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一枝春
2024-09-02 20:18:27
作者: 阿長
「你做什麼?!」
蕭瑧抓著裴澄練的肩,將她推開。
若是放在往日,裴澄練定要生氣。
可今兒不知怎麼的,她竟好脾氣的笑了笑:「沒事兒,就是看三哥哥臉紅,摸摸你的頭熱不熱。」
「有些熱罷了。」蕭瑧沉下一口氣,道,「無事便離開,讓青陽送你走。」
裴澄練聳了聳肩,轉身便離開。
她一走,蕭瑧便也出門。
門前松上掛枝雪平白落了一塊,不知是風動拂落,或是被誰的衣衫碰落。
松下青石板上有兩排清晰的腳印,一個朝著院門而出,另一個朝向小樓。
蕭瑧去樓中尋李星儀,見她的房門緊閉。
思來想去,還是抬手敲了一長兩短三下門。
「殿下。」李星儀的聲音響起。
蕭瑧頷首,卻又響起他在門外,她是看不到的。於是便說:「澄練已離開。」
過了片刻,又聽裡頭人說:「我昨夜不曾睡好,現在想休息。」
蕭瑧不絕有他,畢竟知曉自己生母被害之事後還能睡得好的,天底下怕是沒有幾人。
「你好好休息。」他說。
聽得外間腳步聲漸遠,李星儀懸著的心落下,然而卻又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滋味升騰而起。
她不理解,為何男子口中的喜愛都這般輕賤,便是十分的鐘意卻也能溢出二分的深情給予未婚嬌妻。
或者說,世間男子本就是這般,好誇大自己情愫,又對女子謊話連篇。
-
裴澄練回家之後,第一件事是去尋燕國公。
此時燕國公裴擇剛侍完藥,換了身衣服後方才出來。
「爹。」裴澄練背著手上前,「祖父怎樣了?」
小女兒素來沒心沒肺,若非有事相求必然不會問起祖父病情,他是知道的。
「老樣子。」燕國公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又闖了什麼禍事?」
裴澄練挺起胸脯:「在爹眼裡,我就是這麼不堪的麼?!」
燕國公冷哼一聲,沒有理她的意思,抬腿繼續向前走。
裴澄練見狀趕緊跟了上去。
「爹,您先停下,爹…」
燕國公被她糾纏得心煩,面上不情不願,可還是放緩了腳步。
裴澄練見狀一笑,伸手去夠他的臉。
燕國公被她碰了下頭,半晌才反應過來,怒目道:「你做什麼?馬上要出嫁,怎麼還這樣沒大沒小的?!」
裴澄練看著自己的手,心頭泛起一股奇異的悵然。
她沒有說話,轉身便走,背影有一絲失魂落魄。
燕國公被父親的病事纏身,這兩日又在操心她的婚事,忙得壓根顧不上注意她的奇怪舉動。
裴澄練回了住處後,侍婢們上來伺候她拔釵。
她坐在銅鏡前看自己那張臉,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情。
銅鏡中又映出一個人影,容色比她還要嬌美幾分,正是姐姐裴橫波。
「方才喚你都不答應,又在琢磨什麼?」裴橫波問。
裴澄練看著鏡中的姐姐,忽然便回頭捉住了她的手。
「姐姐,我想問你個事兒。」她問,「你還未跟那野…慕容梟和離時,你有沒有碰過他的額頭?」
裴橫波面上一紅,輕咳了一聲讓周圍人退下。
「你這是問的什麼話。」她從妹妹的糾纏中抽走了自己的手,嗔道,「做夫妻時日日相對,自然是碰過的。」
裴澄練的眼睛亮了亮,又來抓她的手:「那,那你碰他額頭的時候,有沒有一種很怪的感覺?」
裴橫波躲開了她, 反問:「你問的太奇怪,我不知從何說起。」
裴澄練雙手落空,隨即放回膝蓋上。
「沒什麼,我就是問問。」她抓著膝頭,蹬了姐姐一眼,「不想說就算了,我還不稀罕聽你跟他的事兒呢,哼。」
裴橫波向後走了幾步,尋了個柔軟的方墊坐下,開始說起自己同慕容梟的往事。
「我第一次瞧見他時,他剛從南方替大將軍辦完事回來。」她慢慢道,「俊俏是俊俏,可惜京中不缺俊俏的男子,何況那時他奔波數日不曾沐浴,一臉的胡茬不說,衣裳皺皺巴巴的還帶著血。」
「那你怎麼就瞧上他了呢。」裴澄練急道。
「那時我的馬驚了,他正巧路過,順手幫了我一把。便是這次偶遇,就感覺他與旁的男子不同——哪怕是不修邊幅的模樣,在我眼中卻比世間任何男子出眾百倍。」裴橫波堅定地道,「哪怕是太子那樣的人物,在我心中亦不能同他相比。所以我不曾恨過李玉鏡,若非是她,恐怕我如今便是太子妃。我不敢想像若真做了太子妃後再見慕容梟,我該如何自處。」
裴澄練豁地一下起身,迅速地跑到姐姐跟前。
「那,那你碰他的時候呢。」她急急地問,「你是什麼感覺?」
只見裴橫波掩袖輕笑,隨後望向窗外,一雙美眸中漾著微光。
「歡喜吧…不,那時心口是疼的…很難說清那時的感覺,總之又高興,又難過。」裴橫波慢慢道,「我從前不信神佛,只覺得自己從未見過,這世上便沒有神佛。可自打見了他,便難說了——白日見人,晚間此人便入夢了。連這等奇詭之事都有,我又為何不信世間有神明呢?再後來,我仗著自己是國公府的大小姐,主動與他同行。可一捱著他,那感覺便來了——又喜歡又害怕,心肝兒都在顫。其實手也在顫,只不過覺得自己小家子氣了,怕給他瞧出來,裝得淡然罷了…」
裴澄練癱了下去。
「完了…」她喃喃道,「姐姐,我完了。」
「什麼完了?」裴橫波早便覺得她有些不對勁,追問,「怎麼完了?」
裴澄練咬著嘴唇,半晌後又鬆開,下唇上一排的牙印兒,白了又紅,幾乎要咬破了。
「我今兒,我今兒碰了別人的頭。」她道,「碰的時候我覺得他長得真俊,他真好。可又覺得難受,難受得我想哭,手都在抖呢…後來離他遠了,那股後勁兒還在。我當時就想,大約是摸了年輕男子的頭都會這樣吧。我便再去摸三哥哥…可是奇怪,摸三哥哥的時候就沒有這個感覺,只有害怕,因為我能感覺三哥哥並不待見我…」
裴橫波聽得目瞪口呆。
「那你先前摸的是誰?」她忙問。
裴澄練坐著蜷起了腿,將臉整個兒都埋進大腿中。
「所以,我說我完了…」她嗚嗚地道,「怎麼辦姐姐,我摸的是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