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恭澍嚇跑了

2024-09-26 04:36:51 作者: 楊帆

  看完陳恭澍的報告,戴笠大失所望。陳恭澍是他一手栽培,不次拔擢,已初步顯示出不俗才幹的特情幹部,沒想到竟如此缺少組織觀念,如此處事草率。

  刺殺漢奸絕非兒戲,作為指揮官竟躲在另一個城市遙控,在無具體行動計劃的情況下,讓幾名與特務處毫不相干的人員相機行事,豈有不敗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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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況,王文與史大川素不相識;在「史大川」所言未查實之前,這一切都是「霧裡看花」。

  戴笠未作任何批示,便將陳恭澍的報告轉交相關部門,照一般事例按規定做出回復,大意是:

  「所稱各節,查無前案可稽,希檢具實證再核;可酌發史大川旅費來京報到。」

  這個回復,等於讓北平站提交證據以資證明。可陳恭澍到哪裡去找證據呢?正在大傷腦筋之時,又一個節外生枝的變故接踵而來——史大川失蹤了!

  當王文再次回到天津,趕到「三益成」雜糧店後,史大川不見了。劉兆南告訴他說,史大川從柜上支走2000塊錢,一去不歸。

  這話讓王文真假難辨,畢竟他與史大川素昧平生,倘若史大川為錢而來,那麼他所敘述的整個毒殺石友三失敗經過,都將另當別論。

  然而令王文心生疑竇的,恰恰是劉兆南。自打這次走進「三益成」,他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熱情,更忘了同鄉之親、同窗之誼,對王文總是躲躲閃閃,說話吞吞吐吐。

  為了弄清事情真相,晚上王文坐在櫃房遲遲不肯離去,對劉兆南旁敲側擊。恰巧史大川打來電話,王文率先拿起話筒。史大川原是找劉兆南的,一聽接電話的是王文,張口便是一通指責:

  「好你個王文翰,我提著腦袋來給你報信,你反倒誣陷我是日本人的奸細,要把我抓起來送軍部!先鴻霞真是瞎了眼,相信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他白白為你送了命!」

  史大川這一番痛斥,讓王文恍然大悟:劉兆南嗜賭,肯定是他賭輸了王文存在柜上的2000塊錢,然後騙走史大川,讓王文查無對證。

  再與劉兆南理論,劉兆南爽性撕破臉,直接對王文下了逐客令:

  「我們開的是雜糧店,不是殺人的指揮站,你若還念同鄉之情,就不要把小店拉進殺人的勾當中,你現在就給我走,以後不要再來!」

  劉兆南翻臉,再追問無益。要想弄清真相,做好善後,只有將劉兆南帶回北平。王文與司機陳國治商量後,決定當夜啟程。那部「老爺車」性能不算太差,夜間行駛,三四個小時便可抵達北平。

  汽車就停在離櫃房不遠的院子裡,王文去櫃房向劉兆南辭行,說著一些表示歉意的話。劉兆南不好意思地送出來,並親自為王文打開了車門。卻不防陳國治從背後突襲,瞬間便將他拖進車內。

  汽車一路通達駛回北平,駛進位於西城臥佛寺街的北平站。

  這裡是北平站新租用的站址。隨著1933年秋擴大編組,1934年上半年陸續增加一些新成員,北平站內外勤已有20多人,北長街的房子已不敷使用,便改作聯絡處,另租這一處四進大宅門院落辦公兼住宿。

  宅院大門臨街,進大門後過二門,進了二門才是第一進院子。

  第一進院子有四間北房(正房),三間南房。陳恭澍結婚後和妻子住在北房,其中一間做臥室,一間做會客室兼餐廳,一間最大的做辦公室,一間最小的住女傭。白世維一家四口住在南房。這一進院子中另有東廂房三間,用作兩家的廚房與儲藏室。

  從西邊的甬道往裡去,是第二進院子。院裡只有四間北房,住著戚南譜夫婦與岳家。

  第三進院子裡也是四間北房,住著北平站的其他成員,包括交通員陳國棟、司機陳國治和大司務李懷章等人。

  第四進院子也是一排房子,只堆放了一些雜物,沒有住人。

  王文將劉兆南帶到北平站後,安置在第四進院子的一間空房裡,既沒捆綁,也未將房門上鎖,更沒有派人看守。

  王文本意是把他帶回來說明情況,以便能找回史大川,了解事發經過,設法營救先鴻霞與老褚。事已至此,陳恭澍本應立即審問劉兆南,一方面要摸清情況向特務處本部提交證據,一方面要制訂善後方案。卻不知為何,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陳恭澍仍未提起重視,將劉兆南放在後院便不予理睬了。

  王文也理所當然地認為,如此深宅大院,縱是劉兆南插上翅膀,諒他也飛不出去。

  卻不料,劉兆南原非等閒之輩,高牆深院擋得住他的人,卻擋不住他與外界的聯絡。由於地處偏僻,宅院裡沒有自來水,用水全靠外面送水的人用手推車送進來。劉兆南瞅准機會,悄悄寫了一封求救信,托送水人帶了出去。

  陳恭澍、王文尚在高枕無憂之中,完全沒料到,一場銜橛之變正在降臨。

  時值寒冬臘月,屋外的氣溫已是滴水成冰。這天早上七時許,陳恭澍正要起床,忽聞外面響起一片嘈雜聲。他一骨碌爬起來,抓起一件皮袍子裹在睡衣外,光著腳趿拉著一雙布鞋跑出去查看。剛出門口,迎面走來一個陌生人,劈頭就問:

  「你姓周?」

  陳恭澍一聽,料定大事不妙,因為他此時所用化名就是「周仁風」,於是隨手一指保姆的房間說:

  「姓周的住那兒。」

  那人果然去了保姆屋裡,陳恭澍乘機向後院奔去。在二進院與三進院之間有個小跨院,院裡圍牆較矮,他一翻身跳了出去。

  跑出胡同,他叫了一輛洋車,直奔北平站書記王雲孫家中。

  王雲孫是在北平建站不久,由特務處本部王兆槐推薦加入北平站的。他負責在辦公室處理文牘,即任書記工作。

  王雲孫家住按院胡同,與北平站很近,坐洋車約五分鐘路程。陳恭澍趕到時,王雲孫已穿戴整齊,正準備到站里辦公。見陳恭澍光著腳踩著單鞋,穿著睡衣裹著皮袍,趕緊出去買回一套棉衣。

  陳恭澍穿戴整齊後,又去了東四牌樓北大街「德元成」棉花店。該店的劉老伯是陳恭澍的父執,也是其兄長的岳父。陳恭澍的姨媽有2000塊錢存在這裡,陳恭澍自認為有難,已打算出逃,取出了姨媽的2000塊錢。

  做好這一切,他給王雲孫去電話,得知王已被接到北平督察室。

  這時特務處已全面建立督察制度,北平督察室與北平站平級,實為監督北平站而設。陳恭澍一向反對督察制度,與特務處派來的督察王平一接觸甚少。

  電話打到督察室,接電話的正是王平一。王平一一聽是陳恭澍,頓時如釋重負,讓他馬上來督察室,說有人檢舉他綁架勒贖,到北平站搜查的便衣是北平偵緝隊和憲兵三團的人。劉兆南已被他們救出,白世維、王文以及陳恭澍的妻子都被帶走了。

  作為接受過正規訓練的特情人員,陳恭澍應該立刻明白,這一切均由劉兆南引起;作為北平站負責人,他有責任前去澄清事實,保出被帶走的下屬,帶回劉兆南,為「石案」善後。

  說到底這一切不過是一個誤會,消除這個誤會非常簡單,卻不知陳恭澍出於什麼想法,竟然如驚弓之鳥,放下電話便直奔火車站,當晚便登上火車,一頭扎到歸綏,投奔他的家兄陳恭治去了。

  王平一久等不見陳恭澍前來,只得向特務處本部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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