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消失

  日本人覺得是受到了周富貴的戲弄，如果是換做別的人，絕對沒有這麼好點的保密水平。既然他周富貴可以做到在自己出事之後，讓所有的人都遣散，那麼憑什麼之前做不到將該保密的事情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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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周富貴，等把他找出來之後，一定要剝皮抽筋才行。

  日本人無奈，更不知道周富貴現在在哪裡。周富貴也樂得把這裡當做是避風港，在赤黨這裡好吃好喝，也不嫌棄吃穿的水平和之前不能比。

  他這隨遇而安的態度讓張指導員有些意外，看來周富貴也不是什麼太難伺候的人，很多事情想的比一般人還透徹。

  「怎麼，是不是覺得我這人還不錯？」周富貴來這裡之後，並沒有繼續騷擾陳正曦，倒是主動和陳正曦保持距離。而且他吃飯穿衣也不挑剔，如果讓人看現在的周富貴，一定想像不到這就是曾經在上海灘也有名號的一個小富豪。

  張指導員聽他說出來這話，知道這周富貴並不是來了之後變了，其實他還是以前那個人，只不過適應能力要比一般人要強的多。

  張指導員笑著說：「其實要我說的話，我並沒有看上你，相對你來說，我更欣賞你的女兒，你女兒才是我們挑中的人，而你啊，只是你女兒的一個附屬品，屬於棄之可惜，可也能派上點用場的那種人。」

  「我知道，我女兒比我聰明，你是不是還想說我女兒和你們黨有緣？不過要我說，你們最好還是不要在我面前說這些話。那些東西忽悠一些什麼都不懂的人就算了，但是忽悠我的話，還是差點。」

  「你早些休息吧，看你在這裡住的這麼習慣，我也放心了。」

  周富貴也笑了笑，沒有起身，但是那目光分明是在送張指導員離開他的房間。他把門關上，找了個暖瓶給自己倒洗腳水，妻子和女兒都在內廂房，他想一個人坐在外邊這個勉強只能說不透風不漏雨的屋子裡再好好想想自己的事。

  泡腳的時候，他的眼神無意間掃過旁邊手打的木頭桌子上放著的鏡子，是那種很廉價的貼鋁膜的鏡子，照出來的人嚴重失真，而且還昏昏的，並不清楚。

  可是周富貴拿起鏡子，發現自己嘴角的一絲笑意，他好像很久都沒有這樣笑了，這會兒怎麼會突然這樣。

  他拿著那個破舊的鏡子端詳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泡腳的水都涼了。把鏡子放下，去倒洗腳水，回來去內廂房，發現滿臉皺紋不化妝的髮妻，正在逗著周夢茵玩，兩個人正在床上鬧的開心。

  周富貴竟覺得這不化妝的妻子笑起來比那天天板著臉或者心事重重卻化妝的妻子好看。

  周富貴對茵茵說要睡覺了，茵茵很聽話的爬上了旁邊的小床上。那是陳老師特地為她準備的，還找了兩床被子鋪在床上，說茵茵應沒有睡過這種木板的床，剛開始肯定會不習慣，所以要鋪得軟和一些。

  等到周夢茵睡著了，周富貴在被窩裡摸索，拉了妻子的手，輕聲問她：「你還沒睡？」

  「本來要睡著了，又被你這個死老頭子給叫醒了。怎麼了？睡不著？」

  「是有些睡不著，我好像很多年沒看到你像今天晚上那樣笑了，怎麼就那麼開心？以前家裡那麼多的玩具，也沒見你陪著茵茵玩。」

  「我不是大太太麼？我不能跟個保姆一樣去哄孩子，再說茵茵也大了，對茵茵太好，會惹得家裡的那幾個小妾說閒話。你知道茵茵不是我的孩子，那些人也總愛拿著這些做文章，我很煩。對茵茵好，她們說小心我養出來一個白眼狼，對茵茵不好，他們又會說什麼我這個人不行，對待自己的孩子和對待別人的孩子還是不一樣。」

  「原來他們在家還說這個閒話，你不搭理她們不就行了麼？」周富貴倒是真沒有想到這個，沒有想到自己的家裡其實也是個小社會，這大太太為了維持家裡的這個小社會，都頗為耗費精力，也是不容易的。

  「不搭理的話，別人不這麼想，還以為你這個做老大的好欺負，恨不得騎到你的頭上來。你當你娶回來的那幾個都是什麼好說話的，若我不是在家裡幫你看著她們，他們老早就能把家裡鬧成一鍋粥了。」

  「現在是不用管這些了，所以開心？」

  「或許是吧。富貴，說真的，你說我倆一年都不是什麼有錢人，我家裡條件好一些，和你在一起，我也就沒想過什麼要你的錢，只想和你好好過日子，可你是個沒見過錢的人，一有錢了之後人就變了。我攔不住你，但從那之後，我便沒真的開心過。我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錢。現在在這裡，雖然條件不如以前好，但是日子還過得去。我記得，你上次像這次問我的感受的時候，應該是十年前了吧。」

  周太太說完嘆了一口氣。想起過去的日子，衣著華貴，心裡總憋著一股氣。現在是心中的那口氣終於能暫時放下了，但是也只能住這平房，睡這硬板床。看來在這個年代，想要哪哪都順心如意，真的很難。

  「睡吧，其實我也覺得來這裡也沒我想的那麼糟，如果你喜歡這樣的日子，那麼就在這裡。上海城裡的那個家，他們會自己想辦法處理的。只是我的那個兒子，我始終放不下。你說他們會不會被我連累？」

  「你若不出事，所有人都會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若出事了，那就是樹倒獼猴散，也怪不得你。不過家裡的人都被你安排過，你兒子日本人肯定找不到，就是苦了三姨太和她的女兒，女兒在外上學，應該還好，家裡的幾個姨太太恐怕是要保不住了。」

  「心裡覺得有點對不起她們，不過我自己都自身難保，她們也只能靠她們自己，但願那些日本人不會真的難為她們。」

  「虧你還有心思操心這個。除了你的兒子，其他的人，富貴，聽我一句勸，忘了吧。若我是她們，我會擔心你的安危，會自己想辦法。就算是我最後沒辦法了，被日本人關起來了，我也不想讓你來救我，因為不值得。你多少還有點用，我其實是個寄生蟲。」周太太這話說得讓周富貴一陣心酸。