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患得患失
2024-09-26 04:36:54
作者: 楊帆
如果說陳恭澍在「刺石案」中所表現出的目無組織、處事草率,已令戴笠大失所望,那麼在「劉兆南告密事件」中的拖沓怠惰、不負責任、無擔當,則令戴笠及所有知情人大跌眼鏡!戴笠做夢也不會想到,他一直看好並精心栽培的外勤幹部,竟會做出如此弱智之舉。堂堂北平站站長,在同為兄弟單位的軍警面前倉皇出逃,不啻天方夜譚,令特務處貽笑天下,顏面盡失!
震怒之餘,戴笠下令王平一,即刻動身趕赴歸綏,追拿陳恭澍,帶到南京歸案!同時電令綏遠站站長高榮,對王平一予以配合。
之所以認為陳恭澍必在歸綏,是因戴笠知道陳恭澍的兄長在歸綏任軍職。歸綏地處偏遠,是逃亡的理想去處。
不過戴笠最終還是失望了,陳恭澍不知從何處聽到風聲,在王平一趕到歸綏,剛剛與高榮碰面後,陳恭澍便望風而逃,去了更偏遠的烏蘭華。
事已至此,戴笠遂決定放棄陳恭澍,命王平一返回北平。
與此同時,戴笠與憲兵三團取得聯繫,將劉兆南、王文、陳恭澍的妻子押解到南京。為優待陳妻,將其關在「甲地」,將王文、劉兆南關進了「丙地」。
又調白世維、王雲孫到南京受訓,調戚南譜赴天津站工作,調楊英進入天津電信局。北平站只剩下直屬通訊員范行和在北長街看門的老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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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對北平站進行重建,並成立北平區,由復興社骨幹、華南區負責人張炎元出任區長,戴笠的機要秘書毛萬里出任區書記,北平站改由北平區直接領導,站長由范行代理。同時派吳賡恕出任天津站站長。
在北平區工作進入正軌之後,戴笠也將不願回歸的陳恭澍拋到了腦後。
卻不料,1935年10月,一封從郵局投遞來的平信寄到了雞鵝巷五十三號,收信人直接是「戴雨農先生」。由於涉嫌泄密,特務處嚴禁任何人從郵局投遞信件,也從未有人敢違反這項規定。是誰這麼大膽,竟敢冒大不韙?
抽出信箋一看,落款竟是陳恭澍!信中稱:
「我願意回來接受處分,唯一的要求,是請派連謀兄到北平接我。如蒙允諾,良順兄抵平後,在《世界日報》上登一小啟即可。」
陳恭澍自然知道,戴老闆是絕不容許犯了錯誤的部屬接受處分前還要講什麼條件,尤其是指定報紙公開登GG,以及違禁郵寄信件且不留地址等等。他猜想會惹戴笠生氣,甚至會有更嚴重的後果,所以後來在回憶中說:「我寫這封信給戴先生,實在斗膽之至……可是我終於作了一次嘗試。」
之所以斗膽嘗試,是他的處境已十分艱難。逃匿一年半,整日無所事事,精神無所寄託,生活斷了來源,囊中「彈盡糧絕」,靠親友接濟過日子,與乞討無異,其落魄窘狀可想而知。但是貿然赴南京請罪,又擔心遭遇不測,所以要求派連謀到北平接他。
連謀是陳恭澍的福建同鄉,與陳恭澍同齡,也是生於1907年,兩人關係非同一般。
連謀字連順,又名連良順,畢業於黃埔軍校第四期,由陳恭澍推薦加入特務組織,被派往福建,任閩南站站長,不久前被調至武漢警備司令部任職,極受戴笠器重。
陳恭澍點名要連謀赴北平,就是想知道戴笠將給他何種處罰,萬一被處以極刑,相信連謀會對他網開一面。
放眼整個特務處,乃至後來的軍統局,有哪個犯了錯的下屬敢與戴老闆提條件、講斤斗?唯獨陳恭澍!
即使窮途末路,也不能鋌而走險,卻又不舍放棄,只有斗膽一試。
其實戴笠就是不怕「叫板」,叫板的結果只會適得其反。但凡事都有例外,也算陳恭澍幸運,因為戴笠愛才,尤其對他眼中的青年才俊,更多了一份偏袒和呵護,對沈醉如此,對陳恭澍更是如此。儘管陳恭澍的一系列表現使他在戴笠心中的形象已大打折扣,卻並未影響戴笠對他的偏愛。
戴笠本人曾打流十年,深知流落社會的艱辛,而逃匿,將更加艱難。他完全能想到陳恭澍眼下的處境,若非山窮水盡,也不敢冒違禁之險從郵局寄信。
戴笠幾乎沒有考慮,就通知連謀回京,作過一番交代之後,連謀隻身北上。
而陳恭澍在「斗膽一試」之後,又陷入了患得患失的煎熬,生怕招致更嚴重的後果。直至過了八九天,在《世界日報》看到連謀發布的小GG之後,仍然在疑神疑鬼。GG稱:
「仁風兄:弟已抵平,現住花園飯店,盼速來晤,良順。」
周仁風,正是陳恭澍的化名。陳恭澍在興奮之餘,又擔心是有人冒名頂替,於是打電話到花園飯店,一聽果然是連謀的聲音,這才雇了一輛人力車趕往花園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