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花向晚
2024-09-02 20:18:31
作者: 阿長
「你說誰?」裴橫波一時沒反應過來「王叔」是哪位。
倒也不怨她,畢竟她性子內斂,不似裴澄練張揚。裴澄練自小便腆著臉跟在蕭瑧屁股後面,早將他當做自己的夫婿,自然而然地跟著蕭瑧喚他王叔。
裴橫波臉皮薄,不過門前什麼稱呼都不喊,見了蕭純一直喚「殿下」,從未變過。
「是燕王殿下。」裴澄練捂著臉嚶嚶地道。
裴橫波豁地一下站起身。
「你說什麼?!」她像是遭雷劈了似的問,「燕王…蕭純?那位啞巴親王?!」
聽到這個,裴澄練便不願意了。
「什麼叫『啞巴親王』?」她也站起來,叉腰挺直了胸比姐姐還要一點兒,氣勢也端得十足,「小王叔是天子手足,天底下除了陛下,誰都要低他一頭!這樣顯貴的人,姐姐怎麼能隨意叫他的綽號呢?!」
裴橫波張大了嘴:「我是你姐姐。」
這丫頭瘋了不成,不過提了口人人皆知的事實罷了,她竟然氣得跳腳。
「你是我姐姐也不行!」裴澄練喊道,「不管他能不能說話,你都得敬著他!」
「好好好,我敬著。」裴橫波漸漸冷靜下來,在房內踱來踱去,末了又上前,「且不說燕王殿下如何,你婚期將至,不到十天就要做簡王妃。這個節骨眼你說這種話,你想要翻天不成?!」
裴澄練哪兒能不知道?便是她再傻,這麼淺顯的事兒也不是沒想過的。
她的氣勢弱下來,最後塌著雙肩,還不時拿袖子抹眼。
「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所以我說,我完了呀…」裴澄練說著,淚珠兒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可眼睛卻還是睜著的,「我怎麼這麼缺心眼兒,這時候才想通…小王叔這麼好的人,我當初怎麼就沒嫁給他呢…」
裴橫波頭嗡嗡地響,忍著莫大的震撼勸:「他比你大了十幾歲…他已經娶了王妃!」
一個馬上要嫁人,一個早已娶妻;一個好端端的,一個是啞巴;一個正值青春,一個年過而立…我的天!
裴橫波捂著胸口坐下,好不容易胸口不顫了,腦門又開始疼。
再看裴澄練,淚倒是止住了,可還是跟個傻子似的,正掰著手指頭算數。
「男大三,抱金磚;男大十三,金滿罐…」裴澄練念叨著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胡言亂語,正為他們年齡差得多這樁事上找理由,「咦!年紀大了好呀,穩當!不像我,缺心眼兒,什麼都不會,只會闖禍,我倆正好互補了…」
裴橫波險些嘔出血來。
「補什麼?!不能補!」她厲聲道,「燕王殿下有家有室,你也是要成家的人,那些心思還是收收!」
不是的!他的王妃待他不好的!
裴澄練張口想這樣說,可想起蕭純受虐,心口便難受得揪成一團。便是想說他們夫妻不睦,但說出來後姐姐定要追問如何不睦——倘若她將實話告訴了姐姐,那王叔的臉面又何存?
她背過身去繼續抹眼淚。
裴橫波說到底是寵著妹妹的,也不忍心傷她的心,於是便又勸道:「澄練,如今你已不是小孩子,不能事事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親事是早便定下的,何況天家不是普通人家,若是隨意悔婚,恐怕咱們全家都要跟著你遭殃。再者,你只是幼時跟著燕王殿下玩得多,如今見著覺得親切罷了,才會心疼他。可心疼是心疼,並非是真正的喜愛。殿下已有妻室,這也是個難題…其它不講,咱們退一萬步說,倘若你沒有婚約在身,便願意做個妾了?即便你願意,你看爹願不願意?」
裴澄練一直背對著她,身子一抖一抖的。姐姐說得越多,她身子抖得越厲害。
等裴橫波說完,裴澄練整個兒伏在地上抽泣起來。
「我怎麼就攤上這樣的命了吶…」她嚎啕大哭,「道理我都明白,可我難受死了呀…姐姐…」
裴澄練撒潑不是第一次,可平日裡都連滴眼淚都擠不出來,如今哭得妝都花了,說話間一抽一抽的,連口氣都喘不勻,可見是真的難受。
「好吃好睡,便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裴橫波道,「斂起你的心思,莫讓三王瞧出來。他是看在祖父和爹的面子上娶你,卻不代表你可以仗著他們為所欲為,可聽明白了?!」
裴澄練自然知曉其中利害,可裴橫波這樣說,倒是提醒了她。
她端坐起來,紅著眼,臉上還掛著淚,幽幽地開口問:「姐姐,是不是祖父不在了,我就不用出嫁了?」
裴橫波一愣,隨即便明白過來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她冷著臉怒斥妹妹,「不論祖父病情如何,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那些個歪心思…你想都不要想!」
裴澄練也沒有壞心思,只是想著祖父本就是強弩之末,不然馮翊與蕭瑧不會將婚事提得這樣快。
至於害人,她是一分的腦筋都不曾動的。
裴橫波想得多,擔心她一時糊塗會做出什麼事兒來,咬著牙招來眾家僕,將裴澄練的院子裡里外外地圍了三五圈兒。
「看好了你們二小姐。」她道,「我去稟報爹,這期間莫讓她踏出房門一步!」
裴澄練慌了神,若是不讓她出去,便是連小王叔一面都見不著了。
她跑出來,院門都沒摸著,又被僕婦們拖回去。
「姐姐!我錯了!」裴澄練含著淚道,「你別告訴爹…別禁我的足!我想…」
還想去看小王叔幾眼。
裴橫波狠了狠心,不理會她的哀求,轉身便離開,任由妹妹在身後哭喊,連個頭也不回。
畢竟裴澄練剛剛說的那句話實在太叫人害怕了!好好的姑娘,萬一真對祖父做出什麼事兒來,可是滔天的罪過!
裴橫波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去尋燕國公。
燕國公見她前來,面色帶著不自然,便知她有事要說。
他揮退左右,僅父女二人在場。
「說罷。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路以來,裴橫波心思百轉千回。她思慮許久後,決定還是不將澄練與燕王的事說出來。
「今天澄練不知道怎的,竟說不想嫁給簡王殿下。」她斟酌道,「我擔心會鬧什麼亂子,已經命人將她的院子圍起來。」
燕國公不以為意,說:「我聽說,她尋殿下時沒守住規矩,觸了殿下逆鱗,被刺了兩句。她被我寵得無法無天,如今依然是小孩子脾氣——這兩日就不要讓她出門了。」
裴橫波道了聲是,慢慢地退了下去。
而此時的裴澄練看著門外越來越多的人影兒,終於感覺大事不妙。
她想要打開門,然而門卻紋絲不動。
「你們放肆!反了天了!居然敢鎖我的門?!」她拍著門喊道,「快來給我開門!快放本小姐出去!」
「二小姐…」外間僕從們喏喏回應,聲如蚊蚋,「公爺吩咐了,要小姐在屋裡,待到出嫁。」
裴澄練終於徹底慌了神。
「爹!爹在哪兒?!姐姐在哪兒?!」她大力拍著門,手心都疼得近乎麻木,「你們都聾了嗎?!我要見我爹!」
門外用橫板加固了兩層後,僕婢門悄悄退下,不敢同二小姐多說一句話。
裴澄練喊得嗓子都啞了,卻沒有一個人替她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