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分別
2024-08-15 16:37:50
作者: 夏芷薰
東雲國
九曲回疊的重重深宮內,老國王的寢宮裡陰暗昏沉,隔著重重的繡簾,刺鼻的藥氣沖人肺腑。
曾經意氣風發的老國王此刻伏在塌上,蒼老乾枯,喘息微弱而費力,時不時的咳嗽像是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往往要舒緩半天才能回過神。
東雲玉已經衣不解帶在在這裡服侍了多天,整個寢宮空空蕩蕩,再也不是之前的那種風風蕩蕩一呼百應的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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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殿中唯有東雲玉和一位上了年紀的御醫在此候著。
「太醫,父王的病可是有好轉嗎?」東雲玉一臉擔憂,整個人也已經消瘦了不少。
太醫嘆了一口氣,「公主,微臣無能,陛下的病只怕……」
東雲玉雖然心裡早就有了判斷,但是聽著這位侍奉父王多年且資歷最為深厚的太醫如此說,還是感到了深深的震驚和失落。
她知道,蘇郴蘇太醫十七歲進宮,從父王即位的時候他就在身邊侍奉著,幾十年來,他一直盡心盡力保著父王的身體,印象中,他醫術高超,多次讓父王化險為夷,可是這一次,連蘇郴竟然也束手無策了。
此刻,蘇郴老道沉穩的臉上也帶著幾分的無奈和悲痛,侍主一生,此刻他卻只能看著老國王病重卻無能無力,這是作為老臣子的悲哀,若是老國王真的病逝了,他也在這裡留不得了。
「玉兒……」老國王一日當中難得有清醒的時刻。
「父王,兒臣在。」東雲玉聽得老國王叫他,忙在一側待命。
老國王渾濁的眼睛慈愛地看著這個他寵愛的女兒,「玉兒,不要哭,生老病死是常態,只是……咳咳……咳……」老國王還沒有說完一句話,就已經咳嗽不停。
東雲玉忙輕輕給他拍著後背,「父王,不要著急。」
老國王重重喘息一陣,歇了好久才說:「玉兒,你皇兄,回來了沒有?」
「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前去了。」東雲玉知道老國王說的是她的二皇兄。
老國王點點頭,「千萬不要走漏了風聲,我知道,現在外面那些親王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我這個位子。」
東雲玉一臉凝重,「父王放心,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對外也只說父王只是風寒之症,不日也就好了。」
「瞞不了多久的,那些虎狼之人說不定早就起了疑心了,他們若是這個時候發兵造反,你們……沒有招架之力。」
「蘇郴,你還能保朕多久?」
蘇郴一臉難色,斟酌良久,才頗為保守地說,「微臣以溫和之補藥可保大王十日有餘。」
老國王的喘息聲在這大殿裡格外刺耳,「玉兒,你秘密通報大澤軍隊,若是皇城有變,務必要支持大皇子即位,凡有持異心者,格殺勿論!」說著,老國王從枕頭底下掏出半枚銅符交給東雲玉。
「兒臣明白!」東雲玉抑制住悲傷,接過銅符,一臉堅定的回答。
老國王聽了,欣慰點頭,頃刻間又昏睡過去。
蘇郴急忙上前查看,確認老國王沒有危及生命,這才放心。
東雲玉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老國王,又囑咐了蘇郴幾句,這才拿著手裡的銅符大步踏出殿外,雲行現在和哥哥一起秘密防範著城中的異樣,傳報軍令的軍令,只能由她來做。
大澤軍隊是老國王秘密訓練的軍隊,只認軍符不認人,這些年一直在大澤秘密訓練,即便是之前的三國交戰時也未曾輕易動用,如今老國王卻讓東雲玉帶著兵符前去下令,如今的情勢當真是不容樂觀了。
東雲國在四十年前經歷了激烈殘酷的奪位之變後,老國王最終踏著眾多屍骨登上這個位子,可是剩下的幾個親王也絕對不是軟弱無能的主,這幾十年裡,他們暗中囤積糧食,訓練軍隊,野心可見一斑,只是,他們在明面上沒有任何異動,恭謹如常,交貢納稅一樣不落,簡直是狡猾的狐狸,且這些老貴族勢力盤根錯節,決計不能輕易動了他們,若不是老國王上位之後的雷霆手段,他們決然不會等到今天。
現在,老國王稱病不上朝,這些親王早就嗅到了味道,在暗處緊緊盯著,稍有風聲,他們就會群起而上,到那時,東雲國百姓可就遭殃了,即便是推翻了現在的老王,幾個親王之間的爭鬥也決然不會停止,刀兵連綿,百姓又會處在水深火熱中了,外部虎視眈眈的敵國若是在此時攻入,苦心經驗百年的東雲王朝,就會覆滅。
莽蒼廣闊的原野大道上,一黑色快騎如風般疾速奔向南部邊境,星夜奔赴,與暗黑的夜晚融為一體。
邊境的軍隊一切如常,操兵訓練完成之後,二皇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往姜府跑。
「二皇子,外面有一個人找你!」小廝匆匆來報。
二皇子屁股還沒有坐熱,連一口水還沒有喝上,聽聞此消息,忍不住皺眉,一肚子牢騷,「什麼人?」
「小的不知!」
二皇子舔舔乾澀的嘴唇,「黎疏也不知道去哪了,她不在,我連口水也喝不上……」二皇子嘴裡嘟囔著,一邊悠然踱步到姜府門口。
二皇子走到門口一看,頓時心裡疑心大起,這個人他認得,是父王身邊的暗衛,如若不是出了什麼重大的事情,父王怎麼會派人前來找自己?
那暗衛也瞧見了二皇子,匆忙上前,「大王密報,二皇子請親啟。」說著,從袖子裡抽出一個銅管交給二皇子。
二皇子接過,拔開銅管的蓋子,抽出一卷羊皮,上面的字赫然入眼:皇城危及,親王眈眈,速回。
二皇子只覺得眼皮直跳,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親王為何會突然造勢?父王為何又招架不住?大哥何在?這些他都不知道,但是現在他顧不得搞清楚這些,他必須要趕回去。
「城中時態為何會如此?」二皇子已經匆匆在前面走,耽誤不得了,他必須要儘快趕回。
「大王病了數日,這些日子不曾上朝!」
二皇子驀然瞪大眼睛,「什麼病?」
「風寒之症。」
二皇子心下狐疑,風寒?父王身邊有蘇郴這個經驗豐富的老太醫,此等小病根本算不得什麼,二皇子轉念一想,一股不安騰騰升起,父王的病定然不是風寒這麼簡單,不然他不會連身邊的暗衛都要隱瞞,事態絕對不簡單!
邊防營內,三千鐵騎早就集中完畢,幾個中軍副將也在營門口等候,二皇子從帳子裡走出來,他早已經換上一身輕鐵鎧甲,甲鱗在紅日之下熠熠生輝,經歷了幾番歷練的二皇子早就不是當初那般輕率張狂,此刻的他,沉穩冷靜,低聲吩咐,「爾等是我的心腹精兵,現在隨我疾速趕回皇都。」
「是!」軍士一起高喊。
二皇子轉身對留守的副將說,「我走後,從今晚開始,秘密調兵前往俞城、彭澤、安邑,若是皇城有異動,你們就近聽令!」
「是!」副將凜然聽命。
二皇子安頓好邊營的事情,帶著三千鐵騎直直奔赴東雲國皇城。
行了數十里,遙遙只見路邊有一熟悉身影,離得近了,二皇子才得以看清楚,原來是黎疏。
二皇子驅馬停下,一揮手,身後的鐵騎沒有逗留,而是繼續前進。
黎疏的臉上還留有津津細汗,再加上剛剛數馬奔騰,揚起的灰塵撲在她臉上,稍顯狼狽。
「走的這麼急,都不能親自告別,還要別人來通知。」黎疏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虧她還想著他愛吃的松子糕,跑出去給他買了回來。
二皇子知道東雲國的事情不能輕易外露,便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原是事情急了些。」
黎疏看著二皇子這副裝束,有些眼花,「從來沒有見你這麼嚴肅過。」
二皇子聽了,不免有些無奈,「也不想穿的,只願放馬南山,可惜不能如願。」
黎疏知道他有他的難處,不好多問,可是心裡的傷感之情重重衝擊著她,她就要回京都了,若是他不走,她尚有可能留下,現在,連他也要回東雲國,她卻決計不能此時跟了去。
「此一別,不知道何時能相見。」黎疏語氣幽幽。
「等我處理完了這裡的事情,我就會去找你們!」二皇子神態瀟灑。
黎疏嘆了口氣,她知道二皇子只是安慰她罷了,哪裡有那麼容易呢?且她現在想也不用想,他此次前去做的,只怕是刀刃無眼之事。
黎疏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遞給二皇子,「這裡面是平安符,數日前去求來的,今日送給你。」
二皇子伸手接過,摩挲著上面手工略微粗糙的針線,「下次要送我一個更好看的!」
黎疏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一言為定!」黎疏又取出松子糕遞給二皇子,「這是我今早特意去買的,回去時,就聽到了你要離開的消息,給你,省著點吃。」
「後會有期,保重!」二皇子把香囊和松子糕塞進懷裡,深深地看了一眼黎疏,御馬而去。
黎疏立在遠處,直直地看著二皇子的背影,「一定要活著!」不知不覺間,黎疏已經是淚流滿面,直到二皇子消失不見,黎疏才收回目光,任由馬碎步走蹄,慢慢往回走。
姜皖也知道二皇子離開的消息,卻也是無可奈何,接連這麼多事情,黎疏和二皇子的事情也就沒有騰出時間來思慮,現在好了,一切都晚了。
「皖皖,我們何時回京?」白薇打斷了姜皖的思緒。
姜皖掰著手指頭,「那就後天吧,早點離開這個傷心之地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