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213後會無期

  鴛無雙心跳漏了一拍，連忙扯回自己的手，別過臉去，「不知道。」

  謝博卻笑了，她耳後那些獨特的顏色，又豈能逃過他的眼睛？

  「我便是這個樣子的，提前做點預防，希望到時候看到的時候也有點心理準備。」

  鴛無雙哼了一聲，別過臉去，沒有理會謝博的帶笑調侃。

  夜風初起，微涼。

  鴛無雙站在窗口邊上，感受著清風拂面，她的指尖卻下意識的輕輕做著細微的小動作，蜷起又放開，再蜷起，謝博大概的樣貌，已經在她的心裡畫影成型，她唇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一個半勾勒的笑容，而她自己甚至沒有察覺到。

  忽然，鴛無雙的目光如利劍一樣，射向了黑暗之中的某處，「誰！」

  漆黑無比的走廊之上，慢慢走出了一個人影，因為是背著月光而來，臉上完全被陰影遮住，只看得到他滿身的蕭索紅衣，身量高挑而瘦削。

  鴛無雙的無情劍刷一下出鞘，只因來人沒有動作，所以她的劍尖準確無比的抵在了來人的喉間，這個時辰，若會有人來，只會是謝博，但此人的氣息與謝博完全不同，「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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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雙……」

  黑暗之中，那人低低呼喚著她的名字，如泣如訴，飽含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在其中。

  鴛無雙渾身一僵，「你……」卻忽然說不出話來，握著劍柄的手死死收緊，萬萬沒想到，今生還能遇到這個人。

  暗影處，那人微微轉臉，照在月光之下，一半陰暗，一半明媚，不是箭九霄又是誰？

  「你看起來過的不錯。」箭九霄努力的舒緩了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你來做什麼？」鴛無雙默默的收回了無情劍，對於箭九霄出現在這裡，已經由一開始的意外震驚變得很淡漠。

  她出現在京城的事情，既然能被謝博和殷解憂發覺，自然會被別人發覺，箭九霄素來都是極其聰明的人，自上次謝博鴛無雙有所交集之後，也素來關注謝博一舉一動，又怎會發現不了鴛無雙來了京城？

  「我……」這冷漠而平常的口氣，讓箭九霄頓了頓，才道：「我只是來看看你。」

  鴛無雙抿著唇，卻發覺見到箭九霄，她已然說不上欣喜，也說不上痛苦，只是平靜。

  箭九霄見她不語，又道：「我聽說了一些事情，所以……」

  「所以？」

  「所以便來看看你，如今見你這般，我也就放心了。」

  鴛無雙無言以對，只有沉默。

  箭九霄苦澀一笑，「看來我今日是來錯了。」暗影之下，他的神色不無失落，沉默良久，忽然道：「今日……今日之後，恐也是後會無期，但有一件事，壓在我心裡許多年了，我一直想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卻從沒機會說出口，今日，便告訴你吧。」

  鴛無雙的眼眸動了一下，「何事？」

  「其實……」箭九霄開了口，忽然之間，語氣卻變得十分的艱澀，似乎很難繼續下去。

  鴛無雙耐心似乎頗足，便站在這廊下等著。

  箭九霄僵了很久，終究無法說出那些話來，他深吸了口氣，慢慢閉上眼睛，臉上儘是失意和苦澀。

  「算了，我已將那件事情寫在了這封信中，你總有一日，會知道的。」

  鴛無雙站了很久，她覺得，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能如此一般平靜的說話，已經是極大的耐性了，他所說的那件積壓在他心底多年的事情，她也不那麼關心，只是縱使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無法回頭，可這個男人終究是自己內心深處曾經最美好的一部分記憶，她便是再冷酷無情，也做不到對這個男人冷眼相對。

  就在箭九霄打算收回去的時候，鴛無雙終於伸手，將那封信接了過去，「你走吧。」

  「今日一別……」

  「後會無期。」鴛無雙說完這四個字，轉身進了臥室，合上了門。

  那關門的聲音清晰的響起在箭九霄的內心最深處，像是一隻極重的悶錘錘上了心頭，窒息一樣的疼，他站在鴛無雙的廊下許久，久到腿都已經沒了太多直覺，東方發白。他知道，鴛無雙知道他就站在外面，可卻再也沒有打開面前的這扇門，世事無常，終究也不過是這樣的結果。

  待箭九霄離開之後，廊上再次響起了開門聲。

  鴛無雙慢慢的走到了廊檐之下，視線對著東方太陽升起的地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刻骨銘心這麼多年，在她的心中沉甸甸的壓了這麼多年的事情，終於在今日，煙消雲散了。

  忽然，她的視線轉向了院內長廊下的一角位置。

  「誰在那？」

  謝博優哉游哉的從廊下走出，笑道：「剛過來就被你發現了，你如今的耳力好厲害。」

  「是你，今日怎麼這樣早？」

  謝博拉著鴛無雙進了屋，便道：「我素來起得早，只是你沒留意過。」

  「是嗎？」鴛無雙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他的手居然如此冰涼，連身子衣服都帶著濃濃的冷意，如今已經入夏，早上並沒有太冷，他這是起了多早？

  「哪裡來的信？」謝博眼眸掃過放在圓桌上的一封信，口氣很淡。

  鴛無雙頓了頓，道：「箭九霄給的。」

  謝博一愕，沒想到她說的如此直接。

  昨夜，他本是離開之後忽然又有點想念，所以打算來鴛無雙這裡賴一夜，卻看到了他們交談的一幕，看著鴛無雙關門進屋箭九霄孤立廊下，他心裡的那丁點的不確定，終於煙消雲散，可他卻依然不敢輕易離開，深怕自己走開的一瞬間，原本早已寂滅的箭九霄和鴛無雙之間，便會死灰復燃，而明知道這件事情發生的可能性那么小，他也可以要手下人看著，他卻做不到，直直的站在柱子之後便是一夜，直到今晨被鴛無雙發覺。

  鴛無雙卻體會不到他這翻來覆去的心情，只是摸索到了那封信，交給謝博，道：「你幫我看看吧。」

  謝博又是一愣。

  「怎麼了？」

  謝博回神，慢慢的拆開信封，細細看了一會兒，忽然神情愕然，他慢慢抬頭，視線落到了鴛無雙的臉上。

  這莫測的視線，鴛無雙豈會感覺不到：「怎麼了？」

  「這封信……」

  「若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就算了吧。」她也的確是不知道，自己和箭九霄之間，當年到底存了什麼秘密，然而，即便是當初真的好奇過他為何如此冷漠無情，到了如今也已經什麼都不重要了。

  父王已死，王位已失，她的心態也早就有了變化，如今，有又什麼東西能牽引她的心情。

  「是關於……」謝博抿了抿唇瓣，不得不說，為這信中內容微微意外，「你和箭九霄之間，一層不為人知的關係……」

  鴛無雙淡淡道：「什麼關係？」

  謝博再三確認，如今鴛無雙是真的放下前塵往事，他還有必要將這件事情說出來，引得她再次陷入回憶之中去嗎？他默默的收起了那封信，道：「還是等你能看到的時候親自看吧。」

  他做夢也沒想到，箭九霄和鴛無雙之間，竟然是有血緣關係的至親，莫怪那個男人會那樣的狠心。

  鴛無雙點了點頭，收起那封信，隨意的放在了妝檯上的抽屜中。

  「你昨夜沒怎麼睡好，先休息一下，晚點我帶你進城去。」

  鴛無雙一怔，「你怎麼知道我沒睡好？」

  謝博愣住，很快道：「看起來精神不怎麼好。」

  鴛無雙的眼眸動了動，謝博冰涼的手和衣服，再次浮上她的思緒，她忽然道：「你站了一夜是不是？」

  「沒有。」謝博很快反駁，然而反駁的如此之快，倒是顯得更為心虛。

  鴛無雙抿著唇瓣，果然如此，怪不得方才察覺他走路也稍顯僵硬，她脫了外衣，翻身上榻之前吐出兩個字來，「笨蛋。」

  謝博愣了一下，哭笑不得，踱步上前，也爬上了床榻，道：「我整晚沒睡，也很累，你去裡面點，讓點位置。」

  鴛無雙卻沒有動作。

  謝博瞪著帳頂，忽然翻身附上她，拉過被子，蓋住二人身子。

  ……

  下午，謝博帶著鴛無雙到了京城。

  因為鴛無雙刺殺魏瀾之事，此行十分的隱秘。謝博一路而來，沒有去別處，直接帶著鴛無雙到了辰王府紫微閣。

  紫微閣中，百里玉安然看著老舊的竹簡書，聽冷霄稟告謝博到來，淡淡道：「請他們道偏廳等著吧。」

  冷霄愣了一下，「不是來給無雙姑娘看眼睛的嗎？」

  「那是殷解憂答應的，不是我。」

  冷霄抹了抹鼻子，轉身出去了。

  這是陌生地方，鴛無雙的眼睛不能視物，謝博便親自引著鴛無雙到了桌板坐下，順手倒了熱茶，道：「殷解憂定然還是在值守宮城，我們還得等等。」

  「為何找殷郡主要到此處？」她雖看不到，卻聽到方才有人前去稟報的是王爺，殷王早逝，此處必然不是殷王府。

  謝博笑道：「這裡是辰王府，百里玉的居所，殷解憂大多數時間是在這裡的。」

  「原來如此。」鴛無雙的思緒，不由回到了當時在赤炎山上刺殺殷解憂和烈炎的時候，那時候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也能和殷解憂同坐一處，還要靠她來醫治自己看不到的眼睛。

  以前的她，生活完全沒有任何期待，亦不在乎眼睛是否看得見，可如今，她卻對著黑暗的生活起了厭倦，她想讓自己這雙眼睛能夠看得見這世界，看得見……他。

  二人等了一個時辰，天色暗沉下來，鎧甲碰撞的聲音清脆響起，殷解憂總算是姍姍來遲。

  她梳著利落的髮髻，額心位置的鳥型印記如火焰一般耀眼嫣紅，唇邊的笑容自信而滿是獨特風采，邁步而來，一室華光。

  鴛無雙下意識的將視線轉向殷解憂，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謝博笑道：「幾日不見，你越發的有大統領的樣子了。」

  「你就別取笑我了，每天累得跟狗一樣，你要是想做我舉薦你給皇上啊。」

  「這種勞累的事情，可不是誰都能做的了的，像我就不行，你還是勉為其難，堅持堅持吧。」

  二人相視一笑，殷解憂踱步到了鴛無雙面前，道：「無雙姑娘，好久不見。」

  「殷郡主。」鴛無雙站起身來，紅衣之下冷漠如霜，越發的像是一株冷艷的寒梅，比起當初在甘州的時候多了幾分生機，幾許華彩，再配上她本就絕世無雙的容貌，當真是賞心悅目。

  殷解憂會心一笑，道：「看來最近你過的不錯。」

  「還要多謝殷郡主當初不計前嫌救治，否則也沒有今日的鴛無雙，今後若是有什麼用得著無雙的地方，但請吩咐。」她說的十分的陳懇。

  殷解憂笑道，「這個事情嗎，就不勞你了，有人已經幫你還了恩情。」

  鴛無雙怔了一下，心知她說的是謝博，當下有些不太自在的垂下眸子去。

  謝博白了殷解憂一眼，道：「請你來不是讓你取笑我的，你快點看看她的眼睛吧。」

  「好好好，看把你急的。」

  殷解憂卸下鳳鳴劍，讓鴛無雙坐下，傾身仔仔細細的檢查了鴛無雙的眼睛之後，又切了切鴛無雙的脈搏。

  謝博等了許久，道：「如何？」

  殷解憂收回自己的手，道：「恢復的不錯，如今還差一點，我等會寫個方子，讓人照方抓藥，最多一個月，應該可以看得到。」

  謝博臉上喜色明顯，道：「真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殷解憂無語失笑。

  謝博忙道：「當然不是，我只是太高興。」

  「人家無雙姑娘都沒太大反應，你倒是比無雙姑娘都高興。」殷解憂不忘取笑一聲。

  謝博輕咳一下，道：「前幾日與你說的事情你考慮的如何？」

  「你是說……」殷解憂的視線落到了鴛無雙的身上。

  「是。」

  殷解憂道：「可以。」

  謝博前幾日曾跟殷解憂提過，要將鴛無雙留在殷解憂的身邊，因為城外的莊子終究不安全，而城內，他的一舉一動，都有曉風師太和太后的人監看，雖然他已經剪除了不少他們的人手，但畢竟曉風師太在謝家根深蒂固，還是沒有那麼容易做到完全剪除，所以，為了鴛無雙的安全著想，他只能先將她留在殷解憂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