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晴天霹靂

  夜裡有一陣風過去，吹開烏雲，月亮白著臉出來，月光到處都是，雪亮如銀。

  秋清姒穿著七破花間長錦裙，鵝黃色纏枝蓮紋絹紗半臂，配著淡紫色絲絨長帔，滿頭珠玉翠翹，在燈影里閃閃。迎著筆長的迴廊，一步一步走來。穿堂的風左右擺盪，拂亂她髮髻間插著的步搖，上邊的南珠因晚風浮動而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尤為悅耳。

  笑靨浮在她的唇角，仿佛練習了很多很多遍，她的腳步，都是那樣的輕盈。

  白吟跟白霜緊隨其後，白霜手中，端著一鎏金的托盤。托盤中，上好羊脂白玉碗盅，在旖旎燈光下，散出溫柔的光澤。

  臨至一處院落門前，秋清姒的腳步驟然停住。

  跟在其後的白霜跟白吟，險些剎不住腳，撞上秋清姒的後背。好在兩人伸手敏捷些，方是沒有釀成大禍。

  心中甚是驚奇，白霜抬目看著秋清姒的背影，很是不解，

  「郡主，不是說要給大人送蓮子羹麼。這會兒到了大人的居所門前，怎麼不走了？」

  「我……」白霜的問話，讓秋清姒的心口愕然一怔。一時間，秋清姒好似不知該怎麼去回著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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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種感情叫做思鄉情怯。秋清姒似乎已經忘了，她到底有多久沒有見到洛雲柯。思念好似在她心裡生了根，發了芽，瘋狂的漫長。在聽到洛雲柯屋裡的丫鬟講，他今日來，身子似乎不適。她便是親自做了蓮子羹，欲給他送去。

  可臨至門口，想到會面臨他的冷若冰霜，秋清姒心裡又有著微微的膽怯。

  嫁入大學士府，已有十多年。但洛雲柯對她的態度，亦是十多年如一日，絲毫不曾變過。

  沒有熱絡，也不會有為難。只是冷淡的，讓人近乎絕望。若是憑著心底那一縷痴念，這些年，秋清姒早就撐不過來。

  看出秋清姒臉上的風雲變幻，白吟瞪了白霜一眼。白霜會意，立馬住嘴。白吟才是開口，

  「郡主，這蓮子羹要趁熱飲才好。若是涼了，那味道可就大大打了折扣了。」

  「對，我們走吧。」白吟的話，可算是提醒了秋清姒。收斂好自己的情緒，秋清姒帶著白吟白霜，踱步入了洛雲柯的院落。徑直走到洛雲柯的房門口，秋清姒抬起手，就要叩門。

  忽然有清朗的男音，從門內傳來，

  「洛風，讓你做的事情，辦的如何？那書信，可有送到夏目手中？」痴戀洛雲柯這麼多年，秋清姒早對洛雲柯的聲音，刻之入骨。只聽一句，便能聽出，這就是洛雲柯的聲音。

  緊接著，回洛雲柯話的人，是洛風，

  「回公子的話，公子的親筆書函，屬下已經送到西陵。乃是世子親手接的，公子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孩子在西陵，有夏目的照拂，一定不會有事兒的，一定不會。」像是喃喃低語的聲音，墜落著洛雲柯搖搖晃晃的希望。在傳入到秋清姒耳中的時候，顯得格外刺耳。

  不等秋清姒做出反應，洛風的聲音，再一次傳過來，

  「公子放心，有世子相助，小姐一定會早日歸來的。」

  「好。洛風，記得，此事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能對任何說起，特別是小姐的行蹤。」微微嘆氣的口氣，似乎可以聽見，洛雲柯喘氣的舉動。格外的不放心，洛雲柯連連叮囑著洛風。

  已經沒有心思，再聽洛雲柯跟洛風繼續說下去。秋清姒為來見洛雲柯而特意描好的精緻妝容，在猙獰的神色之下，顯得格外可怖。塗著艷紅蔻丹的雙手，緊緊捏成拳，指甲戳入到掌心裡，密密麻麻的疼，讓秋清姒的眉目不禁皺了起來。

  白吟正要開口發問，卻被秋清姒一個噤聲的動作制止。

  不再開口，秋清姒甩過衣袖，踱步走出洛雲柯的院落，沒有驚動任何一片雲彩。

  「郡主，這是怎麼了？」沒有聽明白，洛雲柯跟洛風話里的意思，更是沒有看明白秋清姒眼前突如其來的脾氣。白霜跟白吟，趕忙跟上秋清姒的腳步，問道。

  不想給她們任何的回答，秋清姒衣袖輕輕一甩，

  「沒事，我只是突然乏了，想回去休息。」

  聽出秋清姒口氣里的不悅，白霜跟白吟，不敢再問。默然的跟著秋清姒，回到她的院落里。

  入房後，秋清姒立馬命令著白霜，

  「霜兒，你去將紫英姑姑找過來。」

  「是。」接下秋清姒的命令，白霜半刻也不敢耽擱，立馬踱步下去。

  一眨眼的功夫，紫英姑姑在白霜的帶領下，來到秋清姒的房裡。

  看了白霜跟白吟兩眼，秋清姒將兩人遣退下去，

  「吟兒霜兒，你們不必伺候了，下去吧。」

  「是。」不敢違抗秋清姒的命令，白霜跟白吟退身下去。

  在兩人走後，紫英上去合上房門，才是回到秋清姒跟前。看著秋清姒滿臉的激憤，紫英猜出事情不好，仍然走上前來，詢問起來，

  「郡主，發生什麼事情了？」

  「姑姑，你如實告訴我，當年你們去西陵，當真沒有找到那個孽種麼？」洛雲柯跟洛風的對話，至今徜徉在秋清姒的耳畔。

  聽到洛雲柯說，他已經修書給夏目，讓夏目暗中幫他尋找女兒。秋清姒的心裡，就好似餵養了一隻貓，時刻得不到安穩。

  當年她親自帶人，了結了年錦時，卻是過於大意讓年錦時的女兒給逃跑了。後來，她派了紫英親自入西陵查找，卻是一無所獲。還以為，這件事情會在歲月的煙塵中，消失的乾淨。

  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它還是如同噩夢一般，時不時來擾亂她的生活。

  她廢了那麼大的功夫，才走今日這一步。哪怕洛雲柯對她冷落，但她至少是洛雲柯的妻。不，不對，她只是洛雲柯的妾。這樣的認知，讓秋清姒的不穩定感，驟然增加。

  不行，她絕對不能讓那個孽種回到洛雲柯身邊來。

  特別是，她做了那樣的事情之後。

  仿佛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紫英的面色也凝滯下來，低身恭迎在秋清姒跟前，

  「回郡主話，當年奴婢已然將整個西陵翻遍，皆是沒有找到那孽種的身影。」

  「呵呵，沒有找到。如今，大人已經知道那孽種在西陵，並且大人親自修書給西陵王世子，讓他幫忙暗中尋找。」一字一句，秋清姒將洛雲柯的決定說出來。字裡行間，皆是帶著對紫英的埋怨。

  紫英不敢回話，溘然跪到地上，

  「是奴婢疏忽，請郡主治罪。」

  「治罪，治罪有什麼用，如今大人知道他女兒沒有死，還知道他女兒在西陵。照他們這樣尋找下去，總有一日，會將那孽種給找回來的。當年的事情，也不知道那孽種到底知道多少。若是讓她回來，你讓本郡主該如何是好？」越說越是生氣，秋清姒的聲音尖銳幾分。

  「奴婢這就去西陵，趕在西陵王世子之前，找到那孽種。」不敢求饒，紫英磕頭在地，請求彌補著自己的過失。

  紫英的話，倒是讓秋清姒的神色微微冷靜下來。靜默半晌，秋清姒深深探過口氣，緩緩吐出一句，

  「如你所言，本郡主確實需要你去一趟西陵。至於該怎麼做，想必你心裡，也是清楚的。」

  「是，奴婢知道。奴婢，一定不會讓郡主失望的。」明白秋清姒的意思，紫英再一次重重磕頭。

  「退下吧。」似乎是乏了，秋清姒不再跟紫英繼續說下去，擺了擺手，將紫英退下。

  紫英也不敢再繼續留下，告禮後，彎身退出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