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兩家吵架

  「我家淑芬也不是真的生氣了，就是現在坐月子呢身體不好，人也沒精神。聽說在婆家受氣都是小事兒，關鍵是婆家連吃的都不給吃好。現在物資是很匱乏，但是這女人一輩子，就那麼要做一兩次的月子，這不吃好，不養好，可能一輩子都不舒服。我啊，心疼女兒的身體，所以打算讓她出了月子再回去。我想親家母應該能理解吧。」徐慧說話不冷不熱的，讓李桂蘭心裡有點窩火。

  「親家母，這有點不合適吧，這女人坐月子哪裡有在娘家坐月子的道理。你說我們家這吃不好，那我們是農村人，大家都這樣，也不能別人都行，她就不行。再說了，要她在家坐月子，村裡的人該咋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把媳婦怎麼了。」

  「哦，你的意思是，我女兒要在我這兒做月子的話，你在村里就沒面子？你怕鄉親們說你們霸道不講理而且窮？」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桂蘭訕訕的。

  

  「你不是這個意思我是這個意思。我覺得就算是村裡的人這麼說你們了，也沒說錯。這要把我外孫女給賣了，打我家女兒，這不叫霸道？這坐月子的沒肉沒雞就算了，連魚和蛋都沒有。這人啊，不能老怕別人說什麼，得先想想自己身上是不是有這毛病。你們要是真的對我姑娘好，家裡也不窮，還怕別人說你這些麼？」徐慧挑著指甲，斜著眼問李桂蘭。

  「可她到了農村就是我們家的人，你不能說現在讓她回來就回來。咱這地方不是部隊，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潑出去的水。還有，小兩口就鬧那麼點事兒，至於你回來麼？他打你，你還回去一巴掌不行麼？」李桂蘭說不過徐慧，乾脆隔著房門大聲嚷嚷，讓自己的兒媳婦聽。

  「你幹什麼呢，幹什麼呢，這裡可是我家。你農村那邊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我家是嫁出去的姑娘還是家裡的寶。本來我想著等她坐月子完了之後，再勸她回去，讓你兒子到時候來接她，雙方給個台階下這事兒就完了。現在我看來真得好好和你們說道說道。我體諒你們家裡窮，讓女兒在這兒坐月子。你們還覺得我是不給你們面子。怎麼，還得讓我把東西全給你們買好，給你們錢啥的，再去出宣揚著我女兒坐月子的時候，是你們給賣這個買那個的？」徐慧真有點生氣了，見過又窮又傲的，還沒見過又窮又不要臉的，咋，你窮你還有理了。

  李桂蘭兩眼一翻：「可不就得這樣。當初是你們什麼都不要，非把女兒塞給我們的。誰知道你們女兒這麼便宜，是不是有啥毛病。我看她現在就有毛病，就這麼點小事就往娘家跑，保不齊是個精神病什麼的。城裡人都精明的要死，哪裡會讓我們鄉下人占便宜。我們家是窮，我和我男人，又不像你們兩個是在部隊認識的，有部隊罩著，靠部隊享福。我窮當然有理，因為我窮那又不是我的錯，就是我運氣不好。你姑娘嫁過來了，我伺候是應該的，我是覺得她生個女兒不舒服，就說兩句氣話，又不會讓她掉塊肉。還真當自己是舊社會的千金大小姐，矯情上了。」

  徐慧聽著李桂蘭說這些，臉色從原來的紅潤氣得慢慢發白。她正打算張口反擊，旁邊張解放一拍八仙桌，也是怒火衝天，對著李桂蘭吼了一句：「滾！從我家裡滾出去！」

  李桂蘭也不怕，斜了張家人一眼：「呵，一個拖累女人的瘸子還這麼大脾氣，兒子，我們走。反正不好找的也不是你，是那個帶著個賠錢貨女兒的破鞋！」

  王勝利迷茫地站起來，不明白本來不是要接媳婦的嗎？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是老媽向來說的話都是對的，這種事情如果讓他處理，他恐怕更難處理。

  「王勝利，你留下，讓你媽先走，我有話和你說。」張解放沒搭理李桂蘭的挑釁，心平氣和的對王勝利說。

  王勝利看看自己媽，又看看岳父，不知道聽誰的。

  「你愣著幹嘛？他讓你留下來用拐杖敲你一頓，你就真留下來？走走走，這家人就是有錢狗眼看人低，不是個東西，打地主我看就應該打你們。什麼叫做我家窮沒辦法給你女兒吃好的，你家有錢你養你女兒一輩子算了，什麼東西。」說罷扯著王勝利的袖子就把人給拉走了。

  王勝利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沒怎麼掙扎就跟著母親離開了。李桂蘭走了幾步，看到被徐慧隨手放在院子牆角的白菜蘿蔔大棗，那是她帶來的「禮物」，是昨天賣菜剩下的。快步走上前把那些東西全部揣在懷裡，走了。

  「餵豬也不給你們這些狗東西吃！白辛苦我拎了一路，不承情的玩意兒！」走出大門的李桂蘭，衝著張家的院子大門，狠狠地罵了一句。

  李桂蘭走了之後，徐慧一直在堂屋裡坐著抹眼淚。她心裡怎麼會不難受，孩子碰上了這麼一家子人，這以後的日子能過個好個屁。離了也好離了也好，總比被人氣死強。

  *****

  「孩子，孩子？」徐慧去拉張淑芬的被子。

  「我不想吃東西。」張淑芬明顯是哭過，人縮在被子裡，也不出頭。

  「我知道你不想吃，可是你不吃的話，身體不好，咱沒必要因為他們家那種人生氣，所以還是吃一些東西吧。」

  「我吃不下。」

  徐慧最後還是拉開了被子，看著側著身子在哭泣的張淑芬。

  「你別這樣了，這樣沒用。你自己不信疼你自己，沒人會心疼你的。」

  張淑芬在被子裡扭動了一下酸疼的腰，對媽媽說：「我沒有不心疼自己，是真的有點難受，我有些不明白，明明我為他考慮那麼多，他為什麼會這樣對我？」她說的是王勝利。

  「因為那是個沒有頭腦的人。」徐慧沉默了一會兒，給了張淑芬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