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滿目瘡痍

  林允澤看著眼前的老人，有些於心不忍地轉過頭。

  這個世道多是艱難的，以至於這些老人也會因為仇恨而走出來。

  他們也不是單純地因為仇恨，而是想要自己的孩子能有一線生機。

  林允澤扶起老太太對她說道：「何須行此大禮，應是我們感謝您才是。」

  然而老太太只是一個勁地掉著眼淚，然後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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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像林允澤這般友好的將領、當官的，實在是太少了，他們被壓榨了太久，以至於忘記了該如何面對正常的生活了。

  他們仿佛一張開嘴裡面都是心中的悲苦。

  那些倒不盡的苦水，以及被折騰得快要喪失自我的靈魂，在這個苦難的時代里哀聲痛哭。

  老太太顫抖著身子，一步一拐地走向遠處。

  周圍的人很想去攙扶她，然而都被她無聲地拒絕了，似乎在這個時候她也想證實自己並不是一無是處。

  可這麼大年紀的老太太，又哪裡會是一無是處的人呢？

  她肯定做過許多事，只是現在年華逝去，容貌老去罷了。

  這一路上並不平整，到處都是崎嶇蜿蜒的山路。

  很快，林允澤一行人就來到了老太太的家中。

  她的房間裡破破爛爛的，到處都是缺胳膊斷腿的家具，但都打理得很乾淨。

  只是大家不明白，為何老太太要帶著他們來到這裡。

  但大家都理智地沒有把這個問題問出聲。

  只是見到老太太一把撩開了自己家的床榻，裡面出現了一個暗道。

  那個暗道看起來坑坑窪窪的，似乎是有些年頭了。

  不過裡面的牆壁上掛了許多裝飾物，看得出來曾經挖這個暗道的人也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

  一定也是一個活潑開朗，喜歡給自己伴侶留下驚喜的人吧。

  看著老太太有些懷念地摸著上面的飾品，轉過頭來時，看著大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家通過她的笑容，也能窺探到幾分老太太年輕時候的模樣。

  一定是很幸福的人家。

  只是現在滿目蒼蠅的土地和這破破爛爛的家，讓他們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來。

  若說以前看著他們有多幸福，現在看起來就有多遺憾。

  林允澤聲音就像是堵在了嗓子裡一樣，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們只能對老太太抱歉地笑了笑，在老太太的指引下走上了這個象徵著曾經的暗道。

  他們走上去還控制著自己的身子，不要碰到那些東西了。

  這些東西若是損害一點，他們都會感到傷心難過。

  然而老太太卻開口說道：「你們若是不嫌棄，就藏在這裡面吧。」

  「這個暗道原本是存放我們東西的，但是因為外邦來襲，我們老頭子就把這裡修建成了一個暗道。」

  「這是用來逃難的，最上面的地方就是你們想要攻克的城牆邊緣，我知道那些人就在那裡等著。」

  「你們若是用這個暗道，做成了自己想做的事兒，想必我家老頭子也會高興起來吧。」

  大家沒有敢問老太太的丈夫去了哪，這看樣子已經不再是人事了。

  林允澤對著老太太行了個禮。

  然後讓自己手底下的人，按照當初說好的那樣依次站好。

  現在他們只需要安靜地等待，黃虎他們的到來。

  夜幕降臨，一切黑暗的東西正在暗行。

  黃昏的人摸索著來到了山上。

  那些士兵身上都背著一個大大的鼓鼓囊囊的布袋，不用猜就知道裡面裝著的是村民的屍體。

  藏在暗道中的人們。

  看著那些侍衛毫不留情地把那些或許是自己親人的屍體扔下，山崖滾到了骯髒的城牆邊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氣憤不已。

  他們甚至沒有忍住自己嘴裡的氣音。

  嘴裡的聲音像是從嗓子裡面直接說出來的一樣，像是憤怒的獸類。

  恨意即便是捂住了他們的嘴，也會從他們的眼睛裡滲透出來。

  那些麻袋裡裝的都是他們的家人啊！

  現在被這些士兵，扔垃圾一樣被扔了下去！

  他們如何不恨，如何不氣？

  林允澤沒有錯過他們的表情，他嘆了一口氣，也被眼前的憤怒所感染。

  沒有誰會看見自己的家人被如此對待，還會冷靜自持，他們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黃虎。

  夜色漸濃，月從雲層之中露出了臉，皎月灑在地上，像是展開了世間的罪惡。

  火把點燃了黑暗。

  所有的人從山頂蜂擁而下。

  他們一把推開了身上的掩飾物，手裡拿著菜刀和長槍。

  還有很不趁手的木棍，對著下面的士兵們就開始毆打。

  「你們這些作惡多端的人！不去想著反抗外邦，就只知道折騰我們這些手無寸鐵之力的人！」

  「你們也有家人，你們也有妻兒！」

  「你們到底是如何下得了這個狠心？把他們殘殺，再用他們的屍體堆成城牆！」

  「你們簡直枉為士兵！枉為人！」

  然而那些被刺殺的士兵卻依舊不認為自己有罪，他們叫囂著喊著。

  「為了這場戰而死，他們還是死得其所！」

  「我們的命當然比你們這些平民百姓要重要得多！」

  「你們這是造反！」

  林允澤冷眼看著說出這番話的士兵，憤怒逐漸湧上心頭，他拿起手中的長劍對準眼前的士兵，狠狠地刺了下去，貫穿了他的胸膛。

  鮮血灑滿了整個荒土。

  這也是第一個人死亡。

  他的動作就像是帶著某種信號，一般所有人都開始像瘋了一樣地廝殺。

  百姓們的動作其實更加兇殘，他們已經忍無可忍，他們退無可退現在就是他們唯一可以反抗的時候了。

  若是這個時候他們都不抓緊反抗，他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真真正正地站起來？

  百姓們臉上掛著淚水，將自己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打在了這些士兵的身上，聽著他們的叫聲，心中卻生出了暢快的心情。

  娘啊，你看見了嗎？孩兒為你報仇了！

  雲娘，當初那個做作賤你的男人，終於被我打死了！

  他們手上的動作越來越狠，臉上的眼淚卻越來越多。

  「啊！」

  「啊！」

  「殺了你們！」

  他們的平靜生活全然消失，剩下的只有滿目瘡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