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傳訊

  渾渾噩噩地睡著自己監獄生活的第一覺，第二天當許墨北醒來的時候，便感覺到腰酸背痛，特別是整個脊柱，感覺像是被灌了鉛一樣！

  早上的時候，許墨北終於等來了在這監獄中的第一口飯，雖然不過就是兩個半冷的饅頭，但許墨北還是覺得很是滿足了。

  這就好比那個問題，幸福到底是什麼？

  有錢，有權，有地位，有女人，這些便算是幸福了麼？算是，但也並不算是。

  幸福，其實就是在你最需要某樣東西的時候得到了它的那種感覺。

  講得更加感同身受一些，那便是在你非常非常像拉屎的時候，突然間找到了廁所，而且還恰巧就有那麼一個空閒的茅坑。

  狼吞虎咽地把「幸福」全部塞進胃裡，許墨北便開始強打著精神繼續挺過這第二天的緊閉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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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上午的時候，有獄警前來把打開了禁閉室的門，許墨北知道自己這才關了不到24小時，肯定不是要把自己從這裡放出去，應該是要把自己提出去審訊了。

  果然，最終獄警把許墨北押到了審訊室，坐在像寶寶椅一樣四周全是護欄的審訊座上，許墨北開始等待著接下來的審訊。

  他沒有什麼好編造的，昨天是什麼情況，只管如實說了便是。

  很快，便有一個穿著制服，看上去很是威嚴的人率先走了進來，這個傢伙看樣子便是個領導，應該是這個教育分監區的小區長吧。

  此人一臉令人生畏的嚴肅，在這教育分監區搞搞審訊工作當真是再合適不過。

  隨行的還有一個手中拿著檔案文件夾等相關物品的獄警，看樣子應該是個負責筆錄的文職人員。

  不過令許墨北沒有想到的是，最後走進這審訊室的竟然還有馮雅珍。

  這個剛剛畢業的研究生，不好好呆在課堂上給人講什麼思想課，怎麼還願意跑到這種地方來攙和一下。

  好吧，像這種高材生，自然是願意更多地接觸東西，為自己的工作積累實踐經驗了。

  落座之後，那個看上去像是分區區長的傢伙先是開口自我介紹：「我叫周啟明，這位是負責你們思想教育的馮教官，想必在課上的時候你們也都認識了。」

  許墨北很是平靜地衝著三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見到許墨北態度還算端正，他便直接開口說：「經過一個晚上的反思，有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許墨北微笑了一下，說：「我沒錯。」

  周啟明也是笑了一下，然後看著許墨北說：「呵呵，把人打到重傷，送進醫院，僅僅因為這個，知不知道你又要被加刑？而且這還是你入獄第一天便犯下的事兒。結果呢，你還說你沒錯。」

  這種時候對方還能夠笑出來，便說明事實根本不可能到達加刑這麼嚴重的程度。

  馮雅珍突然開口小聲地提醒了周啟明一句：「昨天晚上的時候，他們牢房內……」

  不過話剛一開口便被周啟明一個點頭跟一個眼神給打斷了。

  許墨北看了不禁心中好笑，這個馮教官果然是個剛走出學校門的嫩娃娃啊，這種話當著受訓人的面兒講，豈不是等於告訴受訓人，你的情況沒有那麼嚴重麼。

  周啟明再次轉頭看向許墨北，不過這一次並沒有笑，說道：「關於昨天發生的事情，你自己有什麼好說的麼？」

  既然對方問道，許墨北自然也就把所有的經過，包括這董德貴利用職務之便勒索好處，排擠他人的事情。

  雖然沒有什麼證據，但許墨北還是堅持要說出來的。

  只不過，令許墨北完全沒有想到的是，聽完了他的說辭之後，周啟明竟是點了點頭說：「你剛剛所說的這些事情，昨天你們牢房的兩位也反映了差不多的情況。」

  竟然還有人願意為自己站出來當這個證人，想都不用想，這其中之一自然是章文柱，畢竟許墨北是為了替他打抱不平才出頭的。

  至於另一個，那估計就是歐陽白了。

  一想到歐陽白竟然如此講義氣，許墨北便覺得這個朋友沒有白交。

  「不過，」任何事情似乎都喜歡來個轉折，「這董德貴在獄中的表現一直都是中規中矩，從未做過任何出格之事。昨天我們也找他了解了一下情況，他說，是你單純地不服管教，多說了兩句便惹來你一頓毒打。所以，這件事情我們還需要繼續調查，才能給你下達處決通知。對此，你可有什麼意見？」

  意見？

  呵呵，那些傢伙把我弄到這兒來，判了多少年我都不知道，就算是再加上兩年又能怎樣，反正人都已經到了這兒了！

  反正，我TM跟外面的世界算是徹底隔絕了！

  於是，許墨北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傳訊到達這種程度自然也就算是接近了尾聲。

  但在散場之前，馮雅珍卻是要求想要單獨跟許墨北聊兩句，周啟明點了點頭，叮囑了兩句便率先離開。

  許墨北一時間有些搞不明白，這個女人這般是要弄哪樣。

  「他們說，你的身份比較特殊。」馮雅珍的第一句話，便令許墨北自己都感到有些詫異。

  身份特殊？

  見到許墨北臉上的茫然，馮雅珍繼續說道：「最起碼，你犯下了打人這種事兒，而且還是把人打到重傷，都不敢貿然給你加刑。最起碼周區長是拿你沒有半點辦法。」

  許墨北明白了，那些把自己送到這兒來的人，看起來當真是非常厲害的，也正是因為他們，才讓許墨北在這裡有了特殊的身份。

  犯人們跟一般的獄警雖然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特殊性，但這裡的領導層，自然還是有所耳聞的。

  而馮雅珍今日特地留下來要跟自己單獨聊兩句，也只不過是因為剛剛踏出校門的她，第一次碰到「特殊」情況之後，感覺自己之前學到的東西都有些不真實了。

  雖然從年齡上講許墨北同她差不多，甚至還有可能要小几歲，但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許墨北還是要更真實一些的。

  於是，他看著馮雅珍微笑了一下回答道：「馮教官，或許……真實的答案會讓你失望。書本，是烏托邦，但現實，卻就是現實。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什麼具體的『特殊』，但我卻可以很明確地跟你講，能夠來到這兒工作，對於單純的你來說還是比較幸運的，畢竟跟外面比起來，這裡已經算是『天堂』了。您，還有什麼想問的麼？」

  馮雅珍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一個簡簡單單地問題，許墨北竟然已經洞察到了她內心真實的疑問。

  既然答案都已經給到了面前，她也便只能是搖了搖頭，當然，此時的心裡肯定是充滿了失望的。

  「但我相信，這個世上也並不是像你講的那般不堪。恕我直言，畢竟你們都是犯人，可以說是原本就生活在陰暗面的人群，站在陰暗之中看世界，那眼睛自然便蒙上了一層灰暗。那些生活在陽光中的人，他們眼中的世界肯定跟你們所看到的是不一樣的。」

  許墨北並不像跟這個天真的剛剛走出校門的女人討論什麼真善美還是假惡丑的問題，因為這毫無意義。

  他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但許墨北內心所想的是：生活在陽光中的人？要麼是像你馮雅珍一樣天真得跟傻子似的，要麼，便是徹頭徹尾的道貌岸然之徒。

  什麼上流社會、成功人士、慈善大家……他們光鮮亮麗的背後，偽善皮囊的內里，往往藏著一顆比生活在陰暗中的人更加卑鄙、邪惡的靈魂！

  「馮教官，若是沒有什麼其他的問題，我想……我該回去繼續面壁思過了。」許墨北主動提出要結束這段無聊的爭論。

  馮雅珍聽了也是點了點頭，但滿身學生氣的她還是對著許墨北說了句：「對了，你的思想教育課程問題，我會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給你補上，畢竟那個考試關係到你的評分，我覺得……」

  「謝了！」許墨北直接謝過對方，同時也算是委婉地打斷對方，「馮教導員最好還是一視同仁吧，你對我如此照顧，我能不能理解成為是想要讓我欠你的情分，繼而在將來跟在背後給我提供『特殊照顧』的人攀上關係呢？」

  馮雅珍瞬間皺起了眉頭，眉眼之間也出現了一絲怒氣。

  雖然許墨北知道她只不過是單純地想要幫助許墨北，但他仍舊那麼說，一方面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給對方上一課：不要對人太多的好心，你的善意在別人那兒或許根本一文不值。

  另一方面，便是他不想讓這個女人跟自己有太多的進一步來往，因為對於那些內心太過於天真，太過於陽光，太過於聖母的人，許墨北都會感到可笑，甚至令人可恨。

  其實許墨北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他對於「善良」的態度之所以會成為了仇視，乃是因為他內心曾經也是充滿了陽光的。

  但當這陽光突然間被無情的現實湮沒之後，他便也開始厭惡所有心存陽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