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押「乙地」無驚險
2024-09-26 04:36:58
作者: 楊帆
在得知無性命之虞後,陳恭澍跟隨連謀乘坐藍鋼列車來到南京。
走進雞鵝巷五十三號,陳恭澍恍如隔世。當初走馬上任北平站站長,戴笠在這裡為他擺酒餞行,不過時隔兩年余,竟落得如此狼狽而歸,讓他如何面對一手提攜他的戴老闆?往日的種種擔驚受怕、擔憂顧慮,全部一廓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羞赧愧疚,無地自容。
低頭垂手站在戴笠面前,他在等候一場暴風雨般的痛責。
但是沒有。戴笠脾氣暴躁,大多是對身邊勤務兵、副官以及老婆孩子;對一般下屬,多是不怒自威,恩威並施;對外勤人員,更是極少動怒。
他像往常一樣招呼兩人坐下,臉上不喜不慍,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其實想聽陳恭澍說點什麼,起碼對「逃跑」這個愚蠢的懦夫行為做出一點解釋。
陳恭澍卻認為,事到如今,一切已不容自己置喙。
陳恭澍不說,戴笠也不詢問,更無責難,只是平靜地說: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一個團體,必有它維繫存在的團體紀律,這個紀律,對所有成員一視同仁……」
然後吩咐說:
「你去找劉乙光報到吧。」
這倒令陳恭澍大惑不解了。這麼大一個「連環案」,自己為此逃到大西北,顛沛流離一年半,受盡磨難,這麼幾句話就完了?就這麼簡單地去找劉乙光報到?
劉乙光是陳恭澍在「洪公祠特訓班」的同學,陳恭澍知道找他報到是一個並不嚴厲的懲罰。
劉乙光是湖南永興人,生於1903年,師範畢業後,入讀黃埔軍校第四期,後入「洪公祠特訓班」,時任特務處本部特務隊長。
特務隊是特務處的便衣警衛隊,除負責處本部及戴笠本人的安全外,並專設行動人員,執行秘密行動任務,同時監管犯錯誤的同志,即看守「甲地」和「乙地」。
特務處對違紀或工作失誤造成嚴重後果的特務,懲罰手段是關禁閉,令其「反省」。禁閉地點有三處,分為「甲地」「乙地」「丙地」。
「甲地」條件最好,處罰最輕,關押的是犯錯誤最輕的「同志」及「要犯」家屬,實行家庭式管理,除了不允許外出,其他均可自由,生活上亦能得到特殊優待。陳恭澍從北平站逃跑後,他的妻子被押到南京就關在「甲地」。
至於「甲地」地址,諸多軍統資料及軍統特工回憶錄均少有言及,也有特務稱「甲地無固定場所」。陳恭澍關到「乙地」後,常由看守給其妻傳遞紙條,由此看來,甲乙兩地相隔不遠。
「乙地」設在南京羊皮巷一所平房院落中,關押案情較輕、刑期一般不超過一年的違紀人員。這裡的處罰較「甲地」嚴厲許多,禁忌較多,被關押者以代號相稱,不得互通姓名。戴笠給陳恭澍指定的關押地點就是「乙地」。
甲乙兩地都設在特務處單位內部,唯丙地例外。
「丙地」設在南京老虎橋三十二號老虎橋監獄內。老虎橋監獄為「江蘇第一監獄」,特務處在監獄內專辟牢房,特派看守,羈押特務處重刑犯。這裡的懲罰最嚴厲,是名副其實的蹲大牢。王天木、王文、劉兆南都先後關押到這裡。
也就是說,陳恭澍所受的懲罰不輕不重,關押時間不會超過一年。
說起來也是陳恭澍頭大無腦,對他的戴老闆幾乎就是不了解,尤其他的「小心眼」,用在戴老闆身上,完全是南轅北轍。戴笠對他的偏愛暫且不說,戴笠的護犢子,在特務處無人不知。莫說只是個誤會,是劉兆南倒打一耙、栽贓誣陷,就是陳恭澍真犯了什麼大事,也還輪不到北平偵緝隊和憲兵三團亂插手。戴笠能在蔣介石盛怒中救王天木一命,陳恭澍這點事,誰敢把他怎麼樣!
直到這時陳恭澍才明白,這一年半的逃亡生涯,顛沛流離,擔驚受怕,完全是他自找苦吃,自作自受。不僅如此,還讓下屬以及他的老婆都受到了牽連。
從戴笠的辦公室出來,陳恭澍的腸子都悔青了。
這時劉乙光已等在門外。老同學在這種場合相逢,令陳恭澍十分尷尬。
豈知,更尷尬的還在後邊。
陳恭澍任北平站站長時發展的一名情報員侯子川,因身份暴露,被推薦到特務處本部工作。當陳恭澍被帶到「乙地」羊皮巷的時候,站在門口迎接他的,正是侯子川!
侯子川是「乙地」看守長,劉乙光的下屬。
而侯子川手下的一名看守,正是陳恭澍保薦到南京接受培訓的陳國瑞,培訓結束後,陳國瑞被分配到「乙地」做了看守。
尷尬歸尷尬,有這麼多熟人在,陳恭澍的禁閉生活處處得到關照,不僅能時不時地被帶到辦公室撮一頓,還能偷偷給關在「甲地」的妻子遞紙條。
實際上,陳恭澍只被關了五個月零七天,便於1936年夏初被釋放,同時被派往天津,出任天津站站長。他的妻子本是受牽連被關押的,也被放出跟他一起去了天津。
復職之初,陳恭澍首先想到要回他的兩員愛將——白世維與王文。白世維在南京受訓後已返回北平站,陳恭澍與北平站協商,將白世維調到了天津站。王文仍在「丙地」蹲大牢,陳恭澍請示要人,戴老闆立即下令釋放。
至於王文的同鄉——「三益成」雜糧店大管事劉兆南,只有把牢底坐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