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過往回想
2024-09-09 01:23:11
作者: 綠珠呀
恍若夜風的輕輕一「噓」,天色「嚯」的即將大亮。
蒼青色的風好似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拂過來,院子裡的栽種的幾株秋海棠齊齊伏低,葉尖上閃著冷的白露,白露都能如霜。秋清姒一整晚都沒有睡,眼睜睜的看著窗外夜沉沉的天幕被撕成一條一條的亮線,亮線越來越寬,眼看著天就大亮了。
堂前美人榻旁,落地鶴嘴宮燈撐托著的白燭就要燃盡。殘餘的一縷燈芯,支撐著微弱的火光,白色的燭淚落滿盤上。早已凝結,宛如一灘潔白的羊脂玉。
房間裡很安靜,天荒地老的靜。歲月的呼嘯聲由遠而近,又由近及遠,陽光是那嘯聲里的絲線,將十多年來的委屈執念不甘連綴起來,浩浩蕩蕩,就如同春水連綿不絕。但是到最後,最後所有的陽光希望,仿佛都在那晚洛雲柯跟洛風的談話里,泠然碎去。來不及聽的一聲輕響,餘音這種,都閃著刀鋒一樣的冷芒。
不等秋清姒回神,門外叩門聲緩緩徐來,
「郡主!」
「進來吧。」抬袖拭去眼角不知覺劃出的淚漬,秋清姒澀然道。
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白霜跟白吟領著身後的一眾婢女,推門而去。卻在瞧見秋清姒匿在天光里的憔悴時,神色一動,
「郡主,您……」不曾換下的衣物,乃是秋清姒昨日的裝扮。還有那微亂的髮髻,及精緻面容上,錯落著的狼狽。都一一落入到白霜的眼底,欲說什麼,在接到秋清姒投來的眼神時,欲言又止。
並不讓白霜言語,秋清姒低聲道,
「不必伺候了,霜兒,你去幫我把箏取過來吧。」
白霜只得低應一聲,
「是。」
白吟早在白霜轉身取箏的時候,揮了揮袖,帶著身後跟過來的婢女,退出門外。
自古箏只有九弦,而白霜取來的這一把,竟然有十弦。紅木所制,一弦一柱都如華年。平滑的琴身,邊角的地方清晰的刻著鳳尾的紋樣。乃是聞名天下的古琴,鳳尾。
秋清姒顫抖著將雙手放到箏上,只聽得泠泠聲響,就仿佛悄然山澗間傳出潺潺水聲。高山流水,婉約之中漂浮著濃郁愁絲。琴聲牽引之下,昨日的晦澀,走馬觀花一般湧入腦海。
嫁入大學士府十四年,但凡能做的,秋清姒都一一做了。
甚至是模仿代替這樣的事情,秋清姒都來之不拒。
並非不曾入過洛雲柯的書房,並非沒有見過他掛在書房裡的絹畫。那畫上的女子,所著的衣裳,所繪的妝容,她都一一仿過。甚至,秋清姒已然卑微到,只想求洛雲柯一個眼神。
然而,那眼神里的淡漠,失落,隱忍……都如一把尖刀,狠狠的扎入到秋清姒的心裡。秋清姒想,今生今世她便是竭盡所能,都不能取代那女子在洛雲柯心裡的一分一毫。
可是,縱然如此,她仍是不甘。
用的這樣的手段,遭了那麼多的殺孽,她所求的可不是委曲求全。
「噔」的一聲沉響,徜徉的流水曲聲戛然而止。弦斷的餘音在秋清姒的指尖恍惚散開,繞樑於耳。
「郡主,您沒事吧?」白霜面色一詫,趕忙屈身蹲下,上前查看秋清姒被琴弦劃破的長指。白皙而嬌嫩的指尖,皮膚被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一顆顆鮮艷如瑪瑙珠子的血滴,從傷口處一滴一滴溢出來。跌在古琴座下的琴案上,在鋪開的絹布上,濺開一朵血色紅梅。
秋清姒閃了閃神,抬手推開白霜的攙扶,自顧起身,將受傷的長指捏回掌心,
「本郡主沒事。」
話音剛落,又見白吟的身影行至門口。仿佛被房內的情景詫住眉眼,腳步微微愣了愣,方是踱步入內來。
「怎麼了?」藏好自己的傷口,秋清姒撇過眼眉,定定的看著白吟,問,
「出了什麼事情?」
先是低下身軀,給秋清姒福身見禮,白吟才開口,
「回郡主,沒什麼事情。是老夫人那邊的羅媽媽來了,帶來口信兒。說是八五中秋將至,今年貴妃娘娘得陛下恩准,得以駕臨木府過節。老夫人想念郡主,特遣羅媽媽來問一句,郡主可要回去?」
「自然是要回的。」不假思索,秋清姒就給了白吟肯定的回答。
木氏是清平王妃的娘家,亦是秋清姒的外祖家。
以往在幽州的時候,秋清姒也常到木府小住。因清平王妃乃是木氏最為受寵的么女,秋清姒在木氏的地位,也舉足輕重。
特別是木老夫人,更是將秋清姒當作一眼珠子一般疼愛著。
皇帝的雪貴妃,乃是清平王妃的大哥,亦是木老夫人所出的木氏大爺的嫡長女。跟秋清姒的關係論起來,可是嫡親的表姐妹。從小,秋清姒就跟那位表姐走的極盡。雖然說,後來清平王府跟木府同入京城,秋清姒郡主的身份,可以讓她隨時出入宮闈。
因是醉心於洛雲柯的事情上,秋清姒跟雪貴妃之間,倒是少了來往。
如今聽的白吟說,雪貴妃得皇帝恩准,可以回府過節。這樣的日子,秋清姒自然是要同去的。
「是,那奴婢這便是回了羅媽媽。」明白秋清姒的意思,白吟欠了欠身,便要離去。
還沒走到門口,秋清姒又出聲將白吟給攔下來,
「等等。」頓住後,秋清姒又道,
「本郡主親自去。」
「是。」白吟腳步回來,等在秋清姒跟前。
一夜未睡,面容著實憔悴的緊。自然不能這副模樣去見羅媽媽的,如若不然,傳回到老夫人耳中,只怕又惹的她老人家心疼。
在白霜跟白吟的幫持下,秋清姒換了一身衣裳,又做了精緻的妝容,方是到達前廳見羅媽媽。
自然是使得秋清姒的,遠遠見著秋清姒走來,羅媽媽先起了身,做了一揖,
「老奴見過郡主,郡主是越來越漂亮了,若是老夫人見著不知該有多開心。」
「羅媽媽最會打趣我,眾多的姊妹當中,誰不知道,我的模樣是最差的。」笑著回過羅媽媽的話,秋清姒踏步到廳內,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羅媽媽落座,
「羅媽媽既是自家的人,也就不必端著那些個禮數。坐吧。」
也算是從小看著秋清姒長大的,羅媽媽在秋清姒跟前,反而不似府里下人那邊拘謹。笑盈盈的,回了秋清姒,
「老奴就不坐了,老夫人那邊還等著老奴回話呢。郡主到時,也務必要回木府去才是。雪貴妃難得回府一次,若是少了郡主,那可是相當無趣的。」
「還是羅媽媽念著我,請羅媽媽回去回稟外祖母,就說姒兒也很是想念她老人家。到時候,一定前往陪她老人家過節。」見羅媽媽不坐,秋清姒也不勉強,淡淡的應著話。
接到秋清姒的話後,羅媽媽滿意的福了福身,出聲請辭,
「郡主放心,老奴一定將郡主的話帶到。若是無旁的事情,那老奴就先回去了。」
「好的,羅媽媽慢走,霜兒,送送羅媽媽。」頷了頷首,秋清姒折眼看過站在身旁的白霜。
白霜會意,上前去領著羅媽媽,出了大門。
在羅媽媽走後,秋清姒也沒有在前廳多留,帶上白吟,又折回到房裡。
秋清姒回房沒有多久,送完羅媽媽的白霜也一併回來,手裡頭,還帶著一封封死的信箋。急忙忙的將信箋呈到秋清姒手中,白霜小心翼翼的道,
「郡主,紫英姑姑來的信。」對於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秋清姒從來都不會跟白霜及白吟說的。白霜白吟也不敢多問,將信呈上後,自顧退出房門。
等到房門合上後,秋清姒才是將信打開。卻在目光瀏覽過信上內容後,秋清姒的面色,越發沉著。
微微闔上眼眸,秋清姒拿過白紙黑字的書信,放到還沒熄滅的燭火上點燃。
也就眨眼的功夫,信箋在炙熱的火光中,燃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