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212反覆無常

  謝博眼眸微眯，忽然意識到，鴛無雙此時的反常到底是為何，他的眼中，痛苦斂去，慢慢的變成淺而淡的喜色，「你聽說了什麼？你在吃醋？」

  

  鴛無雙的臉色驟然一變，像是在掩藏什麼一樣，冷冷道：「現在，我可以走了嗎？還是你要我留下我的命！」

  而她這樣細微的神情，又豈會瞞得過長袖善舞的謝博？謝博眸中早沒了苦澀和失意，他的眼神晶亮無比，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寶藏一樣，他慢慢傾身上前，原本困住鴛無雙的雙手也慢慢升起，握住了她的肩頭，「你就是在吃醋，不要反駁了。」

  鴛無雙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那種被人洞悉無處可躲的侷促以及心中不斷翻湧而上的酸氣讓她惱羞成怒，再也無法多面對謝博一分一秒，甩袖便要離開。

  謝博卻在前一刻牢牢將她抱住，怎麼也不放手，「乖，不鬧了，嗯？」

  鴛無雙掙扎著，氣惱的她忘記了所有的事情，只是不想和謝博在一處，那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取笑了一樣。

  忽然，謝博低低的悶哼了一聲，鴛無雙立即僵住身子，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一肘是撞到了謝博的胸口，那裡原本傷著……

  「就知道你是捨不得的。」謝博深深吸了口氣緩解了下疼痛，輕笑一聲，道：「今日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他將鴛無雙更深的攬入懷中，頭顱眷戀的放在了鴛無雙的發尾，聞著髮絲上那迷人的香氣，只覺胸口處一直空落落的那個位置終於填滿，這種感覺，是他此生第一次感受到，有一種此花過後更無花的感覺，然後，只用花來形容，卻又似乎遠遠不夠。

  鴛無雙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既害怕自己冒失的行動會再次傷了謝博，一方面卻是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反應才好。她的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頭垂在身體的兩側，也不知該要擺到什麼位置去。

  終於，謝博抱夠了，慢慢抬起頭來，視線投在了鴛無雙的臉上，「你總是很輕易就能叫我感受道挫敗……」自己這樣聲情並茂，難分難捨，這個女人居然跟個木頭人一樣，別說說點好聽情話了，連來點肢體反應都沒有。

  鴛無雙立即後退三尺到安全距離，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手中的無情劍早已經掉落地面上，神情又冷了幾分，卻聽得清脆的劍鞘碰撞之聲，顯然是被謝博撿了起來。

  而她沒看到的是，謝博不但撿起了無情劍，還拿走了她掛在身上的包袱，慢慢放到了床榻之上，他轉過身來，道：「你為什麼要走？」

  話題終於回到了正題，鴛無雙的包袱收拾的如此整齊，根本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我素來遊蕩慣了，從不會在一個地方過多停留，京城也只是我遊蕩是其中一個地方而已，待得時間久了，自然便要離開。」

  「留下，可以嗎？」

  「我沒有留下的理由。」

  「我難道不足以成為理由嗎？」

  鴛無雙抿了抿唇，她將無神的雙目對上了謝博的方向，道：「你我之間，有無法逾越的溝壑，你比我更清楚。」鴛無雙不會忘記上次在甘州的時候，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她之所以會走，也是因為二人身份關係，如今他們之間的掣肘依然在，而且還加深變重。

  「所以你就要這樣輕易的放棄我？」

  「從未爭取，也沒有放棄，我離開只是因為我想離開。」

  謝博的眼眸立時變得深沉起來，很好，這個女人太有天賦了，總是能用一兩句話就將他徹底激怒，「自我救你之初，你便從未見過我的臉，卻依然種了情根，也許你的確從未爭取，但這悄無聲息之中生根發芽的東西你無法蔑視，你為什麼要視而不見？只是因為我們之間的溝壑？你是我謝博認定的女人，無論我們之間的溝壑有多深，我都填的平，你是不相信我？」

  溫暖的清風吹拂著鴛無雙的臉，將她頰邊的髮絲掠上了臉頰，鴛無雙抿著唇，自嘲道：「或許等我看到你的臉的那一日，那所謂悄無聲息之中生根發芽的東西便會消失無蹤。」

  謝博臉上表情再次龜裂，什麼意思？看到他的臉就會後悔發生感情麼？他的臉有那麼恐怖？況且，他謝博是那種靠臉吃飯的人麼？

  謝博深深的吸了口氣，緩解了自己的情緒，他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然這個女人真的不知道會跑到哪裡去，讓自己再也找不到，更何況，如今外面還有好多人在找她。

  「要怎樣你才能不走？」他慢慢的說著，聲音微微低迷，竟似含了幾分請求。

  鴛無雙緊抿著唇瓣，想要說出更冷漠無情的話來，每次話茬到了喉邊，卻無法順利說出，沉默半晌，才道：「我……」

  「兩個月。」謝博忽然道。

  「什麼？」

  「再留兩個月。」謝博慢慢走上前來，一字字道：「自你受傷臥床開始，你的命就由我做主，我醫好了你的內傷外傷，卻獨獨這雙眼睛沒有醫好……你便是真的要走，也給我兩個月的時間，讓我醫好了你的眼睛，行走江湖，亦會少許多的危險……」

  鴛無雙心頭顫了一下，沒想到他如今還是這樣的關心她的情況。

  「還有，你難道真的不想……」看看我的臉嗎。

  然而，最後的幾個字，謝博卻說不出了。

  他理解不了鴛無雙的心思，為何明明如此在乎，卻還是要分道揚鑣？是因為昔日的感情受傷太深，不願再墜入情網，還是因為她冷情慣了，即便是對自己有幾分特別，那些特別也沒有重要到讓她全力以赴，放棄自由。

  鴛無雙沉默良久，道：「好。」

  ……

  謝博沒有回京城去，住在了京郊山莊內。

  每日便如在甘州的時候一般，忙著處理手頭緊要的事情，處理完了之後，會抽空到鴛無雙的小樓上來。

  這一日，鴛無雙起床之後還未用過早膳，謝博卻忽然到來，著實讓人意外。

  「你們都出去。」

  夏陽冬雪對看一眼，很快退下。

  鴛無雙不明所以，「怎麼了？」

  「你是不是聽到了莊子裡人說的話？」

  鴛無雙抿著唇瓣，道：「什麼？」

  謝博此時已經可以確定，鴛無雙必然是聽到了一些什麼，怪不得非要走不可，任誰聽了那些事情，只怕都是有芥蒂的，更何況的鴛無雙這樣性烈如火的女子？而他若非意外之下得知，還不知道山莊裡面將那些事情傳的如此會聲會影。

  「安羅公主之事。」

  「嗯。」她是個不會說謊的人，對於這件事情，也不覺得有什麼隱瞞的。

  謝博十分認真的道：「若我說那些都是訛傳呢？」

  鴛無雙的眼眸之中，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她垂下眼眸，漠然冰冷，任何事情，都不會是空穴來風，更何況，這件事情，她真的從沒有深入的想過，在箭九霄那件事情之後，她習慣了龜縮自己的感情，即便她對謝博有心，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會在糾結於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只會守著自己的情誼在心底，如此而已。

  可是，若這件事情是真的，謝博就要娶……娶那個安羅公主，她曾經的堂妹……她不敢想像那個場景，每次想起，都全身酸疼難當。

  謝博慢慢上前，在鴛無雙耳邊說了幾句話。

  鴛無雙神情一怔，抬眸對著謝博的臉，「你……你說的是真的？」只是做戲，真的嗎？

  「就如你所說，你只不過是個江湖女子，我已經貴為楚王，我有何理由欺騙與你？」

  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假象，是為了讓想看到這一幕的人看到而已，他又何嘗用過心？他的心裡，左右無非一個鴛無雙罷了。

  「我早說過，有溝壑，我便填平，有高山，我便移走。」

  鴛無雙無法說話，只有沉默，她真的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如何反應，只是覺得冰冷淒涼的心，似乎開始一點一點的慢慢變暖。

  每日服藥，眼睛已經有了極其細微的感觸，有的時候能看到一絲光亮，有的時候是一些斑駁的人影，但並不真切，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像，而這已經足夠讓鴛無雙興奮，也許過些日子，她便可以看到了吧？

  今日，謝博陪著鴛無雙用了晚膳，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外面的半彎上弦月，鴛無雙伸出五指，放在自己的眼前，她慢慢的動著手指，已經可以看到模糊的暗影。

  謝博忽然握住了她的手，「你從未見過我，難道真的對我的長相一點也不好奇？」

  鴛無雙心裡咯噔一下，若說不好奇，怎麼可能？可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簡單而奇怪，她從未見過這個男人，心思卻落到了他的身上。

  謝博已經習慣了她的沉默，拉過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鴛無雙下意識的縮了縮手，謝博卻不許，拉著她的手從額頭，慢慢劃下，掠過俊朗的眉眼，拂過挺直的鼻樑，落到了稜角分明有型的唇瓣上，唇瓣輕觸，在她手上印下一吻。

  「感覺的到嗎？我的長相如何？」

  鴛無雙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扯回自己的手，別過臉去，「不知道。」

  謝博卻笑了，她耳後那些獨特的顏色，又豈能逃過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