其湘軍集團。1861年11月20日,也即同治帝載淳正式即位的第十天,清廷宣布由欽差大臣、兩江總督曾國藩「統轄江蘇、安徽、江西三省並浙江全省軍務。所有四省巡撫提督以下各官,悉歸節制」。已升任太常寺卿的左宗棠也被委以浙江軍務的重任,「浙省提鎮以下各官,均歸左宗棠調遣」。面對驟然涌至的大權,曾國藩亦不禁心緒複雜地感慨道:「昔太無權,今太有權,天下事難得恰如題分也!」
不久,又因東南軍務「需才孔亟」,以曾國藩久歷戎行,見聞較廣,清廷諭令其選擇「堪勝封疆將帥之任」者,酌保數員,以備錄用。曾國藩乘勢保舉了大量人員,奏稱:「經濟以歷練而成,人材以獎借而出。……令之閱歷戎行,擴其聞見,必可有裨軍謀。」湘軍集團中,擔任督撫等地方最高官職的人員也大為增加。據統計,在1861年8月,也即咸豐帝逝世前後,湘軍集團擔任總督的有曾國藩(兩江)、駱秉章(四川)等2人;擔任巡撫的有李續宜(安徽)、嚴樹森(河南)、胡林翼(湖北)、劉長佑(廣西)等4人(另有毛鴻賓署湖南巡撫)。兩年後的1863年8月,擔任總督者除曾國藩、駱秉章外,又有劉長佑(直隸)、左宗棠(閩浙)和毛鴻賓(兩廣),共5人;擔任巡撫者,計有李鴻章(江蘇)、唐訓方(安徽)、閻敬銘(山東)、曾國荃(浙江)、沈葆楨(江西)、嚴樹森(湖北)、惲世臨(湖南)、郭嵩燾(廣東)、劉蓉(陝西)等9人。當時的制度,總督如不計漕、河兩督,僅8缺,巡撫亦僅15缺。1863年(同治二年),湘軍集團擔任總督、巡撫者竟分別占62.5%和60%。這些督撫們在各自轄區程度不等地仿照兩湖,整頓吏治、稅政、治安,起用士紳,保證各種渠道的暢通,以便挖掘出來的人財物力最大限度地用於防務和軍隊建設。到1863年冬,曾國藩直轄的湘軍已增至12萬多人,四川湘軍增至4萬多人,李鴻章依靠上海的財力,使其所部湘淮軍增至7萬多人,左宗棠以閩浙為籌餉基地,爭取江西、廣東等省的支援,也將所部增至6萬多人。到1864年攻下天京時,湘軍總兵力估計已高達50萬人,與過去常備軍綠營的總兵力已相差無幾。
二 安慶的爭奪與太平軍二次西征
太平軍東征蘇常之時,西線安慶的形勢已很緊張。安慶乃太平天國安徽省的首府,是天京上游的門戶,也是太平軍經營多年的軍事重鎮。1858年秋冬,湖北清軍貿然突入皖北,結果李續賓部湘軍在三河覆滅,都興阿部亦被迫撤出安慶之圍,退往湖北。曾國藩守制復出後,於1859年8月應清廷之命,與胡林翼共圖皖省。9月,曾國藩抵黃州、武昌,先後與湖北巡撫胡林翼、湖廣總督官文會商軍務。他在認真總結經驗教訓的基礎上,於1859年11月在《遵旨悉心籌酌折》中,提出了自己的應對方案。他將打著太平天國旗號的對手分為「竊號之賊」與「流賊」兩大類:洪秀全據金陵,陳玉成據安慶,「私立正朔,偽稱王侯,竊號之賊也」;石達開流動作戰,沒有穩固的根據地,由浙江、福建、江西、湖南一路到廣西,呈現出「流賊之象」;捻軍股數眾多,分合無定,「亦流賊之類也」。而剿辦這兩類對手的措施也是不同的:剿辦流賊,「法當預防以待其至,堅守以挫其銳」;剿辦竊號之賊,「法當翦除枝葉,並搗老巢」。而太平天國自「洪楊內亂」以來,「凶焰久衰」,全仗陳玉成往來江北,「勾結捻匪」,「迭挫我師」。因此,「欲廓清諸路,必先攻破金陵;……欲攻破金陵,必先駐重兵於滁和,而後可去江寧之外屏,斷蕪湖之糧路;欲駐兵滁和,必先圍安慶,以破陳逆之老巢;兼搗廬州,以攻陳逆之所必救。」他制定了四路推進、穩打穩紮的進軍方案,以免重蹈李續賓孤軍深入、終被圍殲的覆轍。
太平天國戰略重心的東移,造成了湘軍進犯皖北的有利戰機。1859年9月下旬,湘軍以突然襲擊的方式攻陷安慶西路的重要屏障石牌,接著又於10月間奪取潛山之天堂鎮。進入1860年以後,湘軍又於2月間先後奪取太湖、潛山等地。陳玉成雖組織部隊救援,但均未能獲勝。其後,陳玉成又被調赴援京,並參與了對蘇常的進軍,皖北兵力更顯不足。湘軍趁機推進,於1860年6月間又以叛徒韋志俊(即韋俊)率軍攻占樅陽,從而完成了對安慶的包圍。
此時正值蘇常全線告急,咸豐帝緊急諭令剛剛署任兩江總督的曾國藩「赴援蘇常,扼截江面,以顧大局」。諭令稱:「現在常州岌岌可危,無錫又有賊蹤,可以徑犯蘇城。江南大局,幾同瓦解。曾國藩接奉此旨,即統率所部兵勇。取道寧國廣建一帶,徑赴蘇州,相機兜剿,以保全東南大局,毋稍遲誤。」他又給曾國藩戴上「素顧大局」的高帽子:「目下軍情緊急,曾國藩素顧大局,不避艱險,務當兼程前進,保衛蘇常,次第收復失陷地方,重整軍威,肅清醜類。朕實有厚望焉。」
但這位「素顧大局」的署任兩江總督,卻有自己的定見:「蘇常未失,即宜提兵赴援,冀保完善之區。蘇常既失,則須通籌各路全局,擇下手之要著,求立腳之根本。自古平江南之賊,必踞上流之勢建瓴而下,乃能成功。……是安慶一軍,目前關係淮南之全局,將來即為克復金陵之張本。此臣反覆籌思安慶城圍不可遽撤之實情也。」他下令曾國荃於集賢關開挖兩道長濠,一以圍城,一以拒援。其本人則於7月間率部南渡,前往皖南之祁門駐紮,一面作出擬東進蘇常的姿態,以敷衍咸豐帝;一面牽制皖南太平軍,以確保曾國荃的湘軍主力1.5萬人圍攻安慶。而在曾國荃的側後和縱深,有多隆阿、李續宜等部2萬餘人。楊載福的水師則游弋江面,封鎖水上交通。胡林翼率部1.5萬餘人背靠湖北,坐鎮潛山、太湖,以作應援和調度。
太平軍二破江南大營後,對下一步的行動曾有過不同意見。最後天王洪秀全裁定東征,但限期一個月。然而東征雖取得勝利,卻遠超出一個月的期限。陳玉成的部隊在攻克臨安、餘杭後,不及進攻杭州,即於1860年8月回師安徽。9月,天王洪秀全召集陳玉成、李秀成等回京,進一步商討救援安慶的方略。他們決定採取洪仁玕業已提出的方案,即分兵二次西征,從長江兩岸合擊武漢,迫使敵軍抽調兵力回援,以解安慶之圍。確定由陳玉成部從長江以北,由安徽入湖北,攻武昌北路;李秀成部在長江以南,經江西入湖北,攻武昌南路;並定於1861年春兩軍會師武昌。侍王李世賢和輔王楊輔清等部,則在皖南戰場機動。
皖北方面,陳玉成欲直接解安慶之圍。他集結兵力,先後發起對壽州、舒城、六安等城的攻擊,試圖驅走外線的湘軍,但屢遭挫敗。11月,他調集重兵,再在桐城與湘軍大戰。12月,在付出重大損失之後,突入桐城。1861年1月,陳玉成又發起對樅陽的攻擊,結果又告失敗。2月(太平天國辛酉十一年正月),他率主力5萬餘人於安徽桐城出發,「風馳雨驟,晝夜兼行」,直指武昌。胡林翼急調彭玉麟、李續宜等水陸兩路回援,並痛罵自己「笨人下棋,死不顧家」。
但曾國藩從陳玉成急急率部西進,李秀成部亦在江西境內活動,已看出太平軍的戰略意圖。1861年4月1日,他在給家人的信中指出:「群賊分犯上路,其意無非援救安慶。無論武漢幸而保全,賊必以全力回撲安慶圍師;即不幸而武漢疏失,賊亦必以小支牽綴武昌,而以大支回撲安慶,或竟棄鄂不顧。去年之棄浙江而解金陵之圍,乃賊中得意之筆。今年抄寫前文無疑也。」他並不以胡林翼的驚慌失措為然。
此時第二次鴉片戰爭已告結束。英國侵略者基於實現長江通商的利益,已由海軍司令何伯率艦隊到達漢口。他派參贊巴夏禮赴黃州見英王,阻止其對武、漢的進攻。陳玉成乃命令正向漢口挺進的兩支部隊轉攻麻城、德安,痛失了一舉奪取武漢的戰機。4月,安慶戰場告急,陳玉成等不及李秀成前來會合,逕自率主力重返安徽。
英國侵略者在黃州阻止了陳玉成向武昌的進軍後,即趕赴天京,於3月間與太平天國當局進行了會談。巴夏禮正式向太平天國提出:(一)太平軍不進入根據條約規定向英國開放的任何港口或地方的一百里以內地區。它的條件是:清政府不得從這些地方派遣軍隊攻擊太平軍;(二)太平天國當局及其軍隊不得阻止土產商品輸送到前述口岸或地方,也不得阻止英國商品從這些港口地方運入內地。
太平天國起初拒絕了這一要求。但在英國侵略者的威脅和訛詐下,終於同意在本年內(即1861年內)不進攻上海、吳淞100里以內地區。英國方面則許諾,只要他們在長江上游的貿易不受侵擾,就願意「在目前中國所進行的內戰中保持中立」。
他們認為暫時還不應積極援助清政府,但同時又認為保證其利益的最好辦法,還是「將各通商口岸或某一重要通商口岸置於我們的保護之下,並宣布我們將用武力擊退叛軍的任何進攻」。
李秀成的西征大軍姍姍來遲。上年冬,李部已在皖南一帶活動,一度威脅曾國藩設在祁門的大營,但年底又折返浙江。1861年春,李部始大舉入贛,直至6月初方進克湖北長江以南的州縣。駐紮在北岸黃州的陳玉成部將賴文光派人向他通報了「江北軍情大略」,此時若兩軍聯合,「更進則武昌動搖,皖圍解矣」。正在安徽太湖指揮作戰的清湖北巡撫胡林翼也已匆忙拔營趕回湖北。但李秀成卻志在蘇、浙,不願在湖北一帶苦戰,他見陳玉成已撤走,加之英國駐漢口領事金執爾「勸說」其不要進攻武漢,便在鄂南招收大批群眾入伍後,率軍不戰而退。
二 次西征的戰略意圖至此已告失敗。
三 湘軍攻陷安慶
陳玉成棄鄂返皖,率軍重新直接救援安慶,並奏請天王組織援軍。1861年4月27日,他率軍返回安慶城北之集賢關,對圍攻安慶的湘軍形成夾擊之勢;又檄調在天長、六合一帶的吳定彩、黃金愛、朱興隆,在蕪湖的定南主將黃文金等來援。洪秀全亦詔令干王洪仁玕、章王林紹璋等自天京前往救援。曾國藩感到形勢危急,向咸豐帝匯報說:「城賊撲之於前,援賊撲之於後,勢殊危急。」他決心全力以赴,與太平軍展開決戰:「賊既以全力救安慶,我亦以全力爭安慶。……必須攻破狗酋,迅克安慶,大局乃有挽回之日,金陵乃有恢復之望。」曾國藩亦調其悍將鮑超等部增援。
針對太平軍北路桐城一帶洪仁玕、林紹璋援軍系倉促組織,力量較弱的特點,胡林翼提出:「打璋、玕宜速,打狗宜遲、宜持重」,也即所謂「南遲北速」的方針。陳玉成部因皖北久成戰場,糧食供應已十分困難;而湘軍得湖北供給,米糧軍火不絕。胡林翼分析:陳玉成部「關內關外,城內城外」,已難久支。「賊無糧而我有糧,賊不能久而我能久」,只要拖下去,陳玉成的部隊就會被拖垮。
5月初,湘軍先擊敗洪仁玕等所率援軍。黃文金部於洪仁玕已遭敗績後趕到,亦被湘軍乘勢擊退。陳玉成部反被包圍。為免遭圍殲,加之糧盡,陳玉成留靖東主將劉瑲琳等數千人防守集賢關外之赤岡嶺營壘,率軍北撤至桐城,與洪仁玕、林紹璋等會合。5月下旬,休整後的太平軍再度分三路向安慶方向突擊,湘軍分五路迎戰,又以馬隊為伏兵,結果太平軍全師敗北,被迫退回桐城。湘軍立即包圍集賢關,作長濠,以斷守軍去路。5月20日,鮑超等軍圍攻赤岡嶺營壘。劉瑲琳奮勇出擊。湘軍死傷近千,不敢強攻,遂修築炮台,不斷轟擊太平軍營壘。赤岡嶺守軍「又無火藥炮子,糧米亦無」,於6月上旬被攻陷。太平軍驍將劉瑲琳於突圍時被俘,慘遭肢解,並被「函首送梟安慶城外」。
陳玉成親到天京懇請洪秀全繼續調兵援救。但李秀成的大軍遠在江西、湖北一帶。李世賢部則於江西樂平敗於左宗棠,旋即進入浙江。雖然李秀成的行動曾使湘軍震動,胡林翼亦於7月初趕回武昌布置防守,但並沒有達到調動湘軍撤安慶之圍的目的。而稍後李秀成即退返江西,使得湘軍得以全力攻打安慶。陳玉成又會同楊輔清、黃文金等部發起攻擊,甚至一度突破湘軍的第一層長濠,但終於在遭受重大人員傷亡後被迫撤出。曾國荃部湘軍圍困安慶達兩年之久,主要採取長圍久困的方針,不攻堅,不出戰,唯堅守營壘;又以逸待勞,用重兵拒援,逐次消滅或消耗了陳玉成的援軍兵力。延至1861年9月5日(太平天國辛酉十一年七月二十六日,咸豐十一年八月初一日),安慶終因糧絕而告失守。守將葉芸來和先前率部突入城中增援的吳定彩等以下1.6萬餘人戰死。城外太平軍援軍黯然神傷,為之奪氣,只得陸續撤走。至此,天京上游門戶大開。安慶成為湘軍的前進基地。
清廷論功行賞。官文、胡林翼均被賞以太子太保銜,曾國藩被賞以太子少保銜。安徽巡撫李續宜賞穿黃馬褂。楊載福、多隆阿等賞給雲騎尉世職。曾國荃因圍攻安慶「智勇兼施」,亦被賞加布政使銜,以按察使記名遇缺提奏,並加恩賞穿黃馬褂。胡林翼於克安慶後不久病逝於武昌。清廷調李續宜繼任湖北巡撫,彭玉麟升任安徽巡撫,繼續維持了湘軍集團對湖北的控制。
四 英王陳玉成的敗亡
安慶保衛戰的失敗,使得英王陳玉成的精銳部隊或就殲或遭重大傷亡。其他各王的部隊在會戰中也程度不等地遭受損失,相繼撤回各自防區。陳玉成率部由石牌而上,企圖進入湘軍的後方,去湖北德安、襄陽一帶招兵,同時牽制湘軍深入皖北。但其時陳部軍心已渙散,不願遠征,「那時兵不由將,連夜各扯隊由六安而下廬州,英王見勢不得已,亦是隨回,轉到廬城」。回到廬州後,各將領對於下一步的行動莫衷一是。賴文光建議:「當茲安省既失,務宜北連苗(沛霖)張(樂行),以顧京左,須出奇兵,進取荊襄之地,不半年間,兵多將廣之日,可圖恢復皖城,俾得京門鞏固。」但這一建議未被很好執行。陳玉成雖與捻軍張樂行(已被封為沃王)等聯合行動,但進軍方向改向淮北,並進而向河南、陝西發展。陳玉成奏請天王封其部將,陳得才被封為扶王,梁成富為啟王,賴文光為遵王,藍成春為祜王,共率主力於是年冬進入河南境,遠征陝西,自己則留守廬州;同時又令壽州練首苗沛霖(已被封為奏王)進軍淮北。苗沛霖於2月圍攻蒙城,但在勝保誘降下,見太平天國勢力衰微,遂罷兵剃髮,於3月間秘密投降了清朝。
陳玉成之所以未親率大軍遠征,主要是因為其時太平天國政局的變動。朝中洪仁玕因安慶失守和處理外事不當而被革職,幼贊王蒙時雍主持政務,實權在洪仁達、洪仁發之手。陳玉成「見朝中辦事不公平」,具本啟奏,但天王不以其本章為然,「小事釀成大端」,竟招致嚴責革職。李秀成後來也說:「英王見勢如此,主又嚴責,革其職權,心繁(煩)意亂,願老於廬城,故未他去,坐守廬城,愚忠於國。」
湘軍於1862年春開始向廬州大舉進攻。陳玉成見事危急,致函征北諸將回廬會商軍情。但諸將已遠在河南,音信不通。陳玉成又飛書其宗兄護王陳坤書,盼其由天京渡江來援。可惜的是,陳玉成的這幾封求援信函均未送達目的地,而是落入敵人之手。陳玉成坐困危城,急謀突圍。已叛降勝保的苗沛霖致函誘騙其前往壽州,並許諾助其圖謀恢復。苗沛霖在信中說:「孤城獨守,兵家大忌。以英王蓋世英雄,何必為這股殘妖所困。」又稱他可「幫四旗人,一旗三十萬人,攻打汴京」。陳玉成於急切中不疑有詐,遂於5月12日率部突圍,於15日抵達壽州。他和親隨百餘人入城後即被擒獲,留在城外的四千餘部屬亦被苗沛霖強行收編。苗沛霖本人始終未敢出頭,而是由其侄兒出面進行誘降。陳玉成怒斥:「爾叔真是無賴小人!牆頭一棵草,風吹二面倒;龍勝幫龍,虎勝幫虎。將來連一賊名也落不著。本總裁只可殺,不可辱。勢已至此,看你如何發落!」
張樂行、馬融和等聞訊,急率眾數萬於5月24日進據潁上江口,準備攻破苗營以解救英王。但陳玉成已先於21日被檻送潁州勝保軍營。勝保勸其投降,玉成昂然表示:「大丈夫死則死耳,何饒舌也!」勝保勸降不成,遂將陳玉成檻送北京獻俘。但清廷「深恐沿途防範匪易」,下令於途中將其就地凌遲處死。1862年6月4日(太平天國壬戌十二年四月二十三日,同治元年五月初八日),陳玉成在河南延津縣就義,時年26歲。
英王陳玉成的犧牲,標誌著太平天國天京以西戰場無可挽回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