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驚魂未定

2024-09-09 01:21:44 作者: 綠珠呀

  惶然的身影奔跑在深沉的夜色中,迴廊的兩旁灌著穿堂的風,瑟瑟的呼聲,猶如低迷而淒沉的哽咽。拂入人的耳中,冷不丁泛起真真的顫慄。

  便是離的遠了,寒衣心頭才是越發驚魂未定。足下更是不敢有片刻的滯留,急急匆匆往自己房裡而去。推門入內後,寒衣闔門抵在門板上,回想起剛剛驚險的一幕,這才忍不住紅了眼眶。

  房裡還來不及點燈,鋪天蓋地過來的黑暗,劈頭籠下。近乎崩潰的意識,只有眼淚的炙熱,讓寒衣感覺到一絲溫度。

  蜷縮起身子,寒衣緊緊環抱著自己,將頭深深的埋在兩腿之間。

  方才,若不是牡丹來的及時,只怕她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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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結果,讓寒衣有著本能的恐懼跟害怕。是她沒有辦法去承受的沉重,這個地方,無論如何,她是不能呆下去了。心裡打定主意後,寒衣霍然起身,摸著黑走到燭台旁,拿出火摺子,點亮燈火。

  才是折身,走入內室。打開衣櫃,收拾起自己的東西。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敲門聲從門口處幽幽傳來,在深靜的夜裡顯得尤其入耳,

  「寒衣,你在麼?」

  「哎,來了。在。」急忙將自己收拾了一半的細軟往衣櫃裡一放,寒衣整理下自己的儀容,邁步出來。

  房門打開後,倒映著房裡淒迷的燭火,寒衣跟前盈盈站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來的人不是旁人,而是牡丹房裡的夏挽。見著寒衣,夏挽當下迎著寒衣的面,軟軟笑出聲來,

  「這樣的時辰還來找你,打擾了。只是牡丹姐姐回房後,說是要見你。不得已,便是差了我過來,請你過去一趟。」

  若是在平日,夏挽的語氣定然是不會這般客氣的。只是如今,寒衣的身份畢竟不同當初。

  說實話,夏挽心中,是很是嫉妒寒衣的。寒衣儘管年紀不大,卻一直深受著牡丹的器重,吃的用的也都是她們一群丫鬟里用度最好的。以前,夏挽還能借著自己在牡丹身旁呆的時間長一些,給寒衣些臉色。可今日後,便是給夏挽幾個膽子,她也是不敢的。

  今夜,牡丹再次憑藉著她的春歸舞,贏得滿堂喝彩。整個春風得意坊誰不知道,其中寒衣功不可沒。單是牡丹挑她過去撫琴,箇中意思已然分明。

  於是,夏挽對寒衣的態度,才是客氣起來。

  寒衣倒是沒想到,牡丹如此之快,就將那個醉酒的客人給打發了,神色微微一愣,

  「牡丹姐姐找我?」

  寒衣的舉動,使得夏挽稍微有些愕然,卻還是笑著點頭,答,

  「可不是麼,一從前頭回來,就說要見你呢。」

  「嗯,好。容我換件衣裳就隨你過去。」到底是在這煙花之地呆了好些個年頭,寒衣很快就醒悟過來,牡丹的手段若是想脫身那是很容易的。於是應過夏挽後,寒衣返身回房。

  剛剛在前院跟那個醉酒的客人幾番拉扯,寒衣的衣裳依然亂的不成樣子。因摔在地上,衣服上也沾滿了灰塵,這樣去見牡丹,自然是不成的,寒衣唯有換過一身。

  夏挽不明其他,可也不敢催促寒衣,只是點了點頭,安靜在門口候著。

  也只是眨眼的功夫,寒衣已經換過衣裳,走步出來,朝著夏挽頷了頷首,

  「我們走吧。」

  「哎。」趕緊應聲,夏挽跟上寒衣的腳步。

  牡丹的住所位於春風得意坊的四所之列,前有春紅蹁躚,後有秋華挽枝跟月滿西樓,牡丹所在的便是位於其中的花落千裳。一畝方隅的院落,一條青石小道直通入門口,便是兩層木製的小閣樓。閣樓前由青石小道隔開兩面湖泊,這會仍是冬日,湖中芙蕖早已乾枯,加上夜色的薰染,湖裡黑漆漆的一片壓根看不到什麼。

  倒是院子裡栽滿的牡丹,枯澀的枝幹在風裡輕輕的搖著,晃蕩出略略的影子。

  寒衣跟夏挽並沒有多言,直直穿過小道,進入牡丹房內。

  冬夜風大,牡丹房門未闔,卻也放下擋風的帘子。

  夏挽先上前一步,將帘子掀開,笑臉朝著半靠在美人榻上的牡丹道,

  「姑娘,寒衣來了。」

  在春風得意坊裡頭,地位最高的便是鴇母花枝俏,其次便是四大花魁,分別是:牡丹,芍藥,海棠,芙蓉;最後,才是那些沒有名次的花娘。而伺候的丫鬟,地位是最為低下的,皆得尊稱花娘們為姑娘。

  夏挽挽起帘子的一刻,寒衣也踱步入內來,迎面到牡丹跟前,欠了欠身,

  「牡丹姐姐,您找我?」

  牡丹素來待寒衣甚好,多些時候,寒衣都是對牡丹以姐姐做稱。聽著寒衣的聲音,牡丹也從美人榻上坐起來,抬目望向寒衣,春波漾漾的眸光里,落著太多讓人琢磨不清的情緒。

  寒衣一時看的恍惚,卻已聽的牡丹聲音落落而來,

  「夏挽,你先出去吧。」

  「是。」心裡縱是很想知道,牡丹到底跟寒衣說什麼,但是夏挽也不敢違抗牡丹的命令。只能低低欠了欠身,抬步離開房中。

  等的夏挽走後,牡丹才是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對寒衣道,

  「來,寒衣,坐到姐姐身邊來。」

  「好。」跟在牡丹身邊多年,寒衣心裡可以感覺到,牡丹對自己是真心的好。私底下沒有人的時候,寒衣並不跟牡丹客氣。笑了笑,真的走到牡丹身邊,坐了下來,才問,

  「姐姐喊我過來,可是有什麼緊要的事情?」

  見寒衣如此心急,牡丹也不再拖著,啟了啟唇,答,

  「還真是有一些事情。今晚的事情,將你嚇的夠嗆吧?」

  沒想到,牡丹會提起這事兒,寒衣驚魂未定的臉上,一片煞白。怔怔的看著牡丹好久,才是回過神,點了點頭,

  「多謝姐姐出手相救,如若不然,寒衣只怕……」

  「不礙事。」沒有多作計較,牡丹只是輕飄飄應一句。過後,目光變得沉斂起來,直勾勾的盯著寒衣,再次開口,

  「寒衣,雖說今夜的事情,姐姐幫你擋了一遭。可是你心裡也該明白,在這春風得意坊裡頭,這些事情,乃是尋常之事。有過第一回,便會有第二回,第三回……這些年來,我知你的心性,一直不曾將你帶到前院去。可是你這樣的相貌,定然是藏不住的。」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牡丹的語氣裡頭,漂浮著太多的無奈跟心酸。

  但凡是有些一絲一毫的可能,她也是不願意自己落到那花樓中來的。強顏歡笑,以色侍人,世間沒有任何一個女子願意去過這樣的日子。說破天來,也不過是無奈二字。

  緊咬著自己削薄的紅唇,寒衣等的牡丹將話說完,「噗通」一聲便是跪在牡丹跟前,

  「牡丹姐姐,求求您,救救我吧。」

  「寒衣,你這是做什麼,起來,快起來。」若不是落身風塵,牡丹也是個好姑娘。加上這些年來,牡丹也是真心疼愛寒衣的。眼下見她跪下,牡丹急忙從榻上下來,親手將寒衣扶起,

  「這樣的天氣,地上冷的很,你快些起來。」

  「姐姐。」抬眸看著牡丹,寒衣不肯起身,眼淚卻是落滿了面龐。蕭瑟的音色里,帶著悲涼的哽咽,

  「姐姐,寒衣求求您,救救寒衣吧。寒衣不願意當姑娘,寒衣只想一輩子,在姐姐跟前伺候姐姐。」

  「傻姑娘,你這是何苦呢。」並非不懂寒衣話中深意,牡丹更是心酸,硬是將寒衣從地上扶起來,與其一同坐到美人榻上。斂了斂深色的眼眸,幽幽開口,

  「紅顏未老恩先斷,我這樣的年紀,只怕沒有幾年的好日子了。等的我年老色衰之後,這春風得意坊里,必然是沒有我的立足之地的。我也不知道,我還能護著你多久。你來春風得意坊也有些日子,裡頭的規矩,你也是知道的。四大花魁之選,每個十年,便有一次。當初熙和園的那位,也不過是因為上一任的芍藥暴病而亡,才讓她得了空子。眼下很快就到了花魁的選拔之日,你的容貌才藝,若想中選乃是意料之中的。」

  「不,姐姐,寒衣不想當花魁。」牡丹說的那些,寒衣都知道。但是寒衣不願意,花魁又怎樣,表面過的再光鮮亮麗,其中苦楚只有自己清楚。

  寒衣不想,更不願意,將自己的一聲蹉跎在這樣的地方。

  「寒衣。」見寒衣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絕了自己,牡丹有些心切,

  「雖說花魁也不過是男人們的玩物,可是在這春風得意坊裡頭,花魁的日子至少比旁人是要好過許多的。我們既然沒有辦法去逃離這個地方,為何不讓自己過的好一些呢?」

  「姐姐,寒衣不願意。」深知牡丹如此苦口婆心的規勸,乃是為自己好。但是寒衣依舊不願意,含著眼淚,寒衣朝著牡丹搖頭,

  「寒衣只想給姐姐當一輩子的丫鬟,不想當花魁。」

  「你……」沒想到寒衣如此的死心眼,牡丹皺起柳眉,頗有些焦慮的憂惱,

  「你這傻姑娘,怎麼如此不開竅呢。落到這樣的地方,你便是守著那清白,也是無濟於事的。你還不如……」說到底,牡丹的聲音因為激盪而接不下去。又是話音一轉,落入低谷,

  「寒衣,姐姐不想逼你。只是,花媽媽那頭,已經跟姐姐說過,很多時候,姐姐也是沒有辦法。」

  話到這裡,寒衣方是警醒過來,又是跪在牡丹跟前,

  「姐姐,看在寒衣這些年用心服侍您的份上,求求您,幫幫寒衣吧。寒衣不想當什麼花魁,寒衣不想當花娘,寒衣不想,這一生便是這最後一樣東西都留不住給自己。」

  「寒衣。」寒衣的話,如若一道耀眼的強光,觸不及防的照入到牡丹眼中。撕開她被風塵瀰漫多年的煙霧,扎落到她的心裡,隱隱作疼。

  曾幾何時,她也曾如此固執的堅持過。

  可到底,還是敗給了現實。

  看著跟前寒衣不顧一切的堅持,牡丹的心,瞬間就軟了下來。在淚眼中扯開一道隱瑟的笑容,撫著寒衣的手,還是點了點頭,

  「你的意思,姐姐都懂。好,姐姐幫你,姐姐幫你。」

  將寒衣扶起來,牡丹雙手環抱過去。摟著寒衣,牡丹好似摟著當年的自己。

  「謝謝你,牡丹姐姐。」得到牡丹的答應,寒衣緊緊懸著的心,才有著微微的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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