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的狼丟了
2024-08-12 08:25:04
作者: 輕侯
第155章 我的狼丟了
她捏著信紙,不敢置信地啊啊直叫。
沃勒從院子裡跳離, 奔向草原的第二天,草原上飄起了小雪。
早飯後它仍未回返,林雪君只得先帶隊出發去撿牛糞, 沒有黑臉大狼隨側, 心裡始終空落落。
又過一天,沃勒仍未回來,林雪君心裡愈發焦急,再上草原上撿牛糞時,便沿途縱馬呼號沃勒的名字, 企圖引迷路的孩子找到方向。
但她並沒有得到回應, 沃勒仿佛消失在了茫茫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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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 每天上午林雪君都堅持去草原上撿牛糞, 即便駐地的燃料已足夠多。
大隊長知道, 她不是去撿牛糞,是去尋找沃勒的。
不放心她自己一個人出發, 便叮囑阿木古楞、托婭和塔米爾幾人陪伴,其他學員們則留在生產隊做其他工作。
可是,天地遼闊, 該去哪裡找?
狼消失在草原, 就像魚消失在大海。
林雪君上午上草場撿牛糞找沃勒,下午教課, 課後還要思考旱情之後草原上各種狀況的應對方法。
到了該入睡的時候,她總想沃勒。
有時夢到它終於回來了,拱在她頸部磨蹭她的面頰,舔她的下巴。夢裡那種跟大狼挨挨蹭蹭玩鬧的觸感都清晰, 醒來卻只有空寂的黑房間。
耳邊有衣秀玉和孟天霞平穩的呼吸, 沒有大狼扎人的毛髮和濕漉漉的鼻子。
莊珠扎布老人說, 冬天母狼發FQ情,沃勒一定是被母狼的氣味和聲音吸引走的,等發FQ情季結束,沃勒就會回來。
林雪君偷偷在夜裡別人看不到的黑暗中哭了幾鼻子,之後努力振作,將精力集中在工作和生活上,以減淡自己對沃勒的擔憂與思念。
偶爾夜半聽到遙遠的狼嚎,她還是會披上羊皮德勒奔出小院,可惜那都不是沃勒的叫聲。
沒有了大狼陪伴,邊牧糖豆都顯得低落了,常常遠眺草野,不知在想什麼。
朋友們為了幫助林雪君轉移注意力,晚飯後常來知青瓦屋作客。
今天來的是穆俊卿,詢問她關於寫作和投稿的事宜。
他最近幾個月也寫過稿子,但是投稿都沒過。明明寫的也是知青生活,也有草原勞動,怎麼就不行呢?
林雪君在閱讀他寫的稿件時,的確會忘卻煩惱。
專注工作,已成了她的忘憂良藥。
「其實寫得很好,但是文縐縐了些,不夠簡單明快朗朗上口。」林雪君認真讀過之後,將稿子放在桌上,抽出幾份報紙找到一些文章指給穆俊卿看:
「現在國家在搞掃盲活動,同時也在推行赤腳醫生、赤腳獸醫下鄉,其實就是想將文化知識、精神文明、重要技術,都向邊疆和農村普及,以拉低城市和農村斷層般的差距。
「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要寫的文章,也絕不是只給少數有資源從小上學讀書的人看的。而且現在我國才從混亂中走出來沒多少年,真正有文采、看得懂文言文詞句的,太少了。
「所以要保持文字的優美,但要注意遣詞造句的口語化,不能給報紙的閱讀受眾設置閱讀門檻。
「記得,站在勞動者的立場,寫勞動者看得懂、愛看,跟他們生活息息相關的文章。」
「嘶——」穆俊卿聽過她的話,再看自己的文章,對比過報紙上的文章,立時便讀出了巨大的差異。
之前他還覺得報紙上許多文章文筆和知識儲備遠不及自己,納悶怎麼人家能登,自己卻不行呢。
當事者迷,這會兒一下便被林雪君點醒了。
之前堵塞的文思忽而泉涌,恨不得站起來跑回家重寫這些內容。
林雪君見他露出茅塞頓開的表情,察覺自己的話得到了他的理解和認同,感覺幫到朋友,心裡也很愉悅。
於是笑著再次提議道:
「穆大哥不是在研究建築書籍嘛,其實鄉下、邊疆有許多城裡人都看不到的『建築』,是非常好的創作題材。」
「什麼題材?」穆俊卿受到林雪君點撥後情緒高昂,一聽她還有建議,當即坐直身體,做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林雪君被他的樣子逗笑,喝了口水才道:
「大自然不止人類會建屋造橋,其實動物們、昆蟲也可能是建築大師。人類甚至常常需要向動物學習建築之法。
「比如鳥,每種鳥築的巢都不太一樣,有的鳥會給自己的窩做外牆、防寒層、內牆,還會選用柔軟的棉絮等植物鋪床。
「再比如螞蟻,會在地下挖掘不同功用的穴洞。
「燕子有時會築圓形的只有一個小小孔洞的巢,有時會築碗狀的巢,它懂得在不同的環境下改變自己的巢穴形狀。
「狐貍也會挖掘自己可以正常出入,狼卻追不進來的洞穴。兔子會給自己的洞穴挖不止一個出口……
「說遠了,只講你的創作的話,其實可以走進森林和草原,認真觀察和研究不同環境下不同鳥類的築巢方法,以此分析出在潮濕、乾旱、大風、森林等各種不同環境下,要如何建房才能使房屋發揮最強功效。
「比如我們這的土坯房年年都要補房頂糊牆,不然就會漏雨。比如中原很多可以晾曬糧食的平房頂,能存放東西,甚至做視野好的天台。可北方和南方一些地方,卻都是尖房頂,因為雪大、雨大,如果房頂是平的,會積水,或積雪過重會壓塌房頂。
「這是你的專業所能觀察到的特殊角度,一則觀察的過程中會在大自然中遇到許多趣味性的事和現象,這個一定很好玩,讀者會因為有趣而喜歡閱讀。
「再則你可以通過寫文章將自己的名氣跟『建築師』掛鉤,方便你以後在建築方面的發展。說不定會有伯樂看到你,如果你未來要離開邊疆去做大建築師,這時的名氣和經歷也能成為很好的助力和跳板。」
穆俊卿一邊聽一邊記錄,時不時因她的話而興奮得面紅耳赤。
真是很好的想法,不僅能幫助他寫文章,還能幫助他在建築這個層面上進步。之前讀建築專業書籍的時候,外國的書寫著的確會常常提及動物築的巢或屋,給他啟發很大。
在林雪君講述的過程,他已經靈感爆棚,又恨不得立即衝進森林、爬上樹梢,尋找鳥窩做觀察和研究了。
光是想想,就已經覺得奇趣無窮,如果寫出來,一定會有很多人愛看的。
「《為什麼喜鵲要這樣做窩?》《從燕子窩中人類可以學到什麼?》《河邊鳥巢對農業生產的影響》《鳥類如何做到將巢築在樹梢,大風撼樹仍屹立不倒》……我隨便舉幾個例子,當然我沒有認真研究過鳥巢,穆同志一定能找到更多有意思的點,和一些能在建築等層面上幫到人類的知識。」
人類的建築真的多種多樣,熱帶、寒帶氣候不同建築不同,各個國家文化不同建築不同,當年讀書的時候,林雪君每次出門旅遊,都會被各個地區特殊的建築所吸引。
徽派的馬頭牆、小青瓦,江南的亭台樓閣、九曲環廊,乃至黃土高原上的窯洞、新疆的地窩子……
所有人都渴望自己所處環境的文化、習俗被認同,被看見。
穆俊卿如果能將這個內容鑽研深入,同樣能令閱讀的人感覺到被尊重,也會有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出現。
她這個給他出主意的人,都不由得興奮起來。
穆俊卿書寫記錄罷,盯著面前的本子陷入天馬行空的暢想,許久後,他忽然擡頭望向她:
「你覺得將來我會離開嗎?」
她剛才提到……如果他要離開邊疆做大建築師,現在的一些相關文章的發表,會有幫助。所以,她其實也覺得他會走……
林雪君轉頭對上他的視線,沉默了幾秒才莞爾道:「穆大哥是很理性很聰明的人,我們剛到生產隊的時候,你就有意識地帶著大家配合生產隊裡的社員們工作,不歘尖兒不露頭,安撫著每個人的不安和不滿,努力帶著我們融入新社群。
「雖然我幫大母牛產犢打開了牧民們充滿防備和審視的門,但其實你比我的規劃性更強。
「包括後面你跟陳木匠學習,寫信請家裡人給你郵寄建築學書籍。
「我是在首都時就喜歡動物醫學相關和草原相關的知識,提前帶著技術來到這裡,所以自然而然地融入。
「穆大哥其實更不容易,來這裡後快速接受了自己的不習慣,調適過心態後又立即在現有的環境中尋找對自己有力的方向。一旦找到,就毫不猶豫地抓住機會,朝著自己的方向努力。
「這樣的人,不可能一輩子只做桌子椅子。」
有的人看似風風火火,心裡其實很平和,沒有悄悄下狠心,咬著牙要出人頭地的野心。
穆俊卿是另一種人,他看似溫和沉穩,脾氣也好,但心裡其實一直有一團火,充滿了不甘,和渴望騰飛的欲望。
「……」穆俊卿靜靜地聽林雪君講話,在寒風呼嘯的夜晚,忽然覺得心裡某些浮躁的東西平靜了。
那種無論熱火朝天的盛夏,還是枯燥孤寂的長冬,都乾柴烈火煎熬靈魂的孤獨感,在她的慢聲細語中,漸漸平復。
…
在穆俊卿得到林雪君的建議後,他開始了抽空就爬樹看鳥窩、取冰時在河邊蘆葦盪里找鳥窩的忙碌日常。
他的畫不如阿木古楞好,便在阿木古楞緊鑼密鼓趕工《中草藥圖鑑》的間隙,請阿木古楞幫他畫一些不同角度的鳥窩圖,作為自己投稿文章時分析例證的參考。
當然,阿木古楞這些畫的原稿,穆俊卿是不捨得郵寄出去的,怕郵丟。他都會找薄一點的紙張放在阿木古楞的原畫上面,在紙張下打光後描畫,再把自己描的那幅畫一併投稿。
在林雪君等待狼群發FQ情期結束的這段時間裡,額仁花帶人趕馬車去場部採補物資,回來時又捎來許多信件郵包,其中以林雪君的最多。
大部分竟都是她寫養牛和種苜蓿的文章的轉載『稿費』,大量的信紙、郵票、本子、墨水和書籍等『稿費』再次擺滿了整張桌。
這些轉載的報社大多數都是內蒙和東北三省農牧區的報社,這還在林雪君的推理範圍內。
驚異的是居然還有家新疆報社也轉載了她的文章,回函的『稿費』中,居然還有一些《新疆牧區報》的歷往舊刊,上面登載著許多關於西北土壤種植、養殖經驗的文章。
林雪君欣喜地將所有筆墨紙硯分類收斂,又仔細整理了所有《新疆牧區報》,準備有空時仔細讀過。
所有信件中最薄的一封,是來自偏南方沿海城市的陌生人信件。
對方寫的收件人地址也是籠統的【內蒙古呼倫貝爾盟呼色赫公社林雪君同志】,應該是公社郵局的人認識她,才將這封未寫清生產隊的信件送到她手中。
信封里除了一封信外,居然還夾著5分錢。
抖開信件,林雪君這兩日來難得露出欣然笑容。
寫信的人是來自一個吃到羊肉、讀到過她文章的,住在海邊的陌生同胞,他讀到過林雪君寫草原生活的文稿,也讀到過她講養牛和種草的文章,他知道林雪君來自養育牛羊的大草原。
是以,他將這封感謝信郵寄給了她。
【……來自呼倫貝爾草原牧民餵養的牛羊肉,在寒冷的冬天,坐著貨運列車,來到了距離你們天遙地遠的海邊。我也得以買到一塊羊肉,像您文章中所說那般燉煮,這天晚上,我們全家人都嘗到了只在你文章中讀到過的美味。
來自一個我們從沒去過、甚至想像不出的土地上的美味。
我所生活的地區從沒養過牛羊,僅小時候在遠海的山區見過稀稀落落的羊群,並不知道在祖國的北方,還有像海一樣遼闊的只生長花草的平原,更難以想像成千上萬牛羊無憂無慮漫步在草原的景象……】
【……您和牧民們養殖的牛羊,正運往全國千家萬戶,如我家一樣的鄉親們的餐桌上……】
【……也希望有一天,在草原上的牧民們,也能嘗到來自海邊的魚蝦螃蟹。】
林雪君輕輕撫摸紙張上並不很工整的字跡,因沃勒離家而冷颼颼的心,又溫暖起來。
仔細收好這封來自陌生人的問候信件,林雪君又展開下一封來自首都農大的郵包。
這一次,杜鳳池老師製作了關於草原、牧草種植等相關的諸多文獻的剪報,剪報邊還有不少他寫下的補充標註,比如國家當下一些地區的各項數據,或他針對一些理論的見解。
都是很重要的資料和數據,對分析牧草種植等都有很大幫助。
林雪君再次體會到如獲至寶,只覺得這位杜鳳池老師仿佛手眼通天般,總是能拿出她最想要的東西,而且顯然都是很難搞到的東西。
當年她考研的時候如果有一個人能幫她做出這樣的知識點剪報,還附有詳解,那還不無往而不利。
收起剪報,郵包里除了信外還有一個包得很仔細很結實的小包。用剪刀拆了好幾層,才翻出裡面的盒子,是一隻鋼筆。
令林雪君震驚的是,它是一隻英雄牌的鋼筆,59年的上海華孚英雄金筆!
林雪君不敢置信地捏起這隻深紅色筆身、銀蓋的金筆,八十年代這樣一隻筆要100塊錢,相當於小康家庭半個月的工資。在六十年代,物資更匱乏,人民更窮,它的價值也就更貴重了。
而且還是只金尖鋼筆,這太珍貴了。
林雪君手指撫摸過筆身,摸到下方凹凸不平的觸感。轉過筆身,借著燈光她看到上面手刻的字——
【雪君小友存,鳳池】
字跡折角鋒利,顯然是筆友杜鳳池老師的字。
舊時代的東西用料足,製作精緻認真,比後世的東西看起來更有質感。尤其在這樣粗糙的環境中握著這樣一隻精緻的筆,更令人心潮澎涌,珍愛不已。
手指撫摸過筆蓋夾上雕刻的箭羽,這在當下絕對稱得上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了,這位杜鳳池老師就這樣將它送給了自己這個素未謀面的在邊疆放羊的『小友』——僅用一個郵包。
小包裹里還有一瓶藍色鋼筆水,一瓶紅色鋼筆水。
林雪君當即將自己的舊鋼筆洗乾淨後吸飽紅墨水,用來給文章做批註。英雄金筆則吸飽了藍色鋼筆水,用來日常書寫。
差生文具多,林雪君兩世為人都愛這些文具,有不同印字的來自不同報社的稿紙、不同版的郵票、舊式筆記本、寶貴的老書等等都很愛,鋼筆就不用說了。
為了儘快用新鋼筆給他回信,林雪君迫不及待地展開了他的信。
在信中,杜鳳池大力誇讚了林雪君上封信中針對苜蓿種植效果一直不好的三大點看法,以及對這三點看法的詳解分析,表示對他很有幫助。
這一次,他又列出了許多針對草原沙化的困擾問題,其中也包括之前許多年連呼倫貝爾在內的內蒙草原、新疆草原等的沙化問題、牲畜過載問題的解決思路。
林雪君讀過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提筆抽信紙,用上新鋼筆刷刷書寫起來。
人沉浸在書寫的內容中,很快便忘掉了使用的到底是金筆還是銀筆,只剩要表達的內容。
書寫了近一個小時,停停寫寫,時而沉思,時而翻看書架上的書或筆記,時而埋頭奮筆疾書。
衣秀玉沒有打擾她,孟天霞也只在林雪君面前水杯中沒水時悄悄幫她續上。
在信的末尾,林雪君撐腮簡單分享了幾句自己在生產隊中的生活。
忽起惆悵,便留下了一句傾訴:
【最近總是提不起勁,我的狼丟了。】
許久後,手腕都開始發酸發痛了,信件才終於寫完。
林雪君啪一聲蓋上筆蓋,又通讀一遍自己的回信,用紅筆改掉錯別字後,才將之折好放進信封。
又坐了一會兒,她拿起來自父母的家書。
父親的字跡蒼勁,母親的字娟秀。父親說他工作的單位最近總是有些冷,不得不在腳邊點小爐子,又常擔心二氧化碳和通風問題。
母親提起爺爺入冬後有些咳嗽,是幾十年的老毛病了,在醫院開了些中藥在喝,有所好轉。並叮囑她在北方,呼吸道受乾冷空氣考驗,一定要注意保重身體。
林雪君咀嚼過每一個充滿關切的溫馨字句,耳邊忽聽到爐灶里的火焰聲音,人像泡在溫水中般幸福起來。
讀到文章最後時,她看到了父親關於她上封信中提及的杜鳳池其人的回覆:
【鳳池源自柳永的《望海潮》,被譽為柳永的代表作之一,有稱『一首《望海潮》,看盡江南景』,是廣泛傳誦的名篇。鳳池,鳳凰池,有收攏濟濟人才的朝廷之意。
杜川生取了詩句『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夸』中『鳳池』做字,同他的名字成配。
生於山川,歸於鳳池。頗有源遠流長之意。
他是我的好友,你出生百日時他還來看望過你,後來我們二人工作皆忙,才少有家庭方面的走動。他從英國留學歸來後便任職大學老師,如今早已是農大教授,你怎麼提起杜叔叔呢?可是有畜牧方面的知識需要他幫忙?
望復……】
林雪君盯著這幾行字,反覆閱讀後,忽然啊一聲低呼。
她捏著信紙,不敢置信地瞠大眼睛,兀自啊啊直叫。
孟天霞和衣秀玉皆從自己閱讀的書本上擡起頭,擔心地問她怎麼了。
林雪君擡頭與兩人對望,張開嘴巴卻完全說不出話。
天吶!
杜鳳池!杜川生!這個名字她前世經常見啊,國家畜牧業的奠基人,領軍人物之一,泰斗人物啊啊啊!
她選修課學的多少知識都是他留下的啊!那些開創性的理論和知識,那些他提出的幫助國家畜牧業發展的舉措……
她學的都是他留下的精華!
她在信中寫下來的許多論點,都是杜院士的研究成果。
天吶——
她的筆友,那個說受她啟發的、稱她為小友的人,是她們一代一代學子膜拜的院士爺爺!
林雪君捂住臉,震驚地在屋中反覆踱步。
再看書架上她珍重地擺放著的他送的書和剪報,一切都明了了。
杜川生啊!他擁有這樣的書當然不稀奇了!
林雪君腦內不斷出現一個又一個大大的感嘆號,無數尖嘯聲在腦內嚎鳴不休。
放下父親的信,她面紅耳赤,久久無法平靜。
直到孟天霞和衣秀玉確定她沒什麼事,又看回她們的書。
直到窗外黑暗中忽起一陣狼嚎聲——
抽紙準備給父母回信的林雪君忽然定住,一動不動地傾聽。
下一瞬,她跳起來拽上掛在門口的羊皮襖子,直奔出屋,快速跑向上風口。
狂風呼嘯著將狼嚎扭曲得變了調,但這聲音她聽了千萬次,絕不會認錯。
擡頭睜大眼睛,極目四望。忽見阿木古楞從駐地口疾跑而來,口中大喊:「沃勒,是沃勒——」
林雪君心急如焚,爆發出百米衝刺的速度,向狼嚎發出的方向,幾乎要飛掠起來。
駐地外高草地里,面對跑出來查看情況的莊珠扎布老人呲牙低吼,站得筆直,炸起渾身毛髮威嚇對方。
待它遠遠看到從駐地門口奔出的林雪君,身上的力氣忽然卸掉,狼身搖晃幾下,便倒進高草叢。
林雪君跪伏在它身邊的瞬間,剛才還呲牙低吼的大狼忽然變成委屈的孩子。
它竭力想再擡起頭都做不到了,躺在那裡,一雙狼眼望著林雪君,口中不斷發出哼哼嗚咽。
仿佛遠歸的孩子在向母親哭訴它曾受過的委屈。
月華如芒,射在沃勒身上,照亮它一身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